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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洋葱是双芯儿的,一顆觉得,不管是谁,让她开心就好。
另一顆辛辣逼人,直言不管是谁,反正那个人不是自己。
半是荒凉,半是春生。
顾泠舟的情绪在这矛盾至极的两端游走,反而在两者之间,生生挤出了一股脱胎换骨的緊迫。
像是当初,家里让她退学结婚,或者退学工作一样,她两者都不想选,于是掀翻别人的游戏。
现在,“索性和俞微说开了,捅破那层窗户纸”的念头也瞬间落地生根。
要说,她之前是觉得俞微迟早要结婚,才会觉得友谊更加天长地久。
可姜云慧那个“假女友”已经打碎了一次她心里的钢印,这次,这位前女友的出现,更是连残留的余影儿都打没了,那她为什么还要执着于要到俞微的“友谊”?
说到底,还是人性里的安于现状在作祟,她在这一个月的相处里居然没想过更进一步。
难道是想像从前那样,求上者得中,求中者得下,最后在一次次的“稳定”里,重蹈许多年前把什么都丢得不剩的覆辙吗?
这念头在顾泠舟心里越是枝繁叶茂,喷薄欲出,顾泠舟脸上的表情,就看起来越发有种无动于衷的平静。
空气里安静了许久,连头顶的声控灯都灭了,只有顾泠舟身后的客厅灯光溶溶印过来,虚烟一样笼在周围,衬着顾泠舟无悲无喜的脸。
俞微深深吸了口气,却不知道为什么,喉咙哽了一下,让那阵吸气声听起来有点像是哽咽。
她一阵心虚,余光扫到顾泠舟看过来的视线,俯身抱着奶黃包亲了亲,然后拿着那條项圈往它脖颈上扣。
顾泠舟眨眨眼,缓过了神。
说白了,“希望俞微开心”和“能让她开心的人不是自己”,这两件事是自相攻伐的。
可她现在有了新的目标,也就很快想通,那位所谓的前任朋友,也不过是个前任而已。
既然分开了,那就说明不合适,不合适,就等于连自己的竞争对手都算不上。
顾泠舟厘清了目标,心里自相矛盾的别扭顿消,但是要做的事情并没有变少,就算要开门见山,也得挑个合适的时机、合适的氛围。
她心里思量着,看俞微带不上项圈,伸手接过来。
顾泠舟没再提称呼的事儿,毕竟,有这位前任的存在也不是半点好处都没有。
所谓,前车之鉴,不就是用来给自己当错题集来参考的吗?
她很自然的打听她们俩的相处。
“你们今天去哪儿玩了?”顾泠舟脑海里计划着,语气都轻松不少,说完语气稍顿,一脸打趣地看着她,“问你去了哪儿是不是有点过分,你们玩了什么?”
新项圈的口子是真的紧,顾泠舟也费了点功夫才扣上,结果扣得太松了,她又拆下来,重新调整。
顾泠舟看起来是真的有耐心,半点没有不痛快的样子。
俞微无声叹了口气。
说难过未免夸大其词了波折,她最多...有点黯然而已。
像是千万光年之外,燃烧着的恒星亮在星空里的那点星光。
亮一颗不明显,暗一颗,也没太大区别。
她心里慢慢拾掇着情绪,又应着顾泠舟的话,把今天吃了什么、玩了什么和顾泠舟说。
最后,俞微抿了抿唇,说:“她现在工作双休,人也就在杭州,两边离得近,她说我要是周末有空,随时都能见面。”
顾泠舟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她歪头看向俞微,片刻后,出乎俞微意料的,忽然问了句:“你跟她玩得开心吗?”
俞微懵然的眨眨眼,片刻后才回:“...开心啊。”
出去玩怎么会不开心?
顾泠舟颔首:“那就去嘛,本来我们这行的工作时间也不稳定,你总在家待着也无聊。”
真正热衷于竞争的人,往往更加尊重规则。
这场竞争的底层规则,显然就是俞微觉得和谁在一起高兴,就多和谁相处。
顾泠舟对这项规则毫无异议,拥护至极。
顾泠舟笑了笑,把奶黄包脖子上的项圈亮给俞微看:“反正...”你开心就好。
话没说完,俞微的手机响了。
俞微不知道自己的情绪是不是生气,又是不是失望,她只是觉得一团气停滞在胸口,哽得人气流不畅。
目光从顾泠舟的带笑的脸旁移到一旁的奶黄包——那条紫色项圈过于显眼,俞微甚至有种那东西带在自己身上的错觉。
紧紧的、挣脱不开的,自己血液里那些跳跃的、活络的东西,再次被牢牢拴紧,扼住喉咙。
俞微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控制好表情,她把奶黄包接过来摘掉了项圈。
之后有点干巴巴的解释:“它戴不惯这个。”
解释完了,她又觉得自己犯傻。
猫是她的,项圈是奶黄包二妈买的,她和顾泠舟解释个什么劲?
今晚真的是喝多了!
果然顾泠舟也没多想,目光只在那条项圈上盯了一会儿,又提醒她:“電话。”
*
電话是姜云慧打来的,听说了她和韩莹见面的事,来问了嘴八卦。
之后七七八八的说了一堆,重点就是下个月她敬重的老大哥过生日,家里在酒庄办生日宴,她得回趟家,来跟俞微抱怨。
俞微听她念叨了半个小时才挂断電话,这会儿韩莹也到家了,俞微给她发了消息确认平安,才重重的、发泄式地,把自己狠狠丢到床上。
次日,晚上快八点,顾泠舟收工之后,带着晕晕在附近饭店里吃饭。
晕晕嗦着小龙虾,满脸狐疑地看着顾泠舟:“我说,泠姐,你不是和微微姐说,今晚要和导演他们吃饭的吗?”
“哦!你该不会是终于意识到,凭借你们的旧交情和工资没法把人留下来,终于要开始实行双休制了吧?我说你这也太落伍了,人家好多公司都上四休三了,你行不行啊?”
顾泠舟毫不客气地翻她一眼,戳开祁念的微信。
“老祁?你帮我推荐点酒呗。”
“口感好点的,不要太甜,度数太低喝着没劲,也不要度数太高,最好是那种喝了不容易醉,醉了也不会宿醉头疼那种。”
“哦,要是能顺便养养生最好了,你那有什么推荐吗?”
发完消息,她手指敲了敲桌子,“吃你的饭,别废话。”
说完她也没动面前的饭菜,关掉聊天框之后,又转头打开自己购物软件。
没翻两分钟,祁念直接打来了电话。
“你要买酒啊?”电话那头并不是祁念的声音,但顾泠舟也没有表示意外,只是略显迟疑的应了一声。
那边接着开口道,“你说的这种条件,不是不能满足,重点吧,不是酒的品类和年份,什么产地啊、储藏方法和条件啊,都还在其次,重中之重的呢,还是做法。”
听得出来她在那头吃东西,但也不妨碍她吐字清晰,并且对顾泠舟的神经条件并没有发表任何贬低言论,只语气平静的开口。
“像是餐厅里都要放在冰桶里,那是要保证口感,有些人就会用红酒煮水果,那是为了养生,你要是都想要呢,最重要的,也是做法,你明白吧?”
她说的有鼻子有眼,对面的晕晕也听得好奇,不由得凑了过去,听祁念的下文。
“这样,我教你,你就去找一家超市,买一瓶,唔,市价两千,算了两百就够了,你把红酒买回家之后,找两口锅,一定要无油无水消过毒...”
“等等等等,”顾泠舟打断她,按下录音键“我录个音,回头别忘了,好了,你接着说吧。”
“......”她清了清嗓,用平整的广播腔接着说:“找两口锅,把酒倒进一口锅里,另一口呢,装五百毫升的直饮水,煮沸,等它自然放凉,然后把酒瓶也洗干净,无油无水,再消毒,然后把放凉的水,倒进酒瓶里...”
顾泠舟已经听出来不对了,默默把手机拉远,晕晕忽然不觉,相当入神地凑得更近。
之后,电话那头的音调陡然变高。
“...喝水养生去吧顾泠舟!你说的那什么神经病条件?度数太低不醉不行,度数高了醉了也不行,你这么能,怎么不去找医生开点病,找司机开点罚单啊,找老天爷开点五雷轰顶啊?!”
晕晕:“......”
顾泠舟:“......”
沉默片刻,电话那头隐约传来点争执声,很快,一道更加清润的,明显属于祁念的女声传来。
“不好意思,她最近...”祁念顿了顿,不知道在和旁边人说什么,讨论两分钟后。
“我替组织上传句话,表达一下组织上的关心,和对你个人问题的困惑。”祁念清了清嗓,把刚刚那人的语气模仿的十成十,“顾泠舟,你上辈子是台风吗?这辈子这么能抽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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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啊,这一张写了好久,改了好久,本来的走向是俞宝喝醉走心,顾顾吃醋误会,然后下一章和好的剧情,但是写着写着,顾顾那句“前任就是前车之鉴,等于错题集”就出来了,虽然我们顾顾终于硬起来了,但给老母亲一下子整不会了,又推翻前面重写,哈哈哈哈,怪好笑的,所以今天的小剧场——我:顾顾,你不懂,追老婆得循序渐进,尤其你们这种%……%……&%*
顾顾:(一把推开),起来吧吗,我老婆我自己追。
第42章 玲珑骰子安红豆 三根手指搭在了她的脉……
对面的人叫柯冉, 爱豆出身,祁念的女朋友。
昨天祁念的话剧巡演结束,她们是一起吃饭的,但是顾泠舟一边嫉妒俞微和“朋友”出去玩, 一边嫉妒这两个人在自己面前亲亲我我——她这个人自己心里不舒坦, 也看不惯别人舒坦。
应该庆幸她还在拍戏, 要保持身材,所以吃饭的时候基本没怎么动, 不然不小心舔到嘴巴,容易把自己毒死。
该说不说, 违约费还挺贵。
现在吧,只能说报应不爽, 顾泠舟有求于人又理亏,難得的没有反驳,老老实实挨了对面的一通冷嘲热讽。
回去的路上,晕晕开车,顾泠舟坐后排。
晕晕本来还想笑话她泠姐,也有被人怼得哑口无言的时候, 只是目光一抬,看见后视镜里的顾泠舟。
大约是今天的拍摄累人, 她懒懒靠在背椅里,一只手撑在太阳穴边。
窗外的霓虹交替闪过, 照亮顾泠舟的侧脸。
适合大荧幕的演员,脸型都是没的说的,尤其这种暧昧光影下的侧脸,简直是骨相美的放大镜。
晕晕到嘴边的嘲笑不知不觉咽了回去,一路开到十字路口的时候, 她停车等着红灯。
这次抬头,顾泠舟那张脸仍旧面无表情,只是唇线紧崩的样子看着严峻,她不知道想什么事情想得出神,目光虛空的放在窗外。
拍摄进度就快要到女主第三次进到大楚皇宫里的戏份了,这次是李清蘅杀进皇城,扶持幼帝登基,自己垂帘听政,又自封护国夫人,光明正大执掌朝政的剧情。
或许是在找拍戏的感觉?晕晕总觉得她现在的目光有种目空一切的漠视和放肆。
于是这次酝酿起来的玩笑就又哑了炮。
该说不说,这么些年了,她还是挺怕她泠姐面无表情的样子。
车子一路安静地开回了家。
顾泠舟在院子里就下了车,迈步走进客厅。
房子里没开灯,从外面看黑漆漆的,进来之后,窗外的夜色大喇喇顺着窗子泼进来,又被屋里的家具切割、分散。
家里的家具多,倒也也没显得太过空旷,只是虫鸣声陣陣,显得家里比车里还要安静。
顾泠舟在那片昏昏影影里站了片刻,回过神,把打包回来的小龙虾放进冰箱,径直上了二楼,脚尖没有丝毫停顿地走向了俞微房间。
今天是周末,晚上又没回来吃饭,她八成是去见她奶黄包那位二妈了。
顾泠舟敲了两下门,也没指望谁来开,自顾自推门进去,直冲着床尾正对着的奶黄包...的窝。
角落里的黑暗更浓,顾泠舟伸手一捞才发觉窝里空无一物,她抬头,注意到屋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反显得走廊里都亮了些许,蓝幽幽的光顺着门照亮一片三角形的须臾。
“包包?”
话音落,床头位置骤然亮起两盏滴溜圆的小夜灯,像是剛睡醒的样子,朝她一眨一眨。
“你又趁着你妈不在偷偷上床!”顾泠舟半跪在床尾,朝它招招手,“过来,我带你去楼下等你妈。”
奶黄包没动,反倒是那团被子慢吞吞翻了个身,继而在夜灯下面,露出俞微略显青白的半张脸。
乌浓的暗色里,那双眼睛濛濛地猬集着点点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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