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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大娘推开面前一群人,在众人怒目下双手叉腰道:“你们不吃老娘吃,霖哥儿摊上的东西你们还不放心,难怪每次都吃不上热乎的。”
她转头对顾霖道:“霖哥儿,大娘信你,你们家能把猪耳朵做的那么好吃,这猪肠我就不信能难吃到哪里去。”
面对孙大娘的鼎力支持,顾霖说不感动是假的。
他用竹签叉起猪肠送到对方面前,孙大娘接过去,相比之前试吃猪耳朵时的犹犹豫豫,她这次接过猪肠后直接塞进嘴里吃起来,看的一旁围观的人胆战心惊,远远避开她,生怕她待会儿直接吐在他们身上。
孙大娘没有注意到众人的举动,她正在品尝或者说享受嘴里的美味。齿间的猪肠鲜嫩弹牙,咸香微辣,孙大娘每每咀嚼时还能透过香料的味道尝到一股鲜肉味。这些都不算什么,真正令孙大娘感到惊讶的是,顾霖做的猪肠竟然一点腥臊味都没有。
一旁的少年见孙大娘沉默不语,忍不住问道:“孙大娘,卤味味道怎么样?”
他不敢尝试卤猪肠,但看到孙大娘好似吃的很享受的样子,又心痒的抓耳挠腮起来。
吞下嘴里的猪肠,孙大娘暼了一眼少年道:“你尽管吃吧,过了今天后可能就买不到了。”
而后,她转头对顾霖高声道:“霖哥儿给我装三筒卤味,猪肠一筒,卤肉一筒,猪杂一筒。另外再给我装一筒卤汁,我好带回去给我小孙孙拌饭吃。”
“好的。”顾霖手下动作着,几个呼吸间就把三筒卤味,一筒卤水装好递给孙大娘了。
其他人见到这副情景,一个个心思涌动,但仍不敢买卤猪肠,顾霖见此道:“大家可以先尝尝,卤味不止有卤猪肠,还有卤肉,卤猪蹄,卤猪肝等等,大家挑自己喜欢吃的买就好了。”
听到顾霖的话后,众人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就算孙大娘尝了卤猪肠后表示味道极好,但不是所有人都能突破自己的心理极限去吃猪肠的,既然有别的可以选择自然选择别的了。
于是一些人涌向装卤肉的陶碗试吃起来,在尝到卤味的美味后,众人毫不迟疑地纷纷购买。
而一部分敢于尝鲜的人试吃起卤猪肠,最后皆是目光一亮,接连让顾霖为他们打包装筒。
他们还怕顾霖觉得卤猪肠卖不出去,之后不会卖了道:“顾老板,卤猪肠可不能不卖啊!我们都爱吃,以后我天天买它回去下酒。”
对于顾客不过尝了几口卤猪肠,就发掘了卤味的经典吃法之一,顾霖感叹了一下古人的智慧,而后道:“您放心,卤猪肠是卤味的一大特色,小摊绝对会继续卖下去的。”
今日的凉菜很快卖完了,但顾霖的小摊仍继续开着,摊上的铁锅咕噜咕噜的沸腾着,围在摊前的人都是等着买卤味的。
看着快要空的铁锅,顾霖转头对里面的赵嫂子道:“嫂子,我们的卤味快卖完了,再端一罐出来。”
顾霖来县城卖卤味,自然不可能只准备了一锅。他提前在家里卤好两锅,分别倒进陶罐里,然后把它们带到县城直接倒入铁锅加热就好了。
“顾老板,许久不见啊。”
听到熟悉的声音后,顾霖转过头来,看到来人时,他的脸上闪过惊讶笑道:“陈掌柜,你怎么来了?”
陈务除开凉菜摊最开始摆摊那几日来买凉菜外,后面都是派店小二或者其他人过来买的,如今时隔多日对方又来了。
陈务抚了抚自己的胡须,对顾霖道:“顾老板,你这生意越做越红火,吃食更是不断推陈出新啊!”
顾霖闻言笑了笑,没有接过话题,而是道:“我这小摊就是小打小闹,哪比得过福满楼财源滚滚进。”
听到对方的话后,陈务脸上划过几分笑意,“这还得托顾老板你的福。前些日子夏日炎炎,凡是来吃饭的人都要点上一份凉菜,不过几日凉菜便跃身为我们福满楼的招牌菜了。”
虽然对方没有说收益多少,但一听这话便知福满楼赚了不少。顾霖夸道:“福满楼不愧是县城里的第一酒楼。”
陈务扫了一眼铁锅里的卤味,然后抬头看向顾霖,眼睛发亮道:“哪比得过顾老板的诸多妙思。本以为凉菜便是顾老板的看家菜式了,没想到竟是抛砖引玉,这卤味我可是远远地隔着一条街便闻到了。”
顾霖谦虚道:“不过是借鉴前人的经验,然后自己瞎琢磨出来的吃食罢了。陈掌柜若吃着觉得好,我每日都给你留下一份。”
“如果能这样自然是好的。”陈务似真似假地叹了一口气道:“不过不仅我想吃,福满楼的东家和少东家应该也好这口,但他们住在府城,若是将卤味送过去怕是要坏了。”
聪明人说话向来藏头掩尾的,顾霖看出对方醉翁之意不在酒,但他没有感到反感,也没有主动,只道:“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见顾霖明白自己的意思,虽没有答应,但也未一口回绝,陈务便知道还有商量的余地:“好说好说。”
陈务不想把人逼得太紧,买完卤味后便离开了。
眼见着铁锅里的卤味越卖越少,直到最后,令顾霖感到惊讶的是,猪肠也卖完了。
他打包着手下的竹筒,然后抬头看见郑颢和一个男子走过来。
那男子是五柳书塾的许先生。
不知道是碍于学生的身份,还是身为郑颢家长的身份,一看到许先生,顾霖的心里便不由得一凛。
第25章 郑颢进入童生班
他转头叮嘱了赵嫂子几句,脱下手套后来到许秀才和郑颢身前,看向许秀才道:“许先生。”
许秀才点了点头,然后对顾霖道:“我有些关于令郎的事情需要和你商量。”
看了看许秀才身旁的郑颢,见对方朝自己微微点头,顾霖半提着的心稍微放下道:“许先生稍等,我先去同我嫂子说几句话,过一会儿便回来。”
“嗯。”许秀才点点头道。
顾霖快速地走回凉菜摊,对赵嫂子道:“嫂子,我先出去一会儿,待会儿如果卤煮卖完后你直接收摊回去就好了。”
“行,你先忙去吧。”赵嫂子道,现在生意已至末尾,摊前没有多少客人了,赵嫂子一个人便能应付过来。
安排好一切后,顾霖来到郑颢和许秀才身前道:“许先生,如今快到吃午食的时候了,我们先去食肆,到时候边吃边谈可以吗?”
听到顾霖的话后,许秀才板着的脸微愣,他今天出来找顾霖是是为了郑颢之事,没有想过要在外面吃饭。
而且,他了解过郑氏父子的情况,郑家每日都要靠着早上的凉菜摊子的收入维持生计,如此辛苦,他怎么可能让对方破费呢。
见许秀才沉默,顾霖微微侧头看了看郑颢。
许秀才此时嘴唇微动就要张口拒绝,一旁的郑颢出声道:“先生,待会儿童生班便要上课了。”
听到郑颢的提醒后,许秀才微微皱了皱眉,午间空余的时间实在是太短了,就连出门办个事都显得急匆匆的。
顾霖道:“附近便有食肆,且离五柳书塾很近,我们过去吃完饭后,不会耽误先生回去上课的。”
许秀才微微沉吟道:“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去往食肆的路上,因为有许秀才在身边,所以郑颢一直走在对方身后。顾霖找不到和他说话的机会,所以仍不知晓许秀才找上门来的原因。
但想到郑颢一直表现的冷静沉着,顾霖觉得应该没什么大事。
于是,他放下心来,琢磨着要去哪家食肆吃饭。
县城有好几家食肆,但他都没有去过,思前想后,顾霖还是怕一不小心会踩雷,于是,他带着许秀才来到福满楼。
此时,福满楼的大堂坐满了食客。
柜台后的陈掌柜眼神锐利,在顾霖三人进来时,便发现了对方。
早上两人刚见过面,但陈掌柜的热情和笑脸丝毫不减,几步绕出柜台,走上前对顾霖道:“顾老板,欢迎惠顾。什么大风把你吹来了?”
顾霖笑着拱了拱手作揖,而后对陈掌柜介绍许秀才:“这位是五柳书塾的许秀才,犬子的夫子。陈掌柜,不知楼里还有空余的位置吗?”
陈掌柜早便听说顾霖把自己儿子送去书塾读书了,去的还是县里最有名的五柳书塾,陈掌柜之前也想把自己儿子送进去,但却被许秀才拒绝了。
他指着二楼道:,“楼上还有一处包厢,顾老板看可以吗?”
不待顾霖作出应答,后面的许秀才听到陈掌柜的话后折了折眉。
来到这个世界一个多月,顾霖也熟知某些规矩,他一个哥儿即便带着孩子面见夫子,但在外人看来,他和许秀才便是独处于包厢内。
他微微摇头,对陈掌柜道:“不必这么麻烦,直接在大堂上寻个位置给我们就好了。”
陈掌柜道:“行,窗边恰好有个僻静的桌位,我让小二领你们过去。”
“那便多谢陈掌柜了。”顾霖道。
远处正在擦桌子的小二被陈掌柜叫了过来,然后带着顾霖三人来到窗边的空桌。
三人依次落座,小二微微弓腰道:“客官,您要吃些什么?”
顾霖看向许秀才问道:“许先生想吃些什么?”
无论是出于待客的礼仪,还是对方身为郑颢的夫子,顾霖都得先问许秀才的意见。
许秀才沉吟了一会儿道:“清淡即可。”
顾霖点点头应好,然后转头看向郑颢问道:“小颢呢?”
郑颢一如既往道:“顾叔看着点吧,我都可以。”
于是,顾霖依照许秀才菜色清淡的要求,加上自己所了解到的郑颢的口味,最后,他点了清蒸鱼,清炒时蔬,油炸河虾,东坡肘子,香酥烤鸭,菌菇炖鸡汤。
待小二离开后,郑颢起身拿起桌上的茶壶,为许秀才和顾霖各自倒了一杯茶后才坐回了原位。
顾霖面对许秀才不同于做生意时需要一直忍耐,不让对手看出自己的真实想法,他较为“委婉”地对许秀才问道:“许先生,不知今日先生带犬子前来是为何事?”
听到身前哥儿丝毫不懂得委婉,简单直白的话语。许秀才暗自摇摇头,幸亏他早早发现郑颢这块美玉,要不然对方便要被耽误了。
不过,一想到顾霖靠一己之力送郑颢入书塾进学,许秀才便觉得不知者不怪道:“顾夫郎可知令郎在书塾的表现。”
对于此类问话,顾霖熟悉的不能再熟悉,即便他知道郑颢不会在书塾闹事,但心里仍不由得咯噔一下。
他斟酌着词句道:“我虽不知小颢在书塾的具体表现,但他向来懂事明理,在家中也是刻苦学习,没有丝毫惫懒”
顾霖没有对郑颢大大夸奖,而是选择性地说出对方有理有据的事情。
许秀才侧头看了看身边的男童,想到对方这一月多来在书塾的表现,眼里浮显几分满意:“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郑颢有如此刻苦向学之心甚好。”
而后,他转头看向顾霖,神色变得严肃道:“顾夫郎,令郎在书塾的学业一日千里,不过一个月便把启蒙用书都学完了,如今启蒙班已经不适合他了。”
启蒙用书有多少本,顾霖可是在书铺掌柜那儿了解过的。当日郑颢成功入学五柳书塾后,顾霖便按照书塾给出的书册名单,带着郑颢去买了十几本启蒙用书,普通人即便再快也要好几年的功夫才能把这些书读完,但郑颢竟然短短一个月就把全部书学完了。
顾霖的神情涌现出些许不可思议,他转头对郑颢问道:“小颢,你真的全部学完了?”
顾霖曾经在学校读书时也是一位小天才,同是一篇文章,别人要背半个小时,而他三四分钟就能背下来。不过,这只是背书的能力,对于文章的理解,他和其他同学所花费的时间差不多。
但他可不会把郑颢和自己作比较,按照许秀才亲自上门的行为,便能看出对方十分重视郑颢。一个秀才怎么会忽然重视一位刚入学不久的学子呢,除非对方天赋异人吸引到他,而这所谓的天赋异人不仅仅是能在一个月间将所有书背下,同时还得理解其所背文章之意。
如此看来,郑颢便是后者了。
郑颢道:“顾叔,确实如先生所言。”
看着郑颢小小年纪稚嫩却立体的五官,想到对方的天生巨力,顾霖觉得自己又犯了常识性错误。
他很快接受郑颢所表现出来的不凡,看着对方的眼睛问道:“小颢,你想升学吗?”
听到顾霖的问话后,许秀才这次不光皱眉,整张脸都浮现出不悦之色。
顾夫郎言下何意?莫非郑颢说不愿意升学,他便答应?
许秀才想想便觉得荒谬,但不待他开口,郑颢认真地对顾霖道:“顾叔,我想升学。”
其实,郑颢想说他不仅要升学还要科举。自从上次顾父顾母欲图靠着孝道伦理绑走顾霖后,郑颢便觉得十分没有安全感。
他想不管是县里的人还是村里的人都十分畏惧衙役,而衙役畏惧县令,若他日后科举入仕成为官员,是不是就没有人敢把顾叔从他身边夺走了?
“好!”
顾霖不知道郑颢心中所想,他觉得孩子爱读书要读书,作为家长的应该鼎力支持。
看着身前沉稳规矩的孩童,顾霖不禁记起自己一个月前问对方想不想读书,对方以想当镖师为由拒绝的话语。
如今不过一个月,对方便改变了,郑颢眉间眼里的戾气慢慢消磨,神情逐渐坚定,就好似一块漂浮的浮萍终于找到了目的地一般。
看着郑家父子在自己的面前不合常理地快速做好决定,许秀才收回早已备好的长篇大论。
罢了,只要郑家父子能够作出正确的决定,过程匪夷所思些也无妨。
不得不说,福满楼好似会看人脸色一般,待顾霖三人把事情都商议好后,饭菜便立马上桌了。
顾霖知道古代读书人的礼仪规矩多,讲究食不言寝不语,需严格遵守,所以除开刚开始饭菜上来时,顾霖热情地招呼了许秀才一下,之后三人便沉默地各吃各的。
吃完饭后,因为商量好了郑颢升学的事情,所以三人也不做停留,顾霖起身来到柜台前结账。
许秀才的手也放到了荷包边缘,但没有顾霖的速度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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