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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嫂跟我说,我那时候或许还不能明白,但等我长大一点,就会了解,时间会成为我生命里最重要的资源。”
“我把这份重要资源放在哪里,哪里就对我越重要,我把这份资源分享给谁,谁就和我更亲密。”
“她跟我说,时差是很重要又很残忍的事情,意味着我如果退学打工,意味着和你时间不同步,意味着我的资源很难再分配到你的身上,将来或许还会分隔两地,分配资源的成本会越来越高,真正有效落在你身上的时间,却只能少之又少。我当时没懂。”
小时候总觉得时间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东西,动辄和朋友吵架冷战,当这是无聊生活里的一点调味剂。
大嫂和她说这些,她一知半解,记忆也不算清楚,毕竟对当时的顾泠舟来说,真正打动她的,是那句“你成绩很好,说明你在这方面有天赋,很多人穷尽一生也没能找到自己天赋在哪里,你确定要放弃自己明确的优势和长处,去找一份你可能并不擅长的工作,学一份或许并不擅长的技能,去追赶那些有天赋的人嗎?”
她把后半句记得清楚,可今天,莫名其妙的,大嫂说的全部内容,忽然就如同神明指路似的,出现在了脑海里。
顾泠舟并不相信鬼神,但如果神明是大嫂的话,那么她愿意相信这是一种冥冥之中的纠错和指引。
当然不是指引自己劝解俞微留下,而是指引她想起从前。
“我之前在烧烤店打工,你就去烧烤店等我,我去书店工作,你就去书店陪我,我赌气辞职回老家,你也赶车找上门,哪怕在学校里,也是你辛辛苦苦要和我考到一个班...一直以来都不是我把时间分配给了你,是你从始至终一直在迁就我,哪怕现在也是一样。”
“其实...唔。”
俞微才刚冒了个音,就被顾泠舟耳疾手快地抬手捂住:“不用说了,你决定什么时候回去吧,最好现在就能定下来,连票也买上...别给我后悔的机会。”
俞微被捂着嘴,心说那句“我喝醉了好说话”,“好”应该是念四声。
手机被顾泠舟拿到眼前的时候,她才终于放开俞微,俞微看她一眼:“我现在能说话了吗?”
“不能。”顾泠舟不看她,只把手机解锁,塞进俞微手里,“我坚持不了几分钟肯定会后悔,我劝你快一点。”
俞微无奈摊手:“訂了票也可以退啊,你坚持什么?”
“...那就把票务信息发给你妈和你大舅。”
俞微嘴角微微抽搐,深吸一口气:“我大舅给我訂的未婚夫和订婚日,结果我在订婚前一天后悔跑路,你觉得我跟我大舅说后悔订了这天的票,想晚几天回去,他会当成什么稀罕事吗?还是你觉得在我妈心里,我反悔的次数屈指可数,能当个新鲜事来听?”
俞微手指戳了戳顾泠舟肩膀:“我刚刚还跟你说,后悔许愿让你抱我,你忘了吗?”
顾泠舟:“...我现在脑子有点乱。”
顾泠舟本来是想一鼓作气,落定了俞微回家的日期的,因此大脑会被动屏蔽那些和这件事无关的信息。
可再怎么屏蔽,她还是听见了订婚,跑路的字眼。
像是废墟里挖出了一条電缆,顾泠舟有种紊乱的刺激,大脑在屏蔽和拉出来再电一下之间犹豫。
而俞微蹭一下,再蹭一下地,已经凑近到顾泠舟面前。
她微微仰头,含住顾泠舟的下唇,细细吮吻。
吻罢蹭了蹭顾泠舟鼻尖,有点嗔怪的语气:“上学那会儿只有好好学习上火箭班的,你见过谁是努力忘记知识,好去普通班的?那也太没出息了。”
“而且我去你打工的地方,那不是很正常吗?我闲着的嘛,你就是给大嫂看见了,大嫂也不会说我是在迁就,她还会给你加一个前提条件,那就是这个所谓的时间资源,指的也是休闲时间,工作学习不算在内。”
“我们去贵州那次,我闲着逛街购物,爬山划水,和姜云慧她们玩了一天,你闲下来就去玩了个热气球,还是跟我一起去的。”
“哪怕回来了,你所有的闲暇时间也都花在我身上了,这算什么迁就嘛?”
俞微忍不住,张嘴在顾泠舟嘴角咬了一口:“真是的,喝醉了喜怒无常也就算了,怎么还有人喝醉了,专门往自己身上泼脏水的啊?”
顾泠舟是个有点认死理的人,具体表现在有诸多问題同时在场的情况下,会优先选择屏蔽所有与之无关的元素——譬如脑海里那条电光四射的电缆,和那片花团锦簇的苞蕊——目光只集中在自己认定的问題上。
“你现在不同意,等你后悔了,我就不一定还能这么心平气和地跟你商量这事儿了。”
俞微暗自叹了口气。
比起顾泠舟被噩梦困扰的不安,俞微的反省显得不可控的多。
她觉得当年的问题,很大一部分在于两个人没完没了的争吵,因而来到横店之后,总是会不自觉规避两个人在一些问题上的分歧。
她总有一种鸵鸟心态,觉得问题能被绕开、躲开,等到船桥头自然直的那天。
总之,过程中不要产生争吵最好。
偏偏顾泠舟是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人,果决又不喜欢拖拖拉拉。
俞微眨眨眼:“你想怎么办?”
“我不知道我现在该怎么办。”顾泠舟说,“我只知道,当初在同学会见面的时候,我就很想把你锁起来。”
顾泠舟手臂缓慢收紧,几乎要把俞微揉进身体里的力道,带来一点窒息的压迫感,却又很诡异的叫人觉得被充满。
“很想很想,把你锁在家里。”俞微听见顾泠舟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之所以没有那样做,是我觉得还不够,我不满足把你锁在某幢房子、某个房间、某条锁链下,我总觉得哪里缺了一块,想把你整个的塞进去填满。”
“想把你锁在我的生命里,我的后半生里。”
“铁链做不到这一点,房子手机和网络都不值得相信,它也一样。如果按照你的说法来解释,那就是我要的有点多,付出的代价还不够,所以我一直在劝我自己,或许付出一段时间的异地,能让我更快得到我想要的。”
顾泠舟长长吐出口气,手臂也渐渐放松了。
她揉了揉俞微脑袋:“又或者,从另一个角度,我让你回去好好开店,你又会觉得我付出了好多,心疼我,舍不得我,会心甘情愿喜欢我。”
“不管从哪个方向来看,让你回去才是最好的选择,是吧?”顾泠舟不知道在说服谁,她舒了口气,用一种开朗的口吻:“总之,现在和以前也不一样了,交通这么便利,就算异地,分配资源的代价,也小了不是一点半点。”
“也就是离得远了点嘛,不能一回家就见到,追你不大好追,不过...”
显然,俞微的脑回路和顾泠舟完全不同。
顾泠舟是一个问题解决不彻底,就一直犟到底,而俞微的注意力,则随着新问题的出现随时变化。
她有点难以置信,声音也有些尖利的反问:“你还要追我?”
“当然了,你这是什么语气?”顾泠舟心里的不情不愿还没被彻底说服,听见俞微这见了鬼的发问,心头也不免有些委屈,“那你以为我这些天是在干什么,在佛前苦苦求了上千年,求佛给我一张好人卡吗?又不是要玩狼人杀,你这话也太伤人了吧?”
俞微:“......”
顾泠舟轻抚着心口:“我需要亲一下安慰...你躲我?”
俞微脾气罕见的焦躁,她心头火起,推了一把顾泠舟:“追都没追上呢,亲什么亲,走开!”
说完,背过身,连被子也全都卷了过来,一点没剩。
顾泠舟的逻辑还绕在“俞微想回家,自己不愿意,自己生气,现在自己愿意了,俞微却生气的怪环里。”
刚刚那个吻的触感还没完全消散,顾泠舟有点好笑的想,不会只有自己心情不好,俞微才愿意亲她聊做安慰吧?
顾泠舟心里质疑,行为很诚实地做出了一副恼羞成怒的恼火样子,“不是,你之前也没少亲啊,现在有说什么没追上不让亲,你...”
嗡,电缆在瞬息间撞到花园,电与花瞬间覆盖满了整片废墟。
顾泠舟呼吸急促,瞳孔在黑暗之中微微放大:“你是说...我们之前,不是,啊?之前你亲我,是已经...啊?什么时候的事啊?我怎么不知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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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顾泠舟:做好长期作战的心理身体准备,去跑马拉松,结果跑了没一百米,马拉松拉着终点撞过来了???
一直以为自己已经谈上了的俞宝:都说了你要是喜欢我,不需要“追”这个过程
第74章 她现在看顾泠舟有点烦 我可不想错过现……
人会被跟自己截然相反的人所吸引, 在俞微这儿,简直就是定海神针一样的铁律。
而顾泠舟俨然就是那个手握铁律的猴子,对着俞微犹犹豫豫、温温吞吞的拖延,上来就是“吃俺老孙一棒”, 三下五除二就敲定了俞微的归期和机票。
拖延不是疼痛, 但那段拖延着什么都不做的时间, 会讓人觉得自己对生命疏于控製。
不能控製的次数越多,时间越长, 能控制的事情就越来越少,不自觉的, 就总会有种老马拖车的沉重感。
顾泠舟是这种沉重感的天敌,主觀上, 俞微看到她就会忍不住想追随她,会主动想要克服拖延;客觀上,顾泠舟会把模糊的事情搞得清晰。
目标明确之后,等待的时间不再是拖延。
沉重感消弭之后,身体和心理都变得很轻快。
于是次日,俞微一睡醒, 就行动力满满地给她表姐发了条消息。
【姐,在忙吗?】
表姐是大舅女儿, 大俞微六岁,在大舅家住的那段时间, 俞微上小学,但表姐已经是小学生很崇拜又很向往的中学生。
中学生有早晚自习,出门的早,回来的晚,但只要回来了, 俞微就总爱有事没事儿在她姐身边围着,看她写作業,给她端茶送水,在旁边叭叭不停,乐此不疲地当粘人精跟屁虫。
直到齊皓云女士出国念了大学,俞微自己也步入了初中,聚少离多也难免成了无可奈何的必然。
不过姐妹俩的关系倒是一向很好,俞微想开店,但没经验,第一反應也是找她姐打听,想问她认不认识做这行的人,给她提点指导性意见。
发完消息,俞微就照常忙活去了。
她姐在德国念的测绘工程,前几年念完硕士回国,一直在搞自己的私人测绘公司。
今年一过完年,她就跑新疆去了,在那边忙的脚不沾地,更不能指望她会立马回消息。
果不其然,等電话打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钟了。
“姐,你忙完了?”
“刚收工,正准备去吃饭。”電话那头有杂音,听着有点吵,不过被齊皓云中气十足的声音盖了下去,她说话的语气带着股干脆的舒朗,“早上起晚了,没顾上给你回消息,怎么了?”
“也不是什么很着急的事。”俞微没跟她绕弯子,三言两语把自己的来意说明。
齊皓云听完,二话不说就應下了:“那我晚点把她们联系方式发给你...”
她应该是上车了,“嘭”的一声闷响后,那些吵闹的杂音听不到了,她叹了口气,玩笑道,“不过还是得提前筛选一下,听说这两年行業不景气,倒闭关门的也不少,有些错误答案还是没有借鉴的必要了。”
俞微听着,“嘿嘿”的笑,很乖觉地回:“谢谢姐。”
“你可省省吧。”齊皓云一副消受不起的语气,“小时候你每次这么说,都是求我帮你补暑假作业。”
“不过我听我媽和我小姑说,你在广西?”齐皓云有点惋惜,“可惜了,你要是早两年去,咱们还能碰上,那会儿我还在贵阳来着。对了,你这蛋糕店是要在广西开吗?”
“不是,要回宣城。”
“那你什么时候回去?”
“定了十六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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