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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除开最开始问了一句话后就再也没有开口的村长抬起眼皮,看向凉菜,脸上显出几分兴趣道:“这就是你在县城做的营生?”
顾霖天天背几个竹筐出去卖菜,从最开始两个竹筐到后面的六个竹筐,稍微机灵一点的人便反应过来对方不是去县城卖菜。下河村的人又经常往返县城,时间一长,自然会有村人碰到顾霖卖凉菜,早在前几日,顾霖在县城做生意的消息便在村子里传的沸沸扬扬了。
村长有些好奇顾霖做的凉菜到底是什么味道,竟然能在县城卖出七八文的高价。
他催促着自家媳妇道:“老婆子,快让我尝尝。”
村长媳妇见村长心急的模样,嘀咕了一句道:“真是年纪越大越管不住嘴。”
哪有在小辈面前这般嘴馋的长辈,连她家三岁的孙儿都比不过。
说是这样说,但村长媳妇还是打开竹筒递到村长面前。
顿时,一阵香味从竹筒倾泻而出,原本充满烟味的房屋飘荡起酸辣的香味,村长闻到后口里分泌着津液,而后看了看竹筒里红红绿绿的凉菜,越发迫不及待地想尝一尝其滋味了。
村长媳妇闻着凉菜的香味也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反应过来后有些不好意思和懊恼,怎么自己也和小孩子一样馋嘴。
抬头看到老头子死死盯着自己手上的凉菜,村长媳妇觉得自己拾回些许颜面,道:“吃吧。”
村长连筷子都不用,直接捻起一块裹满红油的莲藕入嘴,咬下第一口,他浑浊的眼睛迸发出光亮,而后看向顾霖,难怪对方做的吃食在县城这么受欢迎,有如此手艺到哪儿都吃香。
不过,从前怎么没听说过顾霖有这么好的厨艺呢?
村长转头示意自家媳妇道:“老婆子你快尝一下。”
对于刚才老头子直接拿起凉菜开吃,村长媳妇觉得自己在顾霖和郑颢面前,脸都快要烧起来了,多大年纪的人了,还出这样的糗。不过闻着鼻间的香味,村长媳妇有些期待了,她不似村长那般粗鲁,拿着筷子夹起凉菜放进嘴里。
而后她停顿了一下,快速地咀嚼了几口吞进去后转头看向顾霖道:“霖哥儿,你的手艺真不错!怎么想到这样做茄子和莲藕的,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茄子。”
忽的,村长媳妇的手肘被撞了几下,她转头瞪了村长一眼,当看到对方眼里的示意后,她立马注意到自己的不妥,连忙转过头来对顾霖解释道:“霖哥儿,你别介意,伯娘没有打探你菜方子的意思。”
村长听后,有些头疼地敲了敲烟枪。
老婆子这样直白白的说出来,便是没这个意思,别人都要心生疙瘩怀疑了。
顾霖倒没有往心里去,对村长媳妇道,“伯娘放心,我明白您的意思。”
“明白就好,明白就好。”村长媳妇见顾霖表现的大大方方,一点都没有介意的样子瞬间放下心来。
顾霖见此微微笑了,而后抬头看向村长:“村长大伯,我还有一件事情要和你说。”
村长吃人手短,已经做好对方趁此提出一些请求:“什么事?”
顾霖道:“我如今在县城做凉菜买卖,家里的菜快要用完了,不知道村里其他人有没有多余的菜,我想要向下河村的村民收购瓜菜。”
收购瓜菜?
村长拿着旱烟的手一顿,原先不以为意的表情顿时严肃起来,他的眼睛扫向顾霖道:“霖哥儿,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不怪村长这般严肃,下河村的人数虽没有周边村子多,但每家每户地里的瓜菜可不少,仅凭顾霖一个人怎么吃的下?倘若吃不下,只能收购一部分人的瓜菜,那剩下的其他人肯定会有意见,最后搞不好他这个村长都要沦为村民的出气筒。
顾霖明白对方的顾虑道:“您尽管放心,村里的瓜菜有多少我要多少,绝不会让您难做。”
“好!”村长喝道,他常日皱巴着的脸难得浮现出喜悦的表情:“如果真的能做成的话,霖哥儿你为村里做了一件大事啊!”
该谦虚的时候谦虚,该享受夸赞的时候,顾霖从不会羞涩:“村长言重了,我也是下河村的一员,如今我有微力,自然要回报乡里。”
村长听到顾霖的话后,心里愈发开心:“好好好。待会儿我召集村里每户当家人说这件事,霖哥儿你放心,我绝对把这件事办的妥妥的。”
村长虽为人软弱怕事,但并非不识好歹,顾霖如今向下河村的村民收购菜瓜,是因为顾念这份情。假若办不好,对方也不会拿着自己吃饭的家伙让他们糟蹋。
见村长微黄的脸变得红光满面,顾霖才说出自己此行的根本目的:“我还有一件事情需要您帮忙。”
在对方提出收购下河村村民的瓜菜后,村长便为村民们能多一份收入感到高兴,他视线落到顾霖身上道:“你尽管提,如果能给你办成我绝对办。”
顾霖道:“村长大伯知道我爹娘上午来找我,却不知道他们的目的。他们想让我弃下小颢,随他们回娘家嫁给傻子换银子给我弟弟成亲。但我说过我不愿再嫁,当家的去了后,我只想守着小颢好好过日子!”
村长媳妇听后脾气立马爆了:“怎么会有这样的爹娘,女婿没了不心疼自家哥儿就算了,竟然还想把自家哥儿往火坑里推。”
顾霖微微垂眸,他虽未言语,但眼睛上颤抖的睫毛表现着他的强撑与脆弱。
村长看了老婆子一眼,示意她不要给霖哥儿捅刀子了,然后转头对顾霖道:“哥儿出嫁便是夫家人,你不愿改嫁,谁也强迫不了你。若你爹娘敢带着人来闹,你作为子女不好出面,我们下河村人却不惧。”
看着村长一改往日懦弱,毫不畏惧的神情,顾霖很满意。
他知道无论是村长还是村民看在往日郑猎户的情分上,在一些不损害自身利益的地方会帮助他。但上午顾父顾母的事情给他提了醒,顾霖意识到一旦他遇到的麻烦,让下河村的人觉得帮助他会损害自到身的利益,那么再深的恩情都没有用。
只有当自己的利益受到侵害时,村长和下河村的村民才会同他站在统一战线,于是,顾霖把下河村村民的利益和自己绑在一起。
“哐哐哐”
村长大力地敲动着铜锣,铜锣响亮的碰撞声传遍整个村庄,差不多半刻钟响声才停下来。
村庄的道路上出现许多人影,在听到从村长家传出来的铜锣声后,村民们便赶紧赶了过来。
“大伯,你叫我们来干什么?”
只见村长家原先宽敞的院子挤满了人,站在人群前面的青年上前问村长,这是村长本家的侄子,叫张二牛。
“对啊,村长发生啥事了,大晚上的连铜锣都敲起来了。”一位和村长差不多年纪的男人问道。
铜锣可不是随便敲的,除非村里发生大事,村长要紧急通知每户人家,才会敲响铜锣召集村民,否则一年都用不了几次。
张二叔蒲扇般的大手拍了一下张二牛的头道:“胡咧咧什么,你大伯干事还不放心。”
张二牛有些委屈地捂了捂自己被打的头,对张二叔道:“这不是快深更半夜了,有啥事情不能放到明天说,难道二叔你不好奇大伯要说啥吗?”
张二叔掀开眼皮子暼了他一眼:“安静着,待会儿便知道了,你大伯肯定有大事才把我们叫过来。”
看着身前一众闹闹哄哄的人,村长抬了抬手,众人这才慢慢安静下来。
村长见此很满意,虽然他在下河村不像其他村村长有话语权,但村民们还是敬重他的。
他看向身前的一众村民道:“村里每家当家人都来齐了吗?”
张二牛的目光往身后一扫,然后伸出头道:“大伯,还有王麻子家没来。”
王麻子家只剩下王麻子和他的寡妇娘,寡妇娘含辛茹苦将他养大,不想养出个不成器的玩意儿,从前刘三癞没有被赶出下河村时,王麻子天天和对方凑在一起。
如今不知道又在哪儿偷鸡摸狗了
村长脸上的褶皱一折,“哼”了一声后,脸色肃然道:“不必管他。”
视线扫过身前的人群,村长沉声道:“我知道,大家伙肯定好奇我为什么大晚上把你们叫过来。”
第23章 油嘴滑舌
村长道:“郑家的霖哥儿如今在县城做生意,需要收购大量的瓜菜,念着乡亲之情便打算向村里大家伙收购瓜菜。咱们农家人一年到头在田里刨食都见不到几文钱,我想着霖哥儿收购瓜菜是件大事,便把你们都叫过来商量了。”
村长的话无异于在寂静的深夜中放下一道惊雷。
院子的几十人炸开了锅,纷纷抬头问村长道:“村长,你说的可是真的?!”
说到挣钱的事,大家伙都镇定不了。
村长说此事前,便猜到众人的反应会比较激烈,当时他听到顾霖的话后也用了许久平复自己激动的心情,他抬起手朝着众人压了压道:“安静!我让霖哥儿和你们说。”
这时,众人才发现,院子里除开男人外还有一个哥儿在场。
村长退下后,顾霖走到众人前面。
天色暗黑,院子除开月亮撒下的月辉,还有众人手上举着的火把外,没有其他照明物,所以大家伙都看不清顾霖的面容,年轻哥儿的神情在光暗交替下显得晦暗莫测,村民们恍惚中产生一种对方不是哥儿是男子的感觉。
顾霖不知道村民们的想法,他站在几十号人面前,背部挺着,而后看向众人道:“劳烦各位叔叔伯伯大晚上赶过来。今晚我想要和叔叔伯伯们谈一笔生意,我在县城支了个小摊卖吃食,多日下来挣了些辛苦钱。我想着村里人挣钱难,自家的菜也快用完了,便想和各位叔叔伯伯收购瓜菜。对于瓜菜的价格,大家可以放心,我会按着平日买卖的价格三文两斤进行收购,绝对不会坑骗大家的。”
“嚯”
听到顾霖给出的价格后,大家不禁惊呼出声,他们眼神发亮地看向身前的哥儿问道:“霖哥儿,你大概要收购哪些瓜菜?”
视线落到发问的青年身上,对方便是村长的侄子张二牛,一问便问出顾霖接下来要说的话,顾霖爽快回答:“主要是茄子,黄瓜,萝卜之类的瓜菜。”
顾霖话落后,大家伙的心情更加激动了,本以为顾霖要收集比较稀罕的几样瓜菜,没想到都是大家伙地里多的吃不完的家伙,张二牛更是咋舌,茄子每家每户吃都吃不完,不知有多少烂在地里,顾霖竟然舍得出三文钱收购。
有这种想法的不仅张二牛一个,其他人也这样想,一时间不禁紧张起来问顾霖道:“霖哥儿,如果我卖给你的两斤瓜菜都是茄子的话,也是三文钱吗?”
问话的是一位老汉,顾霖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老汉的衣服不知缝了多少块补丁,
顾霖道:“对,只要是我说的这几种瓜菜都是三文钱两斤。”
“好,好”老汉激动的重复着话语。
见众人在下面热烈交谈,没有其他疑问后,顾霖便往后退,村长走到前面。
他把烟枪往墙上敲了敲,发出不大不小的声音,院子的众人逐渐安静下来看向他,村长的视线落在身前一众村民身上警告道:“你们记住,霖哥儿肯在下河村收购瓜菜是因为顾念咱们乡里乡亲的情分,你们别仗着自己是霖哥儿的长辈就做偷奸耍滑的事儿,若是因为你们谁寒了霖哥儿的心断了其他人的收入,哼,到时候别怪我不讲情面。”
这是村长自上任后说过的最狠的话。
男人们一个个拍胸表示:“霖哥儿,村长你们放心,如果有谁不识好歹做出这种事,不用你们动手,我们亲自解决他。”
村长见自己的警告达到了想要的效果,便挥手道:“好了!丑话已经说到前头了,大家自己掂量一下。今晚都散了吧,别耽误明日下田。”
见众人渐渐散去后,顾霖对村长道:“村长,我们也先回去了。”
村长和缓地“嗯”了一声,然后见他和郑小子一大一小回去不安全,便对顾霖道:“你先别走,我让大牛送你们回去。”
大牛是村长的大儿子,听到他爹叫他送顾霖和郑颢回去时愣了一下,然后很快反应过来对顾霖道:“走罢。”
离开村长家,张大牛为了避嫌一句话也没有说闷头赶在前面,而顾霖和郑颢则走在后面。
走着走着,顾霖不禁抬头看向天空,古代的夜空不似现代一片漆黑,月亮散发着淡淡的光亮,星星也不停地闪烁着。
顾霖今晚很开心,因为自己和郑颢的安危终于得到了保证,他再也不用担心自己某一天忽然被顾父顾母绑走了。
袖子被往下扯了扯,顾霖低头看向郑颢。
年轻哥儿的眼里是郑颢从未见过的希望,他被顾霖眼里的光亮摄住了,顿了一下后提醒道:“顾叔,前面有石头,小心脚下。”
顾霖的视线落在前方,这才发现距离自己几步之外的路面上有块大石头,如果自己没有发现直接走过去肯定会摔倒的。
于是,顾霖没有继续欣赏夜色,专心致志地赶路了。
一时间,他的注意力不由得放在道路两边,和美丽的夜空相比,夜晚的乡村有些恐怖。茂盛的丛林,葱郁的树林,风微微吹过树叶便簌簌地响起,地上浅淡的树影不停摇晃着,顾霖觉得自己好似一个眨眼,眼前便会出现一个具象的鬼怪。
不过,不待他继续发挥想象,他们便回到郑家,他对门口的张大牛道:“谢谢你送我们回家,你口渴吗?我去给你倒碗水来。”
“不用了。”张大牛摇头拒绝,在顾霖没有反应过来时,转身离开郑家了。
顾霖一看,便立马明白了对方的意思,然后有些哭笑不得,他是想把水端出来给对方喝,没有想让对方进家门的意思。
不过,这也能看出张大牛确实没有什么坏心思。
他转头对郑颢道:“走罢,我去煮点宵夜,我们吃了后再去睡觉。”
顾霖和郑颢晚上被村长留下吃饭,村长媳妇怕他们吃不饱,还特意熬了浓粥。
浓粥在农家的份量不言而喻,已经算是比较高的待客规格了,平日若非农忙需要耗费巨大的体力,众人都是喝米汤的。
从前,郑颢过的也是这样的日子,但自从和顾霖一起生活后,他们家天天白米白面,肉类也没有断过,所以晚上只喝了一碗浓粥,两人的肚子都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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