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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远看着自己身前的一大碗粟米豆饭,也便是一半粟米和一半豆子蒸成的饭食,往日皇上推崇节俭,甄府也是白米细面混着粟米吃,哪吃过豆饭。
除了主食粗糙的令甄远感到不可思议外,府学的菜也让甄远毫无胃口。
一碗小葱焖豆腐,府学的厨子应该放了许多酱,让原本白生生的豆腐看起来焦黄焦黄的,还有一碗菘菜炒肉,说是有肉,甄远睁大双眼,却只看到碗里几乎都是菘菜只有一两片薄薄的肉片。
甄程坐在一旁,虽未言语但眉间含着沉思,显然也在想知府大人拨下来的银钱用到哪儿去了。
郑颢同周先生相处的久,恰好知晓一些府学的事情,他开口对甄远甄程道:“知府大人拨下来的银钱,府学将其中大部分用来来贴补贫困学子,以免他们因为家中贫困而辍学,剩下的银钱才用来贴补学子们的餐食。”
“甄远兄觉得府学的饭菜差,其实比以往好很多了,听一些长居学舍的师兄说,从前府学的食堂一年都见不到几次肉,现在每旬都能尝到荤腥。”
甄远知晓府学之中有贫困学子,但见多了学子们不食人间烟火,或是风花雪月的表现,甄远还真不知道府学里具体有多少贫困子弟。
他侧目看向郑颢问道:“郑兄,府学有很多家境贫困的学子吗?”
郑颢听后微微摇头道:“大多数学子家境不错,只有三十来位学子家境贫寒,所以山长与诸位夫子才决定将知府大人拨下来的银钱用来救济他们。”
“吃食足以饱腹即可,山长和夫子做的决定很是明智。”
甄程夹了一筷子粟米豆饭,用惯了精米细面的喉咙对粗粮很是排斥,粟米豆饭刮着喉咙,甄程微微蹙眉将其吞了下去。
而后,他侧目看向身旁的郑颢,只见对方抬手夹了一块小葱焖豆腐,刚才甄程也吃了豆腐,不知府学是不是为了让学子们好下饭特意将豆腐做的重口,甄程吃了一口,便觉得那豆腐十分咸,然而郑颢却能面不改色地将其吞下去。
注意到甄程的注视,郑颢微微侧头,面带微笑道:“家中幼时贫寒,粟米豆饭都是奢望,所以对于吃食我没有太多要求。”
坐在一旁,眼睁睁地看着自家大哥和郑颢神色不变地吃下府学饭菜,甄远一脸怔愣,而后再听郑颢一席话,他面色复杂,对方家中从前不管如何困难,之后都开了酒楼,好运楼的酒楼吃食可不比甄府差,但是郑颢在搬来府学后,却坚持吃了一旬的食堂。
甄远低头夹起饭菜吃起来,之后,他没有再说出一句抱怨的话语。
三个正处于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年纪的少年,即便面对粗糙的饭食,他们也能一口接着一口吃下。
郑颢和甄程的动作最快,先将饭菜吃完,只见他们各自身前的几个小碗空空如也,甄远动作也不慢,粟米豆饭和菘菜炒肉都被他吃完了,但不知是不是因为豆腐太咸的缘故,豆腐还剩下小半碗。
原本甄远觉得自己表现不错,能吃下那么难吃的饭菜,但抬头看到自家兄长和郑颢身前粒米未剩的空碗,甄远微微咬牙,低头把剩下的豆腐也吃完了。
待扫清所有食物后,甄远拿出手帕边擦嘴边感受着腹中感觉,而后,他对郑颢和甄程问道:“你们说,这么点饭菜其他学子能吃饱吗?”
郑颢开口解释道:“府学的粟米豆饭是免费的,且不限制学子续饭。”
“若是学子没有吃饱的话,可以去盛粟米豆饭,甄程兄如果还饿的话也可以去。”郑颢说道。
好不容易才将饭菜吃完,即便甄远没有吃饱,但也不会给自己找麻烦。
正当他要开口拒绝时,一道身影从外面跑进来,对方边跑边向他们叫道:“我叫人买了好东西送过来,你们怎么这么快吃完饭了。”
甄远没有吃饱,所以对于有关吃的字眼十分敏感,他转头看向跑到自己身后的彭志之道:“刚才一下课,我们就找不到你的身影,你叫人去买什么好吃的,快给我看看,我都没有吃饱。”
彭志之闻言笑了笑,侧目看向郑颢道:“这新吃食可是府城近些日子兴起来的,还与郑兄家里有关。”
甄远闻言挑了挑眉:“可是好运楼研制出来的新吃食?”
彭志之笑着道:“甄兄聪慧。”
在四人当中,郑颢甄程言语不多,平日都是彭志之和甄远说话,但两人说不到两句便要斗嘴,最后由甄程出面遏制他们,不过两人不斗嘴时,一人说话另一人总是能快速捧场接话。
郑颢仍旧没有言语,其实早在彭志之提着食盒进来时,郑颢便注意到食盒上独属于好运楼的标记了。
原本他以为对方派了小厮去好运楼买了饭菜送过来,但如今看显然不是。
彭志之几步上前,把食盒放到桌面上,而后打开盖子拿出里面的吃食,郑颢三人便看到一块巴掌大小的雪白块状糕点,糕点上面还点缀着些许新鲜果块。
彭志之边取出蛋糕边介绍道:“这是好运楼研制出来的新吃食叫做蛋糕,其口感松软绵密,香甜不腻,是近日府城许多人家的太太娘子和公子哥们最喜爱的糕点。便是我父亲母亲,还有家里的老太太都很爱这一口,如果不是有大夫在一旁劝着说甜食吃太多对身子不好,老太太每日最少吃三四块。”
“本来这样的好吃食我早该发现,但近日忙着夫子们布置下来的课业,我母亲即便买了蛋糕也不敢送来书房打扰我读书,还是昨日府学考核完,我归家从我母亲那儿知道蛋糕的呢。”
将所有蛋糕取出后,彭志之拿出手帕擦了擦自己不小心沾上奶油的手,转头对三人道:“这蛋糕买起来可比酸菜鱼水煮鱼困难多了,后面两者,大多人家买个两三份回去便够一家人吃了,蛋糕却不一样,每家每户至少买十几份回去,好运楼的蛋糕制作起来又繁琐,若不是我让家中小厮天一亮便去好运楼外面排着队,怕是也难买到蛋糕。”
闻着蛋糕散发出来的奶香味,彭志之边笑边对郑颢说道:“不过这对我们来说新奇的吃食,郑兄怕是在家里吃惯了吧。”
甄远点头附和道:“他是家里的独苗苗,顾叔一研制出什么新奇吃食必定有他一份,怕是吃到不想吃了。”
郑颢微笑不语,彭志之和甄远便以为自己猜想是对的,却不知晓,郑颢也是第一次见眼前的蛋糕,从前顾叔在家里做过蛋挞之类的点心,可从没有制作过蛋糕。
郑颢微垂眼眸。
“蛋糕不易保存,咱们快吃了吧。”
彭志之三人拿起蛋糕吃起来,郑颢也伸手拿起蛋糕。
甄远刚才没有吃饱,所以对于绵软香甜的蛋糕很是喜爱,虽然顾及着礼仪没有狼吞虎咽,但肉眼可见的,其进食速度比平日快了两倍不止。
其实不仅是甄远没有吃饱,这十日以来,郑颢也没有在食堂吃饱过。
他的胃口本就比常人大,府学的饭菜无论从份量上还是质量上都无法满足郑颢。
不过,郑颢有从家里带来的吃食,加上学舍里有炉子可以煮些简单的吃食,所以郑颢从未抱怨过府学的食堂吃不饱,因为他一般会回学舍再煮些吃食给自己吃。
一块蛋糕不大不小,很快便被几人吃完了,郑颢甄程为人稳重向来喜怒不形于色,彭志之和甄远却不一样,他们满脸呈现出对蛋糕的意犹未尽。
下午,府学下学后,彭志之开口邀请郑颢和甄家两兄弟道:“郑兄,甄程兄甄远兄,晚上清月阁有举人举办诗会,咱们要不要去看看,我听说府学夫子也会去。”
甄远是哪里有热闹便去哪里,甄程听到是举人举办的诗会,加上府学夫子也会去,生出些许兴趣也答应前去,郑颢却微微摇头婉拒了。
见郑颢神情坚定,彭志之和甄家两兄弟也不勉强,两方在府学门口告别各自散去。
踏上来接自己归家的牛车,郑颢神色沉静眸色却不平稳,离家多日,相比起和同窗外出参加诗会,郑颢归心似箭。
第97章 深夜桃花香
下了牛车,郑颢让驾车的人先回好运楼,而后他转身走进家门。
推开大门看着院子的情景,郑颢神色一怔。
只见他朝思暮想的顾叔坐在院子的躺椅上,其双膝之上半躺着身着学服的男童,年轻哥儿微微垂首靠近膝上的男童,一边手上轻柔地转动着耳勺,一边问道:“这样会疼吗?”
半侧着脸靠在顾霖的膝盖上,顾安稚嫩的脸十分沉静道:“不疼。”
仔细转动着耳勺,顾霖时不时将其从顾安的耳中掏出,但奇怪的是,每次掏出的银色耳勺上都没有秽物,顾霖身子微倾,愈发地靠近顾安的耳朵,仔细察看对方耳朵里的情况。
片刻,顾霖依旧没有发现任何不对,他抬手拍了拍顾安的肩膀说道:“没事了起来吧。”
顾霖话落,顾安依言从对方膝上起来。
顾霖抬头看向对方,还想再叮嘱几句,忽然,眼角余光看到骤然出现在院子的身影。
顾霖猛地转头,看着站在身前不远处的郑颢,一脸惊喜道:“小颢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见对方终于发现自己,郑颢抬腿向年轻哥儿走去,淡淡神情显出几分缓和,他一边走一边对顾霖说道:“刚刚才回来,看到顾叔在帮顾安挖耳朵,我便没有出声打扰了。”
郑颢话语一转,对顾霖问道:“顾安的耳朵怎么了?”
竟然需要劳烦顾叔亲自为他挖耳,郑颢眼神淡淡地从顾安身上扫过,因为背对着太阳,少年整张俊秀容颜处于阴影中,令人看不清他具体的神色。
顾霖没有察觉到不对,听了郑颢的问话解释道:“方才不知道从哪儿飞来的小虫子,不小心飞进小安的耳朵里,我担心对小安有碍,就让他躺下给他看看耳朵。”
“但奇怪的是,我瞧了瞧小安两边的耳朵都没有看见虫子。”
听了年轻哥儿的解释,弄清楚此事缘由后,少年自踏进家门便略显阴翳的眉眼慢慢舒缓。
顾霖不知道对方心中的曲折,但对于时隔十日,郑颢终于从府学回家一事,他非常高兴。
这一高兴便体现在晚上的饭菜上了。
郑颢坐在顾霖身边,看着桌面上或清蒸,或油炸,或油焖,各式各样的菜肴,一桌下来约莫十几个菜,而且一看某些菜色便知不是赵嫂子做的,郑颢微微侧头看向身边的年轻哥儿。
少年比年长他几岁的哥儿高出半个头,看向对方时,少年需要微微垂首才能与对方对视。
明明是郑颢在顾霖面前低首让步,但不知为何,顶着少年沉静幽深的深眸,顾霖感觉自己的心脏好似被火焰灼热了般,他微微偏移视线,避过郑颢注视过来的目光。
两人行为举止粗看和平日没有差别,所以赵嫂子没有发现不对。
她坐在一旁,边吃边道:“这一大桌子菜几乎都是你顾叔做的,一说到你今日要归家,你顾叔便提前好几日想好菜单了。”
收回目光,敛住眼底的灼热,郑颢开口说道:“顾叔一向心疼我们小辈。”
说完,郑颢手执木筷,伸手夹起面前的清蒸鲈鱼,将鲈鱼最柔嫩的部位夹到顾叔的碗中,郑颢道:“顾叔亦要爱惜自己。”
看着碗里的鱼腩,听着郑颢的关心之语,顿时,顾霖抛开方才的不自在,对郑颢道:“我在家里天天都能吃到这些,你在府学不知多久才能见到荤腥,先紧着自己。”
说到这里,顾霖面上浮现出微许担忧,对郑颢说道:“虽说你去府学居住是为了读书,但总是在府学吃饭不是个数,你如今还在长身体,若是营养跟不上对身体百害无利,咱们家不是没有条件,我看以后还是让酒楼的伙计给你送饭吃最好。”
“你也不要糊弄我,说府学的饭菜怎么怎么好,依照你的饭量,怕是每顿都没有吃饱,自己又回学舍加餐,这样既耽误时间又没有营养,不如我让人做好给你送过去,你直接到府学外拿便好了。”
顾霖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若换作其他人这般劝郑颢,郑颢能够冷下心肠拒绝对方,因为他不喜欢麻烦,家人日日送餐比自己私下加餐更引人注目,但低眸看着身前年轻哥儿毫不掩饰的关心,郑颢微张嘴唇道:“若这样的话,怕是要麻烦顾叔了。”
听到对方没有拒绝,顾霖的脸上立马浮现出笑容道:“有什么麻烦的,到时候我让酒楼的师傅专门给你准备菜色,你们日日读书,不可吃的清淡亦不可的油腻。”
看着顾叔脸上的笑容,郑颢唇边的微笑多了几分真情实意。
五月,天气便热的不行了,这样的气候下,包括顾霖在内的几人每日都要沐浴,就连头发都要隔天洗一次,否则多拖一日,那黑发便油亮打条,靠的近,还能闻到从对方脑袋上传来的油臭味。
夏日里,顾霖不喜欢太早沐浴,因为过早洗澡的话,等到睡觉时身上又会黏黏的,所以,顾霖让赵嫂子他们几人先洗,自己最后洗。
赵嫂子等人沐浴时,顾霖穿着宽松的衣袍躺在院子的躺椅上吹着徐徐微风,鼻间闻着淡淡的药香味。
因为夏日夜晚,院子蚊虫十分之多,顾霖又喜欢待在院子里吹风,所以赵嫂子早早地便在院子四周点了驱虫药,这些还不够,顾霖身上还佩戴着驱虫药包。
赵嫂子洗完澡后出来催他进去洗,顾霖懒洋洋地靠在躺椅上不想动弹,想让郑颢先去沐浴,不想赵嫂子说道:“郑小子早就在里头洗着了,你快些去洗,要不然天色晚了不方便烧水。”
听了赵嫂子的催促,顾霖知道自己拖不下去了,只好起身回寝卧洗澡。
不似冬日沐浴时,顾霖想一直泡在热水里,夏天洗澡时,顾霖恨不得几个呼吸间便从热水离开。若非赵嫂子阻止,他恨不得直接用井水淋身,当然,顾霖也不是不懂事的人,也清楚依照他如今的身体,如果他敢这么造作,一热一冷下来,当晚就得去掉半条命。
忍耐浴桶中的热水,顾霖用沐浴露和香皂清洁好身体和头发后,便一刻也待不下去,立马从浴桶出来,拿起挂在一旁的浴巾擦干身体穿完衣裳后,顾霖便马上抬腿,从水汽弥漫闷热难以透气的寝卧走出来。
行走间,他随便拿了一条巾帕将自己的满头湿发包好,而后走到院子的躺椅前继续躺着。
入睡前,顾霖没有像白日那般里三层外三层穿着,此时的他衣着轻薄透气,因为衣袖宽大的缘故,些许微风还会穿过宽大衣袖袭入顾霖的身体,不一会儿,顾霖便感觉刚洗完澡出的汗立马干了。
此时顾霖整个人都清清爽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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