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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视着对方手上的火药,顾霖目不转睛,脚下却依言后退几步。
宁方士抬手,火折子接近暴露在纸筒外头的引线,在场小厮看见宁方士点燃火药的动作,默契十足地后退掩耳,显然先头时见过火药震天动地的威力。
宁方士点燃火药后,立马将它扔向远处,顾霖顺着火药被扔出去的方向,只见纸筒划过天空击向一块巨石,嘭的一声惊天动地,烟尘飞起,顾霖下意识闭眼,却不是被火药爆炸出来的声响吓到,而是避免烟尘飞入自己眼中。
爆炸声退去,顾霖睁眼,只见眼前烟尘消失,原先处在原地的巨石碎成小块散落在周围。
顾霖见此,眼里呈现出喜悦之色,惊喜于宁方士所制火药呈现出自己想要的效果。
他看向对方手上用纸筒包着的火药,眸底划过凝色,担忧下雨后,雨水会浸湿火药。
他道:“纸筒包裹火药有许多危险,方士不如用竹筒代替纸筒包裹火药。”
宁方士没有犹疑,且很快反应过来对方这样说的缘由,立马点头答应作出改进。
可即便宁方士将火药研制出来了,但因着火药量多,想要将它们封存进竹筒不是轻活,且此等神器需要保密,以防被北蛮探子盗窃,所以能够参与火药制作的人,都是顾霖精挑细选出来的可信人。
他又挑了一些人过来协助宁方士,嘱咐他们尽快制作火药。
顾霖派去城墙传话的人很快见到郑大人,田糠也在场,当听到对方说的话后,他原先期望大雨赶快落下的心停歇,脸色变了变。
郑颢没有细问为何大雨后会滋生瘟疫,他冷静吩咐:“传令给驻守其他城门将领,如若发现伤兵中有人出现不对,立马将其隔离进行诊治。”
“是!”士兵应道。
当日下午,青年监军的预测没有出错,天边雷霆作响倾盆大雨一泻而下,北蛮大军碍于大雨雷霆无法前进只好退兵,城墙上镇北军跟着松下一口气。
郑颢和田糠走下城墙,前者面色如常,后者神色凝重叫来大夫询问:“大雨过后可能会出现瘟疫,你们可准备好应对之法?”
为首御医道:“顾夫郎提出此事后,我等便聚集商议,碍于城内药材不足,我等认为应点燃艾草定时消毒伤兵营,同时熬煮药汤,令伤兵按时服下预防感染瘟疫。”
这种情况下粮草药材都不足,就连镇北军饮水都是靠百姓一桶一桶挑过来的,纵然御医医术高超,也是巧妇难无无米之炊,更何况瘟疫本就难治,就算是达官显贵染上瘟疫,在药材名医俱备的情况下,都不能做到百分百痊愈。
他们尽力做好预防瘟疫的工作,剩下的便交给天命了!
郑颢抬眼眼眸深沉,他命令大卓,所说的话令御医田糠毛骨悚然:“传令下去,火烧镇北军尸体,以免雨后瘟疫漫延,违令者依照军法处置。”
青年监军面色冰冷,说出骇人心神的命令。
即便是在战场上见惯生死,见多尸首分离的田糠,也不由得被对方的命令吓住,尸首何其重要,时人皆求死后能保留全尸入土为安,以求来世投胎为人。
青年监军下令火烧死者尸体,让见惯生死的田糠和太医都不由得头皮发麻。
田糠讷讷:“郑大人不可啊”
这样一做岂不是要动摇军心。
郑颢转眸:“镇北军将士并不愚蠢,是要死后全尸还是避免瘟疫蔓延,他们知晓该如何选择。”
战时动摇军心是何后果,郑颢十分清楚,他不会犯下这种错误。
敢下达这样的命令,是因为他了解镇北军本性。
御医也明白过来,开口劝道:“郑大人所言有理,尸体久浸于雨水中必定会生出邪气,烈火烧尸可除邪气避免瘟疫滋生。”
田糠闻言不再多言,立马派人烧尸。
听到命令的镇北军生出哗然,有些年岁较大的士兵在同北蛮作战时英勇无畏,听到死后尸体要被火烧时,神色恐惧:“大人怎么会下达这样的命令,尸体被火烧的灰飞烟灭,死后就投不了胎啊!”
战场上本就刀枪无眼,他们不求死有全尸,却接受不了死后,连尸体都要被火烧毁。
其他士兵纷纷点头附和。
被青年监军派来主事此事,面对士兵们的抗拒,大卓没有慌忙不知所措,他对众人道:“死后投胎凭的是功德,镇北军御敌北蛮,保护大乾百姓,积攒功德无数,各位怎会投不了好胎?”
“大人命人火烧尸体,是为了镇北军和全城百姓,天降大雨后,若是不赶紧处理好尸体,任尸首浸泡在雨水中,必定会滋生瘟疫,到时死的就不是一两个人,而是几百上千人了。”
听到不烧毁尸体会生出瘟疫,原本害怕的镇北军更加畏惧了,尤其是一些老兵,他们作战多年,经历过好几次瘟疫,都是靠着自己命硬扛下来,可他们亲眼看到过自己的同袍兄弟命丧于此。
知晓事情严重性,他们不是拎不清的愚昧人。
其中一位老兵开口:“不能拖延下去,为了全军全城安危,咱们必须把尸体烧了,日后我战死,也把我的尸体烧了,以免兄弟们在地下孤独。”
见他们下定决心,大卓道:“此战结束后,大人会在郊外开辟一处地方,专门作为牺牲的镇北军的墓地,日后会有专人定时前去祭奠。”
闻言,原本害怕恐惧的镇北军渐渐松缓下来,他们担忧自己死无全尸后,一不能顺利投胎,二无人祭奠,如今听到郑大人的命令后,一个个都安心坚定起来。
第226章 北蛮大败(已替换为最新章节)
大雨下了一天一夜,第八日,幽州府天空乌云散去,大作天晴。
北满将领见此,哈哈大笑朝士兵道:“天佑我北蛮,勇士们,幽州府被我等围困多日早已是疲倦的羔羊没有反击之力,今日我等拼尽全力将其拿下,战胜后,美酒美人等着你们前去享用!”
多次攻城,北蛮士兵也感受到镇北军越发乏力。
他们高呼应和北蛮将领:“杀进荆城!杀进荆城!杀进荆城!”
田糠不甘示弱,看向满墙士兵呐喊:“儿郎们,北蛮敌军气焰嚣张,想要毁坏我等家园,我等可能让其得逞?”
镇北军高喊:“不能!不能!杀尽北蛮,退敌护国!”
“——杀!”
气势冲天的拼杀声再次响起,在整个战场上连绵不断。
田糠转头看向身边青年监军,语气略带沉重:“郑大人,北蛮已经没有耐心再耗下去了,看这形势对方要开始强攻荆城了。”
他们被困在城内多日,粮草逐渐减少,北蛮十五万将士在外,依靠着后方运送粮草,如今又能剩下多少粮食,且对方行军期间,惯来只带几日粮草,靠着攻城掠夺的粮食作军粮,荆城久久不能攻下,他们的粮草得不到补充,便开始急了。
郑颢没有被撼动心神,语气冷静下令:“将制作好的毒箭运送到城墙,命弓箭兵轮番射箭!”
田糠吩咐下去。
弓箭兵手持毒箭,不停朝城外放箭,中箭的北蛮士兵无不感受到伤口上生出的灼灼剧痛。
北蛮进攻之势缓慢下来。
北蛮将领见此,叫来前线士兵,语气不满问道:“为何先锋士兵攻城之势减弱?”
在北蛮,作战士兵表现不够英勇,消极对敌也是违反军规,依照军法,可以当着全军上下的面,将其五马分尸碾成肉泥,作为军粮警示其他兵卒。
士兵一脸难色回道:“回将军,镇北军狡诈狠毒,竟然在箭头上抹了毒药和金汤,中箭的士兵伤口疼痛不已,根本无法前进。”
闻言,北蛮将领发怒:“他们镇北军何时这般阴毒?”
战场上往箭头抹毒药是为常态,不过因着毒药难得昂贵,几次箭雨后,用药方便不会再用。
他没有想到,镇北军毫不讲究,竟然用粪水涂抹剪头。
“十五万大军围困五万镇北军,今天已是第八日,我们不能再拖延下去,最迟后日,本将军便要拿下荆城!”
带领比敌方多出三倍的士兵却未能快速拿下荆城,即便战胜回到北蛮,他也会被陛下怪罪。
“将军莫要着急。”幕僚开口道。
身为将领幕僚,他未待在大后方,而是跟随北蛮将领上战场,但他们所处的位置很是安全,被重重士兵护卫着。
北蛮将领转头看他,幕僚道:“此次驻守荆城之人为幽州府知府兼镇北军监军郑颢,和镇北军将领田糠,后者刚硬直爽想不出往箭上涂抹粪水的法子,此计必定是这位新上任不久的监军所想。”
北蛮将领皱眉:“这人本将军没有听说过。”
幕僚被打断了也没有不悦,他根据斥候传回来的信息,为对方说明郑颢此人,北蛮将领闻言:“不就是一小白脸,不足为惧!”
幕僚微微摇头苦口婆心:“相反,将军,此人心机深沉,未及弱冠便任一地知府兼任镇北军监军,令我等原先五日内便能攻下的荆城仍支撑着,且让我北蛮大军死伤惨重,可见其精通军事,若有机会不能让此子存活,以免大乾如虎添翼。”
北蛮将领对这位从大乾来的谋士很是信重,他能做到这个位置,多亏对方出谋划策。
听了对方的话后,他沉下心来仔细考虑,最后吩咐亲兵:“传令下去改变阵型,命士兵持盾上前,后方掷石攻向城墙。”
士兵领命退下。
眼见北蛮士兵迅速改变阵型,箭翎被挡在坚硬的盾牌外,田糠没有立马下令,他看向郑颢等待对方示意。
青年监军嘴唇微动,刚要下达命令,却听身后传来几道急促的脚步声。
顾霖一边跑一边道:“火药制作出来了。”
郑颢转身抬眸看去,只见年轻哥儿带着几人跑近。
郑颢脸色微变,抬腿走近:“城墙上危险,顾叔快下去。”
只见驻守城墙多日,面对不断攻城的敌军没有变色的青年监军,此时抬腿上前,想要伸手抓住顾霖带他下去。
顾霖摆摆手,喘了喘气,待能说话后,他拿起手上的竹筒道:“我们把火药制作出来了,北蛮大军困不住我们了!”
他迅速说出这几日自己和宁方士在忙些什么,而后说明火药的作用效果,一旁的田糠听后,神情划过茫然,不敢相信年轻哥儿手上那么一个竹筒怎么能够击退北蛮。
郑颢没有作出怀疑,他低眸看向顾霖手上的竹筒,眸色沉沉问道:“此物如何使用?”
顾霖作出详细说明,而后道:“城外皆是北蛮士兵,我给你演示一遍,你便知晓火药效果了。”
说完,他手持火药就要抬腿靠近城墙边,却被身前青年监军抬手拦住。
他抬眸看向对方,郑颢神色不变:“刀枪无眼,我让军中之人前来实验。”
听着对方坚定语气,顾霖没有坚持,将火药交给对方。
郑颢吩咐大卓:“寻头脑手脚灵敏者使用火药,将工匠带去教导他们。”
大卓应是,然后接过火药,带着顾霖身后几位工匠前去教导士兵使用火药。
火药使用的方法十分简单,加上有工匠一边说明一边模拟演示,士兵们很快弄明白了。
大卓来到青年监军身前禀明情况。
感受着田糠和士兵们热切的目光,顾叔期待的眼神,郑颢神色沉稳下令:“用火药!”
令下,弓箭手让出位置,十余位士兵迅速上前一步,点燃手上火药而后迅速向外扔出。
顿时,工匠们抬手掩住耳朵,不待士兵们迷惑,十几道惊天动地的声响传入耳中,一些没有做好准备的人,感觉耳膜都震了震。
待巨响声消失后,他们抬眼望下去,只见密密麻麻的北蛮军中空出几片区域,原先持续不断的攻势暂停下来。
听着耳边骤然响起的宛若雷霆之怒的巨响,看着天边晴空万里的景象,北蛮士兵纷纷蹲下身子,口称:“长生天恕罪!”
田糠见到此等景象,脸上划过喜色,哈哈大笑:“这火药着实强大,十几支摔下去,竟然把北蛮士兵吓得动也不敢动。”
完全不提火药爆炸时,自己也被吓得心脏狠跳了几下。
他看向工匠和士兵手上拿着的火药,有些跃跃欲试,想要拿一支来看看,却不想对方护住火药,往后退了几步。
郑颢开口:“火药威力巨大危险十分,田将军若想尝试,待战争结束后再让工匠教你。”
虽然心间跃跃欲试想要亲自使用火药,但田糠没有固执,他朝青年监军点头应是。
后方,北蛮将领也被惊雷之声吓住,他抬头看向天空,晴朗万里,怎么会出现雷霆响声。
他转头看向幕僚,幕僚也是一副震惊迷茫的模样。
眼看军心动荡,北蛮将领抽出随身寒刀,斩向身旁一位想要往后退去的士兵,鲜血飞溅。
他高声道:“我看谁敢后退,不过是唬人之物,我等有长生天保佑必定战无不胜,待攻下荆城后,本将军为你们请功!”
在他的呐喊下,其他将领很快回过神来,虽然眼底仍旧存在着畏惧,却提高声音道:“勇士们听到将军的许诺了嘛,你们升官发财的日子就在眼前了!”
说完,北蛮士兵士气稍微恢复,一个个颤抖着大腿起身,被将领们所许诺的荣华富贵迷住了眼。
可是,正当他们想要往前冲锋时,城墙上的镇北军再次射出铺天盖地的箭翎,伴随着飞箭,他们的耳边再次出现一阵又一阵巨响,许多人身边被惊雷炸出一片空地,原先站在那儿的士兵转眼间便尸首分离倒在地上。
本就士气衰退的北蛮士兵此时此刻完全被吓破了胆,他们信奉长生天,觉得天晴时,上天却降下惊雷,不劈镇北军却劈向他们,必定是在惩罚他们挑起战事的罪行。
士兵们纷纷放下武器,下跪朝长生天请罪。
“长生天勿怪!”
“长生天赎罪!”
北蛮将领见此又怒又怕,幕僚吞了吞口水道:“鬼神之说不可信,战场上的雷霆之威必定是镇北军不知用什么法子弄出来的。”
北蛮将领怒道:“本将军自然知晓,可如今士气大减,士兵无心作战,如何能攻下荆城?”
幕僚道:“此等情境,我方不宜继续作战,将军当立马退兵休战鼓舞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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