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颢嘴唇微动,可当视线接触到年轻哥儿脸上明显的不舍时,坚硬的心终究软了,与此同时那快到嘴边的话也收了回来。
凌晨天微微亮时,府城某座小院出现了些许动静。
抬头看着坐上牛车的郑颢,赵嫂子问道:“霖哥儿还没起呢,你真不和你顾叔告别后再去府学?”
因为今日要将行李搬去府学,所以郑颢上学的时间比以往早。
他微微低首,深色的眸子看向赵嫂子,嗓音略微低沉叮嘱着赵嫂子道:“顾叔嗜睡让他继续休息罢,之后我住在府学的日子里,便要劳烦婶子照顾顾叔了。顾叔虽活泼略微跳脱,但却听身边人的劝言,还请婶子多多费心。”
“一家人哪说两家话!”赵嫂子摆摆手,一脸你就放心的表情道:“我保证你离开时,霖哥儿是什么样的,你回来时他也是什么样。”
郑颢嘱咐道:“若是家里有事,婶子尽管派人来府学找我。”
赵嫂子知道对方最不放心的便是霖哥儿,于是连连点头。
该嘱咐的都嘱咐完了,郑颢抬眸看向某个屋子,而后转身走进车厢对外头的赵大哥道:“赵叔我们走罢。”
赵大哥挥起手上的鞭子,而后牛车慢悠悠地驶向府学了。
顾霖起来时早已日照三竿,他半闭着眼躺在床榻上,忽然,混沌的大脑立马清醒过来,顾霖起床跑出寝卧,罕见的,这个时候赵嫂子没有去好运楼,而是留在院子挑豆子。
顾霖的动静不小,赵嫂子立马注意到他,看见他光着脚便跑出来,赵嫂子轻骂道:“赶紧回去穿鞋,前些日子还说肚子不舒服,如今又敢光脚走路。”
跑到赵嫂子面前,顾霖一脸焦急地问道:“嫂子小颢走了吗?”
赵嫂子一边起身往顾霖的寝卧走去,一边道:“天没亮时便走了,我原本想叫你起来的,但郑小子说让你继续睡,我便没叫醒你了。”
抬手拍了拍脑门,顾霖一脸懊恼,昨日说好了要送对方去府学的,今日便爽约了。
赵嫂子拿着鞋从顾霖寝卧出来,而后扔到对方身前,抬头见顾霖懊恼的神情,赵嫂子安慰道:“你的心郑小子都知道,你想着他他也怕你累着。”
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情都过去了,顾霖懊恼了一会儿,便想着等郑颢旬假那日归家时再弥补对方。
虽然郑颢平日在家里不怎么说话,但不知怎的,对方去府学住后,顾霖总感觉家里安静了许多。
不知道赵嫂子他们会不会有这个感觉,顾霖也不好意思主动问起。
他觉得多数是习惯使然,习惯了吃饭时身边坐着这么一个人,吃完饭后一起散步消食,或者去书房一同练字,明明两人平常也没有总是说话,但当少了另一个后,顾霖便觉得很是不适。
他想着自己就是太闲了,得赶紧找个事情转移一下注意力。
于是顾霖打算研究新吃食。
不过,他不准备研究正式的菜品,其一不想过于引人注目,其二是顾霖发现好运楼内除了火锅烤肉,酒水饮子和水煮鱼酸菜鱼这类家常菜外,还缺了饭后甜品。
做甜品大多数时候都要用到烤炉,之前在县城,顾霖特意请人在自家院子里堆砌了烤炉,但因为没有空闲仔细去研究甜品制作,所以直到如今,顾霖只用过烤炉来做蛋挞和布丁之类简易的甜品。
现今,他想做些不一样的。
顾霖请了一位在府城比较有名的师傅帮忙砌了一个烤炉,待烤炉完全风干后,顾霖先用烤炉来烤制蛋挞,以此来检验这个烤炉有没有搭造成功。
当热气腾腾的焦黄色蛋挞出炉时,顾霖便知道身前的烤炉堆砌成功了。
下一步,顾霖便为自己想要制作的甜品付出行动。
他先取出磨好的细面,用筛子将面粉筛上好几遍,而后依次倒入牛乳和蛋液进行搅拌,待搅拌均匀后,顾霖再往里面加入打发的蛋清,因为有蛋挞烤制成功的时间作为参考,所以,顾霖将蛋糕液放入烤炉后便去做其他事情了。
“砰砰砰”
大门传来一阵响声,洗干净双手的顾霖走过去开门,一看来者,发现竟然是张熟悉的面孔——方继越的贴身侍从,也便是之前给顾霖送玉石首饰的那位。
对方先是笑着同顾霖问好,而后双手送上精致礼盒对身前的年轻哥儿道:“顾老板,这是少东家按照方子制作出来的沐浴露,少东家特意吩咐我将沐浴露送来给您试用。”
顾霖闻言微挑眉眼,这才几天的功夫,对方便将沐浴露研制出来了。
心里这般想着,顾霖感谢道:“劳烦方少东家记挂,沐浴露刚做出来便送来给我试用。”
听着对方的道谢,侍从心中暗暗点头,自家少东家在顾老板心中的印象越来越好了。
接着,顾霖看向身前的侍从问道:“我与小哥见过不少次,还不知该如何称呼小哥。”
听到对方问自己的姓名,方圆笑眯眯道:“顾老板叫小的方圆便好了。”
顾霖从善如流,微笑道:“方圆小哥。”
而后方圆似是想起什么,一脸隐秘地对顾霖道:“顾老板,之前宴会上商会让我们交的盈利不用交了。”
“怎么好端端地不用交了?”想到之前郑颢和自己说的事,顾霖不动声色问道:“莫非商会那边也觉得此举不妥?”
方圆摇了摇头,一脸怎么可能的表情。
他四处张望了一下,然后靠近顾霖低声道:“您还不知道,昨晚商会领头那几家皆被知府大人抄家了!”
看着身前年轻哥儿一脸震惊的表情,方圆道:“莫说顾老板觉得意外,便是我等亦没有反应过来,谁能想到原先趾高气扬的几家如今落到这般地步。”
“听说昨夜抄家的情景吓人的狠,不止是商会那几家,凡是买了竞拍之物的人家,皆相继被衙役登门,罚钱的罚钱,流放的流放,往日受尽好处的官吏衙役们丝毫不留情面。”
方圆说的兴头上,所以他没有发现除了一开始,顾霖的神情有些变化外,之后对方的表情都没有波澜,就好似早就预料到了一般。
同顾霖说完商会的事情后,方圆便离开了。
顾霖转身走入家门,身子靠在坚硬的木门上,神情显出些许变化,他想到那日郑颢同自己说的话,大厦将顷底下安有完卵。
他闭了闭眼,再次睁眼时收敛了眸内所有复杂的情绪。
赵嫂子和顾安两人回来时,蛋糕也烤好了,顾霖穿戴好手套从烤炉拿出蛋糕,接着用勺子往蛋糕胚上抹奶油,最后往蛋糕上面放了一些切好的块状水果。
将蛋糕切成一块一块放在白瓷盘上,接着,顾霖将它们递给赵嫂子和顾安。
赵嫂子接过蛋糕吃了一口,而后看向顾霖,一脸惊喜道:“霖哥儿,你这蛋糕和以往做的点心都不一样啊很是宣软,还有这雪白的东西,香甜细密让人吃着停不下来,这蛋糕完全可以拿出去卖了。”
顾安也吃了蛋糕,他没有赵嫂子那般口舌灵巧,能说出许多夸奖词汇,但也是点了点头对身前的年轻哥儿说道:“顾叔做的蛋糕很好吃。”
顾霖也拿起勺子舀起蛋糕吃起来,奶油香甜绵密入口即化,而后便是柔软的蛋糕胚,顾霖微微眯起眼睛,接着舀了一块蜜瓜,新鲜水果和宣软蛋糕相互交替,顾霖十分享受。
好运楼。
熟客走进酒楼后直奔窗边的桌位,不用他招手,好运楼的小二便机灵的上前问好道:“客官好,您想要吃些什么?”
熟客侧头,抬眼看了看柜台前高挂着的菜牌,从火锅烤肉扫过去,最后目光落在水煮鱼上,他刚想开口吩咐小二,忽然眼神一停,熟客问道:“小二,菜牌上的蛋糕是什么意思,一份竟要两百文?”
知道对方想要问什么,小二回道:“这蛋糕是咱们东家研制出来的甜食,因为制作繁琐,又要加牛乳和糖甚至还要用上冰块,所以售价便宜不了。”
“不过味道确实好,客官可以买来尝尝,咱们楼内的小二承蒙东家关心,都分的一块蛋糕,那香甜绵密的滋味,宣软蓬松的口感,我便是做梦都在想!”
熟客听后,眼神狐疑地看向小二道:“夸张了吧,你们家的蛋糕说白了便是一份点心,府城可有好几家传承几十年,专做糕点的老字号。你们好运楼一个做菜的酒楼,难道还能比人家老字号做的点心好吃,莫不会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吧?”
小二闻言对熟客道:“您是咱们好运楼的熟客,咱们好运楼怎样您还会不知晓吗?”
被小二这么一问,熟客立马回想起酸菜鱼和水煮鱼的滋味。
片刻,他抬首对小二道:“你们好运楼就喜欢做这些奇奇怪怪的吃食,没见过其他做古董羹和烤肉生意的店铺有你们好运楼花样多。”
小二笑呵呵道:“这不是要紧着客人们的需要嘛,你们喜欢什么,咱们酒楼便研制什么。”
这一席话听得熟客舒坦,他经常来好运楼吃饭所以也不在意那两百文。
熟客道:“给我上一份蛋糕,酸菜鱼和时蔬。”
小二立马应是,转身前去灶房。
顷刻,小二拿着托盘来到熟客面前,依次将托盘上的酸菜鱼,时蔬和蛋糕卸下到桌面。
当蛋糕出现在自己面前时,熟客立马被雪白三角块状物及其上头的水果块吸引了注意。
不用小二解说,熟客便无师自通地伸出双手,左手端起碟子右手拿起勺子,而后挖起一勺蛋糕送入嘴里,顿时他眼睛一亮,香甜细密的奶油弥漫整个口腔。
忽视桌上的酸菜鱼和时蔬,熟客低头舀着蛋糕,一口接着一口丝毫没有停顿,直至把碟子上的蛋糕吃完了才停下进食的动作。
时人嗜甜,熟客亦不能幸免,他非常满意眼前的蛋糕,转头对小二道:“你们的蛋糕做的不错,口感味道比那几家老字号的糕点新鲜,给我打包十份,我要带回去给家里人吃。”
小二一甩汗巾道:“好嘞!”
售卖蛋糕时,顾霖没有让小二如同宣传酸菜鱼那般在食客面前宣传蛋糕,毕竟甜食一类的吃食,只要不难吃且吃上一回,很多人都拒绝不了。
果然顾霖猜的没错,许多食客一看到好运楼上了新品都愿意点上一份试试,这一试便不得了,几乎每个人都被香甜绵软的蛋糕所折服,不仅自己在好运楼内吃个够,离开时还买了不少蛋糕带回家去。
好运楼的蛋糕慢慢打出名声。
第96章 郑颢微笑不语(三千字已补)
府学,校场上。
学子们皆身着骑装站在空地上,除了需要学习科举应试的四书五经外,府学学子还要学习君子六艺中的“御”和“射”,为此,府学特意请了郊外兵营里的校尉来教导他们。
十数位少年排列而站,其中,一位身材颀长,身着月白贴身骑装的少年,左手持弓,右手搭箭,深色双眸盯着五十步开外的靶子久久不动,忽地,弦上的箭翎飞逝向前一击即中红色靶心。
“不错!”看到眼前的情景,校尉走过来抚掌夸道。
收起弓箭,郑颢宠辱不惊地对校尉道:“夫子过誉了。”
校尉笑了笑,谁能想到他这么一个粗人会来府学教导这些秀才公,还得了一声夫子的称呼。
原本军营里那些大老粗一听到上头要派他们到府学教导书生御射,便一个个开口推脱,觉得满口之乎者也的书生最是难相处。
起先校尉不幸被选中前来府学时,也和同僚们的想法差不多一样,不想府学里的书生和外头的读书人很是不同,这些学子有的出身不凡,有的清高骄傲,但都对他很是尊敬,完全没有军营里的同僚说的那般看不起他们这些兵痞子。
校尉指导郑颢道:“你刚学射箭不久,准头和力道都不错,但还有一些需要注意的地方。”
校尉边说边动起手来,手持弓箭,亲自示范教导郑颢。
郑颢在旁认真地看着听着,虽然他身为读书人走科举一道,对于骑射能够上手即可无需精通,但依照郑颢为人,事情要么做好要么不做,所以郑颢没有敷衍御射两课。
待校尉传授完经验后,府学的钟声响起了。
校尉宣布下课后,学子们便各自转身离开了。郑颢和甄程甄远向食堂走去,彭志之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
甄程边走边对郑颢道:“近日郑兄搬来府学居住可习惯?”
虽然经历了一上午的骑射,但看似斯文俊秀的甄程除了面色有些红润外,行走喘息间一如往常平稳,毫无剧烈起伏。
郑颢不急不慢地行走着,对甄程道:“府学一应俱全,虽不如家中便利,但于学子而言是再好不过的居住之地。”
甄程微微点头,话语一转问道:“不知郑兄所住学舍可还有空位?”
甄程此言一出,郑颢还未回答,甄远便惊呼道:“兄长,你也要来府学住?”
甄程神色淡淡地点头,郑颢沉吟片刻道:“府学学舍皆是六人住一个院子,我与两个师兄住在一处,如今学舍还剩三个空位。”
“甄程兄若是前来府学居住再好不过,学舍中两位师兄皆是喜静一心向学之人。”
“善。”甄程开口道:“过几日,我便搬来学舍,到时候便要叨扰郑兄了。”
虽不知晓对方为何放着家里名师不要,搬来府学居住,但郑颢微微笑道:“是我到时候要叨扰甄程兄了。”
看着眼前你来我往彬彬有礼的二人,甄远可忍不住了,他一个劲地跟在甄程身后追问道:“兄长,你为何要搬来府学住?”
面对急急躁躁聒噪不已的甄远,甄程没有搭理对方,甄远顿时泄气了。若是甄程不想回答的问题,就算是在父亲面前,对方也不会吐一个字,于是甄远决定道:“既然兄长来府学居住,我作为弟弟亦不能不思进取。”
言下之意便是要和甄程一起搬来府学住,即便如甄程这般对人事淡淡的人,也不得不对甄远解释道:“我来府学住有自己的缘由,你不必和我一样。”
甄程越这般说,甄远便越发地坚定自己要跟着对方来府学住。
见甄远如此甄程也不多劝,面对又多一个人住进学舍,郑颢面带微笑不语。
来到食堂,三人打好饭走到空桌前坐下。
看着面前的饭菜,甄远皱眉道:“父亲年前不是特意拨了一笔银钱到府学补贴府学学子吗,怎么府学的饭菜还是那么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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