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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些控制不住地去看向那个他日日夜夜都想见到的人,宫灯下萧宸的面部被衬得柔和,他每看过来一眼,凌夜寒都觉得自己心提了一瞬,微弱的理智在告诉他不能多看,但是偏偏现在的脑子管不住眼睛,总是往那人的身上瞟。
萧宸一共也没夹两口菜,虽然目光并未一直放在凌夜寒身上,但是身边这人每一个神情还有一直黏在他身上的目光还是没能逃过他的眼睛,那眼神就像是情窦初开的小子瞧着心上人一样,他晃了晃那剩下了一点儿的酒壶:
“还剩一点儿,都给你喝了吧。”
凌夜寒像是一只听话的大狗,坐在他身边点头,红着脸看着他将最后一点儿酒倒在了他的酒杯里,然后双手珍惜地捧着酒杯,像是珍惜好东西的小孩子,却没想到下一刻萧宸就说出了他怎么都不爱听的话:
“你也不小了,也该成家了,等明日朕命礼部将与你适龄家世相当的女子拟个单子出来。”
这一句话就像是在咕嘟咕嘟冒泡的沸水中丢下了一大块儿冰,将凌夜寒原地冻了一个透心凉,他怔怔抬头,想都没想地脱口而出:
“不用,我不想成家。”
冷硬的一句话让殿内寂静了片刻,萧宸没出声,凌夜寒对自己方才说话的态度有些后悔,抬了抬头到底是什么也没说,反正他是不可能成婚的。
过了许久萧宸才故意开口:
“是怕如今你是个侍卫挑不到如意的女子?若是如此那你不必担心,等再过些日子,抗旨之事淡一淡,朕会为你官复原职。”
凌夜寒只觉得烦躁的像是有一万头马在胸口狂奔,热胀的酒意涌上头:
“哥,你别操心这事儿了,反正我不想成婚,什么达官显贵家的女子我都不想娶。”
萧宸手指捏紧了面前空着的酒盏:
“你是不是有心上人了?若是有和朕说,便是身份不匹配也总有法子。”
凌夜寒现在感觉那一万头马不光在他的胸口狂奔,而且还在疯狂乱踢,恨不得原地将他踹的吐出两斤血来,心上人?他可不是有心上人吗?何止是身份不匹配,连性别都不匹配,他抬起头,对上了那双看不到底的双眸,他甚至此刻有一种冲动,要不就说了吧,管他是死是活,说了也痛快了。
但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又胆怯了,他怕一开口,他连留在他身边的机会都没有了。
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眼见的有些泛红,里面痛苦,挣扎,纠结,难过像是走马灯一样全都落在了萧宸的眼里,至此,他终于有些确定自己那个有些离谱的猜想,这小崽子怕是对他有什么心思。
他一只手落在了小腹上,那个脉象中的孩子此刻还没有任何的存在感,萧宸却不得不再一次审视这个问题,若是,凌夜寒对他存了别的念头,那这孩子...
“哥,你别问了,反正我不成婚,这辈子就跟着你,你叫我干嘛我干嘛。”
还不等萧宸开口,张福进来传话:
“陛下,太医那边的药备好了。”
第18章 留下孩子
药?凌夜寒脸颊通红地抬头,目光一急:
“什么药?”
晕乎乎的脑子这会儿有点儿迟钝,萧宸放下手中把玩的酒盏,思及腹中那个毫无存在感的孩子,一股从前未曾察觉的感受涌上心头,若是留下呢?他与凌夜寒的孩子会长成这么样子?张福不敢催促,只躬身立在不远处。
“有些风寒,朕一会儿用,先下去吧。”
凌夜寒感觉自己似乎是漏掉了什么东西,但是现在的脑子里就像是被人塞进来了一团乱麻,那点儿印象像是找不到的线头,怎么都捋不清,脑袋越来越沉,甚至感觉眼前的人影都在晃,萧宸看了看他知道那点儿微弱的药效起效了。
凌夜寒还在努力睁大眼睛,晃着脑袋,凌夜寒看着他:
“真不该让你晚上喝酒,张福,找人将侯爷送回侯府。”
凌夜寒没一会儿就趴在了桌子上,被门口的禁军给送了出去。
紫宸殿中,宫灯之下只余了一个独坐的身影,萧宸重新洗漱净口,浑身疲惫地靠在了床头,眉心微皱,思及凌夜寒方才的表现有些头痛。
他靠在迎枕中,按了按胀痛直跳的额角,军中男人多,倒也不是没有互相起了念头的,但是毕竟是少数,一旦离开军营基本都会娶媳妇生孩子,那小子是怎么升起这个念头的?又是什么时候开始的?难道是在军中有人带坏了他?
帷幔内萧宸仔细想着凌夜寒从前在军中与谁交好,忽然想起了一个人,成保保,这成保保也没成家,他抬眼看向张福:
“可听说过忠勇侯府给成保保议亲了吗?”
张福小步上前开口:
“回陛下,奴才听说去年侯夫人似乎是看重了威远将军家的女儿,但是没过多久威远将军的女儿就嫁给了表兄,后面倒是没听说侯府为小成大人议亲。”
“这成保保整日与谁走的近些?平日里他都爱干些什么?”
“小成大人与侯爷和军中一些年轻将领走的近些,平日里好像小成大人喜欢听说书。”
萧宸目光微动,说书?
“去着人将成保保常去的酒楼茶肆听的说书理一份名录出来,明日早朝后着成保保到御书房。”
“是。”
张福刚要退下,萧宸便又开口:
“明早去侯府传旨,京郊北营近日换防,兵器,武械皆需要清点,让他去协助兵部的人清查,替朕盯紧了。”
张福低头应下,随后萧宸摆了摆手,他立刻退下,见陛下不提方才药的事儿,自然也不敢提醒,只将一众太医都安置在了侧殿,随时听旨。
萧宸躺下,心绪杂乱,半点儿睡意也无,手无意识地放在了小腹处,夜渐渐深了,过了一更天,守夜的小太监忽然到侧殿传召太医,徐元里以为帝王有事儿,连忙带着几名太医进了寝殿。
深夜中,一盏宫灯立在龙床边,撂下了床幔被重新掀开了一角,帝王半靠在床头,目光无半点儿睡意,面色难掩憔悴,显然陛下这么晚也未曾歇下。
萧宸身后披了一件披风,手轻抬赐了座,他一贯单刀直入,此刻也直言开口:
“这个孩子如今脉象看着可康健?”
“可否让臣再探一次脉?”
萧宸将手腕放在了脉枕上,徐元里这一次不似上次慌张,细细诊治:
“从如今脉象来看,孩子如今两月有余,当是稳健的。”
萧宸收回手:
“若是朕要留下这孩子,你们可有把握?”
徐元里在晚上帝王推掉了那碗药的时候便有了准备,拱手出声:
“陛下,微臣从前翻阅医书典籍,罗族男子孕子过程要比女子艰辛一些,不适也要强些,陛下腰后和胸口有旧伤,孩子月份大后,腰上的负担会加重,怕是旧伤会犯,会更难熬些,好在典籍中记载的药方与寻常女子所用类似,若陛下愿意留,臣愿尽全力保陛下与皇子无虞。”
半晌萧宸开口:
“朕要留下这孩子,卿等务必尽心。”
“微臣遵旨。”
后半夜萧宸也不知是什么时候睡下的,早朝时第一次觉得疲惫得睁不开眼睛,却还是按着时辰起身更衣,不知道是不是知道身上如今还有一个小生命,他动作间比往日都要小心,即便没有任何胃口,也还是勉强进了一个枣糕才去上朝。
凌夜寒在自己的房内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朝的时辰了,他蹭的一下坐了起来,宿醉的头疼却没能放过他,脑袋像是被驴给踢了一样,他赶紧扶住脑门,看了看外面,天色已经大亮,声音有些嘶哑地喊道:
“虎子,什么时辰了?”
门口的守卫立刻进来,是个年纪不大的小侍卫模样,从前在军中他就是凌夜寒的亲兵:
“侯爷,您可醒了,都辰时三刻了,宫里来了传旨的公公,此刻正在前院。”
凌夜寒蹭的一下翻身从榻上下来,蹬上靴子,急忙换了衣服,束发,净面:
“怎么不叫醒我?”
“那公公说陛下有旨,若是您睡着就等您醒了再传旨。”
凌夜寒匆匆到了前院,就见来传旨的是张福的徒弟张春来,张春来立刻迎了过来:
“见过侯爷,陛下有旨,京郊北营近日换防,兵器,武械皆需要清点,着靖边侯去协助兵部的人清查,替朕盯紧了。”
“是,臣遵旨。”
张春来笑着递上来一个食盒:
“这是陛下早朝前叫小厨房做的醒酒汤,叫奴才给侯爷送来,侯爷用了早膳喝了汤再去北大营便好。”
凌夜寒此刻有些懊恼,他也没想到昨晚那酒那么烈,竟然在宫里喝多了:
“替我谢谢陛下,公公,我昨晚是怎么回来的?”
“是陛下着邹统领送您回来的。”
张春来走后,凌夜寒烦躁的揉了揉头发,他努力想昨天的事儿,却像是隔着水雾似的,他应该没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吧?应该不是因为惹了陛下不开心才把自己调到北大营的吧?
不过算算日子北郊大营确实是这几天换防,萧宸对军资,武械的管束严格,从前在军中自己也经常去监督武械盘查,他又低头看着餐桌上那盅醒酒汤,还给他送了醒酒汤,所以,应该不是他昨晚醉酒闯祸了吧?
萧宸圣旨中说的是靖边侯,凌夜寒便也没有再穿常服去军营的道理,而是换上了寻常在营中的铠甲快马赶往了北郊大营,冷风呼呼迎面吹着,他脑子还留在昨晚,他隐约觉得好像把什么事儿给忘了,但是又怎么都想不起来,在隔着头盔敲了几次脑袋后,北郊大营的营门已经遥遥在望。
而就在他骑马入了大营的时候,他的好兄弟成保保也入了御书房。
成保保接到圣旨就开始战战兢兢,一路跟着御书房传旨的小太监后面打听,但是问了一路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他一个刑部芝麻官,到底犯了什么事儿能让陛下亲自过问啊?越是靠近御书房腿就越软,张福瞧见他的模样笑了:
“小成大人来了?陛下等着你呢。”
成保保腿更软了,进殿之后才发觉陛下并未在桌案后,而是坐在窗边的一方软榻上,他急忙掉头叩头请安:
“臣给陛下请安。”
“起来吧,坐。”
萧宸目光在成保保身上转了一圈,成保保感觉汗毛都要竖起来了,萧宸半晌才收回视线:
“元安今年也二十多了,可有定亲?”
成保保听着陛下叫自己的字,又提起婚事就紧张起来,生怕陛下乱点鸳鸯谱要赐婚:
“没有,臣还小,想着多在朝中做点儿事儿,不想太早成家。”
这幅紧张的样子让萧宸微微眯眼:
“你与夜寒走的近,他如今也是孤身一人,你们难不成是商量好的都不成亲?”
成保保脑子急转,不好,陛下是冲凌夜寒去的,难道他是想给凌夜寒赐婚?但是凌夜寒有心上人了,可不能让陛下乱点鸳鸯谱:
“陛下,我们可没有商量,寒寒,不是靖边侯心中应当是有心上人的。”
萧宸抬眼:
“是谁?”
帝王凝眸的压迫感非同一般,成保保呼吸都快停滞了:
“这个臣真不知道,就是上次与他一块儿喝酒的时候他说的,说他有一喜欢的人。”
萧宸靠坐起来些:
“上次是什么时候,他如何说的?”
“就,就是他被贬为侍卫后,有一天他下值我就带他去了酒楼,我是见他最近似乎有心事,就问了一句,他便说他有一个喜欢的人,还说已经有几年了,我就说让他上门提亲,但是他犹犹豫豫的,说那人应该不喜欢他,只是把他当亲人看,他怕贸然上门便是连亲人都做不得了。”
成保保一边说一边小心瞄着陛下的神色,看着他似乎没动气这才又开口:
“我,我就鼓励他让他不如勇敢一点儿,烈女怕缠郎嘛,万一人家也喜欢他呢?”
萧宸听着这烈女眉眼一挑:
“他听进去了?”
成保保立刻点头:
“我瞧着他应该是听进去了,他还说他喜欢的人爱下棋,寒寒棋艺很高的,我就让他找机会去多去陪人家下棋,定能俘获芳心。”
棋艺很高?萧宸想起那晚的臭棋篓子,再看眼前这对凌夜寒棋艺满眼赞赏的人头一次不知道说什么好,难怪那小子下成那样也好意思来找他。
第19章 这孩子不能让他知道
凌夜寒人还没到,圣旨便已经传到了兵部和北郊大营,北郊大营统领魏文川和凌夜寒在军中就是老相识,早早就到了营前等候,凌夜寒勒马,看着前面的人笑道:
“魏统领好久不见啊。”
魏文川见着他嘴咧的像是荷花似的,也不知道因为什么事儿这么开心,大步上前开口:
“陛下圣旨一早就传到了营中,说是靖边侯今日协助兵部清盘营中武械和辎重,想来你抗旨的事儿陛下是消气了,你小子真争气啊,多亏我压了三个月。”
凌夜寒转头:
“什么三个月?”
魏文川立刻闭嘴,摇了摇脑袋,凌夜寒觉得不对,进了这北大营的大帐便觉得气氛有点儿不对头,北大营负责京畿周边防务,虽然每半年便要换防,但是换防的也都是当年萧宸的亲卫,当值的从将领到校尉和凌夜寒都有同袍之谊,这也是上辈子他仅凭兵符和圣旨就能稳住京城局势的原因。
但是这会儿帐内气氛有些不对,有人看着他眼睛笑眯眯的,有的半只眼睛也不愿看他,凌夜寒抬步进去,低头挨个凑到几个将领面前伸着大脑袋看:
“哎哎哎,诸位,这是怎么了?我这九死一生从永州回来,见着我怎么都这副模样。”
魏文川心情颇好地抬起手:
“来来来,输得都交出来。”
凌夜寒就见那几个不愿搭理他的人解下了身上的银袋子,再不明白怎么回事儿就是傻子了,他转头薅住魏文川:
“你们是不是拿我打赌了?”
魏文川把他手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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