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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筝墨浑身紧绷,肩膀忍不住小幅度颤抖,不接不行了。
简越说:“你接吧,阿姨可能只是问一句。”
林筝墨不得不点接听。
她的手指点开了免提。
电话里,周京芳没有说话,大概有两秒的电流音,这两秒,比两个小时还要漫长。
林筝墨喉咙滑动了一下,“妈,怎么了?”
“过来。”电话里周京芳摁了一下喇叭。
哔——
那声音在磁青的天空划开一道口子,微茫苍凉。
林筝墨循声望去,脸色瞬然苍白,忽然觉得万箭攒心。
为什么。
她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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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虽然但是
我知道大家现阶段不太喜欢周京芳,但她这个人真的还挺丰富的,当然目前好像也只有讨厌啦hhh(趁着这个阶段尽管讨厌吧!)
已经有好多人问我虐不虐了
我觉得目前写下来很多东西都是顺其自然的
这个故事指引我应该怎么写,我就怎么写,这本给我的感觉和我前面写的文不太一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顺其心意的感觉,好像主角在和我对话。
我不会去安排刻意虐心的剧情,而是故事到哪一步了,我就怎样呈现出来
晚安啦~
第64章 第六十四章 半个月内和她分手
第六十四章
简越很早就明白一个道理, 一句咀嚼得死烂死烂的话: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成为林筝墨的秘密情人那天开始,简越其实就已经有这个觉悟,她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但未预料到这般迅速。
自认为, 小心驶得万年船, 但不论再小心,现在小船也彻彻底底翻了。
身后, 机场的跑道传来隆隆声, 不知道飞了第几次,噪音牵扯着太阳穴的神经,隐隐作痛。拂晓的光晕投进瞳孔里, 依稀美丽却浮起一层薄雾,略显凄迷。
周京芳的轿车依旧停在对面,车窗紧闭, 自林筝墨上车后就一直没下来过,大概是有半个钟头了……
*
车里, 空调持续送风, 依旧燥热烦闷, 闷得窗玻璃上一层雾珠,像伤口上撒得密密麻麻的盐。
“为什么?”这是周京芳问的第三个为什么。
林筝墨双唇紧抿着, 眼眶泛红, 手指抠在皮质坐垫上, 指甲用力到发白,却也一句话不讲。
“林筝墨。”后视镜反视着周京芳的半张脸,那瞳孔又黑又利,要刺穿一切, “好,不说话,你现在就下车,和她说分手。”
林筝墨的眼眶有泪光,摇摇欲坠快要落下,脸颊苍白到没有血色,“我不能有一点点自由吗?”
“自由。”周京芳凝视她,“你和我谈自由,我给你的自由很少吗?”
“很多吗?”有些话总要拿到台面上来说。
周京芳转而愠怒,“从小到大,你要做的哪件事我没有尊重过你?”
大学时,周京芳有意让林筝墨出国留学,林筝墨说她就想留在南大,最终遂愿。工作后,说要私人空间,周京芳便给她物色了不错的公寓,平日里也不去打搅她。青春期,别的家长觊觎孩子隐私,但周京芳从不去她的房间,就连日记本放在面前也不会翻一页。
也许,在很多细无巨细的小事上,她是尊重过林筝墨的,至少也没有那么严苛。
可林筝墨看来,又是另一番景象了。
“你明明知道我不爱弹琴,非让我学,考级考级考级,考到十级,只是为了给你们长脸。”
“钢琴不是我要你学的,我没有那么多脸要长。”周京芳一口咬死:“是你爸爸要让你去学,她觉得弹琴符合你甜净的气质,你有天赋,自然想让你精进,有什么错?”
“那长大之后我说了我不想谈恋爱,你一次又一次地给我介绍。”林筝墨直勾勾看着周京芳,“这算自由吗?”
周京芳一声冷哼:“怎么你觉得放任你和女人谈恋爱才算自由吗?”
“我和她在一起有什么错?”林筝墨难得顶撞她:“是杀人了还是放火了。”
“需要我说得多清楚?”周京芳生气时反而透着一股严肃的冷峻:“三十年前你小姨和她妈妈谈恋爱,死的时候连尸首都凑不全,这事对周家来说过不了。你要重蹈覆辙,你非要和她谈恋爱,那你尽管和去谈,但你这辈子别想再见到我。”
别的家长可能是虚张声势,但周京芳可能不一样。
林筝墨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两个字:决绝。
她不知道周京田的事情对周京芳伤害到底有多大,她摸不准上一辈的事,但她知道周京芳是个多狠的女人,狠起来自己都不放过。
进退两难,举步维艰。
她无法说服她,但她也不想退让。
“我不会和她分手的。”
“下车。”周京芳解开车锁,摁下车窗,语气冷得可怕:“下去。”
车窗外,简越在马路对面焦灼地看着她们。
林筝墨却忽然失去下车的勇气,想起周京芳说的那句“一辈子别想见到我”,寒意遍布全身,仿佛先成为死尸的是她自己。
如果一场恋爱谈成这样,就算这样与简越走下去,最终也是两败俱伤。
她忽然开始讨厌周京芳,讨厌周京芳的严苛和压迫,讨厌无法做真实的自己。
可是,这种讨厌不完全是讨厌,做不到完完全全透彻的怨恨,特别是这个人是你的母亲,她爱你,即便那种爱不那么完美,甚至带一点畸形。
情感就是在这样荒谬而矛盾中积淀的,爱里总夹着一点厌倦,倦里又滋生着一点温情,这些所有的所有搅拌在一起,熬成一锅煎熬的情绪。
林筝墨这一刻真的想开门走人,当手指扣进车锁里,却没有勇气真的拉下最后那一环。
她在想,到底是什么束缚着我,什么缠绕着我,什么让我踟蹰不定,到底是什么。
门明明没有锁,明明可以推开,却觉得,不管回头还是前进,都是痛苦,都是针尖扎进皮肤里那样疼。
“这件事我还没和任何人说,包括你爸爸。”汽车的双闪继续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这是你的错,也是我的过失,现在你要处理好这段关系。”
她遏制怒气,尽量平缓对话。毕竟她从小教过林筝墨的,吵架解决不了问题。
通达死令。
林筝墨双手掩面,抑制不住快要决堤。
“我给你时间,半个月,和她断掉。”
“不要。”
“不要现在回答我,你自己去想。”周京芳微微曲身,斜侧过去,帮林筝墨把车门打开,“该说的话我已经说了,我也不想和她对峙,免得不愉快。”
与此同时。
简越一直站在马路对面,她有反复思考要不要介入,怕把水越搅越混,所以一直克制着,直到看见林筝墨用手捂住自己的脸,这是林筝墨哭的时候才会有的动作,于是按捺不住了。
清晨的机场围着一圈出租车,私家车落客区的角落,简越大步流星过马路,直到车窗外停下。
弯腰,蜷起手指轻轻敲了敲,低声说:“就不要再说了罢?她哭了。”
周京芳侧目去看简越,发现她眼眶里也噙着泪,但好像比林筝墨更能克制情绪一点,暂且还没掉眼泪,只是泛红。
“你先把林筝墨带走。”她偏过头,呈现出可怕的冷漠,不再去看她们,只声道:“你们日后是什么关系,她会一并和你说清楚。”
简越不语,将车门打开,轻轻挽着林筝墨的手臂,携她出去。
林筝墨满脸湿泪,简越压住心疼,小心翼翼拥着她过了马路,她们的行李箱就在那里。
让林筝墨在箱子上坐下,又从兜里摸出一包纸巾,蹲在她面前轻轻替她拭泪。
身后,周京芳觑了眼,迅速合上车窗,绝尘而去……
*
“不哭不哭。”
安慰好像也无济于事,只能机械地拍打她的肩膀,虽然没听见说什么,但猜出一二三来。
“你不要害怕,不要害怕。”简越去拥抱林筝墨,鼻尖忽的一酸,“这是我们没有办法预料的事情,没有办法。”
林筝墨的额头倚靠在简越的腰间,泪水润湿了她的衣服,染灰了蓝天,只觉得这种苦闷很难消解。
她吸吸鼻子,满眼通红,“飞……飞机是不是要迟到了?”
“还去吗?”简越蹲身,摸摸林筝墨的头发,“你还想去吗?”
林筝墨鼻尖泛着红,稍微顿了两秒,才点头,“嗯,去。”
“真的想去吗?”简越叹了口气,她看出林筝墨状态不佳,不想强迫她,“实在不行,我们掉头回家也可以。”
林筝墨难过地摇头,“可是我们什么都准备好了。”
“你状态不好,就不要强撑了。”
简越当然是懂林筝墨的。
诚然,林筝墨已经完全没有游玩的心情,但如果要她假装应付一下,她也可以伪装下去,但简越不需要这种伪装。
刚刚发生的事情,足以击破她们之间的关系,稍有不慎,可能万劫不复,简越不敢懈怠。
再看林筝墨,明显还惊魂未定。
林筝墨还在想,先前周京芳说的事情。
如果一意孤行和简越出去旅游,半个月后回来是什么情况她完全不知,事到如今,一切都已经失控了。于情于理,她都应该放弃这段旅行。可是,心里又很愧疚,出发前她们做了多少准备,简越辛辛苦苦做的完美攻略在这一刻付之一炬,她和她谈恋爱,连最基本的都给不到,这对简越来说真的公平吗?
真的公平吗?
林筝墨不止一次觉得自己很差劲。
每每产生这样的想法,便有种浓厚的不配得感,再想往后,她可能有好多好多瞬间要让简越失望了。
深知,简越迁就她,全凭爱,可她不觉得任何恋人有义务要忍受她的家庭,要和她共同来承担这些压力。从前从前,她总以为自己可以把简越藏得很好,这样她们也不用来面对这些,事实证明,是自己过于天真,瞒天之计不过是黄粱一梦,非常可笑。
总是要面对的。
简越可以给她的很多,可是她能反馈的却很少。这种爱情能量失衡,对林筝墨来说是一种莫大的愧疚和折磨。
她真的害怕感情会消耗,待到那时,连现在的瞬间也握不住了。
“在想什么?”简越握紧她的手,来回摩挲着,“今天的事情很糟糕,所以你有什么事情都告诉我好吗?”
“我是不是没有资格和你谈恋爱?”林筝墨鼻腔小声吸着,声线哽咽。
“因为阿姨吗?”简越蹙眉,“还是因为一次旅行泡汤,牵扯到我们的感情上来。”她耐着性子与她解释,开解道:“现在已经是最坏的情况,你不知道怎么办也是正常的,不要折磨自己,不要折磨自己。”
简越恨不得替林筝墨承受这些,可一个人要如何承载另一个人的痛苦,显然是苍白无力的。
“可事实就是,我妈接受不了我们一起。”
简越愣了一下,情理之中,但说出来为什么还是这么难过。
心口像被剜了一刀那么难受,可她不能哭,那样林筝墨会更愧疚的。
“所以你要离开我吗?要和我分开吗?”
林筝墨忽的抬头,紧紧抓着简越的手腕,眼泪啪嗒两条线,无法抑制地顺着苍白的脸颊而流,她摇头,不可能和简越分开。
“那你爱我吗?”
林筝墨点头。
“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一起面对好不好?”简越的顽强坚韧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她对林筝墨说:“难道就真的那么难吗?一个月,两个月,一年,两年,十年,我不信时间不能改变阿姨对我的看法,我早就说过,我做好准备,我不害怕。”
她越是坚定林筝墨越是害怕。
怕过分的期望来带的结果总是令人失望,她怕简越的坚定衬托得自己更加怯懦胆小,更加不值得托付一生,她害怕,害怕未来的自己某一个时刻做出错误的抉择。
最深的恐惧是害怕失去对自我的操控力,而现在已经有失控的趋势了。
林筝墨眨眨眼,发现天已亮了,初晨的太阳挂在高空,日光灼灼,一长片的、像熟透蟹壳一样的橘色填满整个天空,像皮肤要滴出来的血,头顶的枝丫是结痂的伤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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