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还有宫婢上前架着大锅煮起了米粥,崔嬷嬷招呼守城的侍卫们前去帮忙。
忙乱中,不远处的官道上行驶来一行长长的骡车,上面堆着一袋又一袋鼓鼓囊囊的物件,看着尤为庞大。
可再看地上的车辙,痕迹却又很轻,令人猜不出是什么东西。
待到走近了,能从麻袋的开口处看出些许蓬松的皮毛,伴随的还有一股羊膻味儿。
公主府的府兵走上前高声喊道:“八公主有令,大家把灾民集中起来做好登记,每20人一组,每组一顶帐篷,按人头分配煤炭棉被。
吃食每日管两次米粥,吃过饭后,男人去挑羊毛,女人跟着崔嬷嬷他们学习如何编织衣物,大家要认真对待,做好了是有工钱拿的!”
此话一出,本来冻得期期艾艾的灾民们,瞬间就情绪高昂了起来:“官爷?真的有钱赚吗?”
“真的真的...”
城外闹哄哄的,很快此事就传进了京城,万家首当其冲带着棉衣米粮交给了崔嬷嬷。
不一会儿,于家也派了马车前来捐献物资...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加入,除了官员甚至还有富商,灾民们又分出了一部分人建造仓库存放物资,一派欣欣向荣之势。
陷入沉寂的京城也开始渐渐活泛,皇上特意把八公主宣进宫详细询问。
江烨坐在轮椅上被免了跪拜,他垂着头不卑不亢:“父皇,眼下灾民只是被短暂的安抚了,若是长时间不管不问,怕是会引起暴乱。他们一路逃难而来,大多孤苦伶仃没了亲人,此时再派官兵镇压未免太过残忍。
依儿臣拙见,不如划过一块地用来安置他们,百姓要的不过是头顶有块砖避雨,缸里有粮不挨饿。
不然总这样堵在城门外,也不好......”
皇上闻言思忖了片刻,点头算是同意了:“你说的有理,若是派官兵镇压,怕是会令百姓寒心。此事你办的不错,可想要什么赏赐?”
“儿臣不要什么赏赐,能为父皇分忧,足矣。”
皇上闻言,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支撑着对方的轮椅,随即眸色微动,隐有一抹歉疚浮现又快速隐去。
“近日可有看过你母后?她身子好些了没?”
江烨沉默了一瞬,叹息:“瞧着是精神了一些,但......”
皇上垂头,面露惆怅,他的手指轻轻碾动桌案上的奏折:“你母后唯一放不下的就是你的亲事,你心中可有合适的人选?”
父女之间长久未见,再加上皇上心中有愧不常宣召,难免会生疏。
这话问完,过了好半晌没见江烨说话,皇上这才疑惑的抬起头追问:“谈到亲事害羞什么?可是瞧中了哪位进士?我看上届科考的探花郎温年就不错,有才有貌,大理寺卿的夫人还是你们万家所出,算是知根知底。”
皇上这话不知是试探还是真的出于关心,一时令人难以捉摸。
江烨却抿了抿唇,有些不愿:“儿臣不喜欢温年,儿臣喜欢的另有其人。”
皇上捏着奏折的手指顿了一下,惊愕的抬头:“是谁?”
江烨似是有些害羞,长睫颤动:“于大人家的嫡子,于火。”
“什么!”皇上失声吼了一句,站起身很是意外:“那就不是个安稳的,你喜欢他什么?”
江烨缩了缩身子,怯怯的抬头:“他长得好看。”
皇上颓然坐了回去,想要拒绝,但视线在对方盖着厚毛毯的双腿上滑过,终是没忍心斥责,只是挥挥手,嗓音有气无力的:“你容朕考虑考虑,你先回去吧。”
待到八公主离开,皇上在御书房坐了许久才出来。
他先是在院子里逛了一圈,跟随的太监宫女没一个敢说话的,就这般闷不吭声的跟随。
直到对方不知不觉来了坤宁宫,才堪堪回神。
他沉默的看着宫门紧闭的坤宁宫,对贴身太监招了招手:“你去通传...记得说明来意,就说朕来找她商谈女儿的亲事。”
那老太监点点头,走上前敲门,对着开门的宫女耳语。
待宫女跑进殿内,赵公公偷偷看向皇上,心底叹息,能让皇上这样等着传唤的怕是也就皇后娘娘了。
也不知道今天,他们能不能进这坤宁宫的大门。
不多时,仓促的脚步声传来,宫女呼啦一声把大门敞开,躬身道:“恭迎陛下。”
站在门外等待的皇上面色微喜,快步走了进去......
也不知道这夜他们谈了什么,只知道皇上走后很是高兴,第二天,赐婚的圣旨就到了于家。
整个于家此时还懵着,听旨的人却不在府中,真是好一番鸡飞狗跳。
第90章 别做爱卿了,来做爱妃吧(十七)
于夫人找到自家这倒霉儿子的时候,那厮正带着妹妹在南市摆摊子算命呢。
只见少年下巴上贴着假胡子,身上不知道穿着从哪里弄来的道袍,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找他算命的是位商户小姐:“道长,我东西丢了,该去何处寻?”
于淼穿着同款道袍递上纸笔:“小姐,请写个字。”
她的声线又细又柔,商户小姐下意识的抬眼看向她,眼中浮现疑惑。
小姐移动视线,只见面前年轻俊美的道长装模作样的捋着胡须,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当下迟疑着提笔写了个字递过去。
于火伸头看了一眼:“回?你回家找找,被四四方方的东西盖住了。”
“啊?”商户小姐有些懵,这么简单就完事了?写个回字就是回家?
这人不会是骗子吧?
于火见她不信,胸有成竹道:“你若不信大可回家找找,找到了再给卦金也行的。记住是四四方方的东西,很好找的。”
商户小姐无奈,带着丫鬟离开了。
于淼凑上前,悄声嘀咕着:“哥,你说带我来骗钱,可你怎么只骗人没要钱啊?”
于火啧了一声:“一会儿人家就把钱送来了?”
于淼翻了个白眼,想罢工了:“人家回去找不到失物,谁还给你送钱啊?”
周围几个看热闹的也表示质疑:“这小道士算的准不准啊?”
“不知道,看他俩嘀嘀咕咕的样子,我感觉不是很靠谱。”
“可他没收钱啊!”
“那要不咱们再等等?”
等待的时间并未太久,那商户小姐回去没一会儿就带着丫鬟跑了回来,一脸的喜色:“道长,我找到我的耳坠子了,就在托盘里被一块帕子盖着呢!”
说完她扔下一锭银子,追问:“我能再测些别的吗?”
于淼拿到银子,有些怀疑人生:“竟然真的找到了?”
于火在桌子下面踹了她一脚,于淼立即把银子揣进荷包,露出职业假笑:“对不起哦这位小姐,每人每天只能算一卦。”
“那您明天还来吗?”
于火想了想:“有缘自会相见。”
那意思就是不一定喽,商户小姐有些不甘,站在不远处瞧着。
这时,又有人上前,那男人穿着还算体面,先付了卦金才开始写字。
“玲?”于火伸手点了点桌面,还不等男人开口就说道:“你想问什么我知道,玲子拆开,王和令。王代表能力,令代表发号命令,你本身就是个妻管严,如今又写了这么一个字,哎~一辈子被老婆管的命。”
男人被他说的有些羞臊,焦急反驳:“我要问的不是这个!”
于火点头还是说知道:“你不就是想问生意上的事吗?放心,肯定会赚。”
许是于火说了他能赚钱的好话,男人被戳破是个妻管严的事也不好发作了,只是将信将疑的问:“真的吗?我真能赚?那您为什么还要说我家里事啊?”
只听面前的人轻笑了一声:“妻管严说明你听老婆的话,听老婆的话就会发达,你明白了吗?”
还从来没人这么算命的呢,男人听后大为震撼:“对,我是妻管严,能发大财!”
说着他正想握住道长的手感谢两句,下一秒,就见道长的耳朵被一位颇有气势的夫人给揪住了。
“你这个小王八蛋,我让你在自己院子里头反省,你倒好,跑出来招摇撞骗了是吧?看看你穿的都是些什么啊,还不快给老娘脱掉!”
于火红着眼眶哎呦哎呦的痛呼:“娘,耳朵要掉了!”
“还敢装道士骗钱?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娘,你不给我钱,我自己出来赚还不行吗?”
“我为什么不给你钱你心里没数?”于夫人空出的那只手照着一旁呆愣的于淼而去,啪的拍在了女儿的后脑勺上:“你自己不学好就算了,还带着你妹妹一起胡闹!不行,我今天说什么也要好好教训一下你们这两个小王八蛋......”
堂堂世家公子和小姐在大街上骗老百姓的钱,于夫人是气的什么都忘了,四处寻摸趁手的工具,好在这时候贴身老仆上前提醒:“夫人,传旨的公公还等着,耽误不得啊!”
“什么传旨?”于火顺着力道抬头看向于夫人,一脸的迷茫。
“我上哪知道去?你俩现在给我回家!”
一行人把南市闹了个人仰马翻,待到于夫人浩浩荡荡的离开,有个婆子疑惑道:“诶?那不是于尚书的夫人吗?”
此言一出,不少人琢磨出来,怪不得那道长如此年轻,原来是于尚书家那倒霉孩子扮演的。
“可他算的很准啊!刚才还替人家小姐找到了遗失的物品。”男人捏着拳头反驳了一句。
路人笑道:“歪打正着呗,这你也信?怪不得是个妻管严,耳根子软啊~”
这话把男人气的够呛,甩着袖子就离开了南市。
这边于火被火急火燎的催回家,脸上还粘着假胡子就被摁在了院子里跪下。
传旨太监看到他一身道袍的模样,嘴角一抽,忙正色拿出圣旨挡住自己的脸,宣读。
诰曰:夫妇之道,人之大伦,帝女下嫁,然亦需择世家勋贵,此古今通义也。朕听闻户部尚书之子——于火,年轻果敢,容貌俊美,堪称公主良配,朕今命尔于火为驸马都尉,尔当坚夫道,毋责,毋慢,永肃其家,恪遵朕言,勿怠。
于火迷迷瞪瞪的接了圣旨,传旨太监目露同情,连好处都没要就急匆匆的离开了。
什么叫夫道?什么又叫毋责、毋慢?
这个圣旨下的,皇上就差指着他的鼻子警告,婚后不得混迹花街柳巷,不得慢怠公主,这不是下嫁,这明明是要爬上于家供桌当祖宗的架势。
圣旨一下,震惊了不少人。
于老太太又摔碎了一只青花瓷茶壶,发了好大的脾气。
“连个招呼都不打就直接下了明旨,火儿都废了,他还有什么可疑心的?非要绑到眼皮子底下才安心是吗?”
老人家身子再健朗,年岁到了也力有不及,于火怕她气坏了,跑到祖母的跟前安抚。
刚一进门,就见于老太太望着他唉声叹气的:“火儿,你若不愿,祖母就是拼着这身老骨头不要,也定替你去御前争取一二。”
老太太这话说的严重也吓人,于康平跟于夫人谁也没敢吱声。
望着对方关切的目光,于火歪头枕在床榻边缘,眨了眨眼睛:“祖母您可别去,孙儿是愿意的。”
此言一出,老太太惊了,抬眼问他:“你可知那八公主有腿疾,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我听闻八公主体寒,子嗣艰难。”
于火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就算没有腿疾,八公主一个男的他也生不了娃啊。
这话却不能说出来,于火咬了咬嘴唇,憋着呼吸把自己的脸愣是憋出了两团红晕,悄声说:“她长得好看,我喜欢。”
于老太太:......
第91章 别做爱卿了,来做爱妃吧(十八)
婚事既已下了圣旨,就算是敲定了。
于夫人虽然不聪明,但是规矩体统上从未有过疏漏,所以操办的是尽心尽力。
其实想想也能理解,自己那儿子文不成武不就,能被公主瞧上做了驸马都尉,也算是祖坟冒青烟,有了出路。
至少比女儿嫁给皇子强,不用担惊受怕的被夺嫡所牵连。
日子这样不咸不淡的过着,在于府准备婚事的时候,皇帝的五十岁寿辰到了,可能是因为皇后身体不好的缘故,宫中没有宴请大臣,但却因此开了恩科。
在众位大人阅卷的时候,八公主的花车走出了公主府,被骑着纯白良驹的俊俏少年迎接,一前一后走在宽敞的街道。
走到半途的时候,马匹迟疑的停在原地,于火抬眼看向挡在前方的几位青年,视线缓缓滑向中间的人。
去年的新科探花郎——温年。
大梁娶亲其实有个风俗,若是有人对新娘子有意,就会在迎亲半途拦截,新郎若是不拿出真本事赢下挑战,便不能回府成亲。
即便是赐婚,依旧合情合理。
“久闻于尚书家的公子容貌俊美,今日一瞧果然见之难忘,然想娶走八公主殿下,光靠容貌可不够。”
“就是!公主金枝玉叶,想娶走得拿出真本事才能令我等心服口服......”
温年周围的朋友纷纷起哄,看热闹不嫌事大。
于火骑在高头大马上,出声嘲讽:“你离我这么远都能看清我的长相,有你这双眼睛在,嫦娥睡觉都得拉窗帘吧?”
“哈哈哈哈......”两侧围观的百姓被他新鲜的说辞逗笑了,场面越发热闹。
反观温年肃着一张脸,冷笑:“少东拉西扯的,怎么,你不敢比?”
于火耸了耸肩,从来就不是个怕事的:“好啊,比什么?”
“我一探花郎若要跟你这个白身比文采未免让大家觉得我是在欺负你...”温年瞥了一眼花车的方向,缓缓说道:“听闻你弹弓打的挺好,想来准头应该不差,不如我们比射箭?”
46/236 首页 上一页 44 45 46 47 48 4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