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也是一时无聊,随便玩玩的,你可不许去陛下那告状。”
凌夜寒眯眼:
“赌的什么?”
魏文川:“就赌了赌你这侍卫要做到什么时候,我赌三个月内陛下定然轻放了你,他们非说怎么也会罚你三个月,这不,三个月的俸禄都输了。”
凌夜寒一把将他手里的银子给夺了过来,给那几个输银子的塞了回去:
“你得意早了,陛下只是今天让我来北郊大营瞧瞧,清盘之后我还得回去继续当值,我这侍卫当的好着呢。”
魏文川啧啧称奇,这怎么好好的将军不当做个侍卫还这么上瘾?
凌夜寒说笑归说笑,到了清盘的时候可是半点儿后门也不给开,从清晨一直忙到了天黑,萧宸给他的圣旨是清查后复旨,这军中清查少说得三天,他这个时辰进宫不合规矩,回府明日还要回来,索性随便要了一个小营房对付一宿。
此刻紫宸殿内,也不知是知道了腹中有了个孩子的心理作用,还是这磨人的孕期反应终于到了,萧宸下了早朝后便觉得胃脘翻腾,周身倦怠无力,头也隐隐作痛,午膳和晚膳几乎什么也吃不下,下午更是奏折都没看完。
太医一波一波地进来,开了药方,只是那中药味儿光是闻着萧宸便觉得反胃。
“陛下,早期的反应是难熬一些,这药若是喝不下,臣可用针灸缓解。”
紫宸殿的内殿少有在下午放下帷幔,萧宸躺靠在榻上,忍着一阵阵的头晕和隐隐的呕意,银针落在关内,足三里,扶突,中脘,过了一刻钟,那股翻腾的感觉才被压下去了一些。
施针之后他睡了半个时辰,但是醒来后却半点儿也没有休息过后的精神头,头依旧昏沉沉的,周身都提不起力气,便是从前旧伤犯起来也不曾这样,萧宸对这样的感觉有些无所适从,他阖上双眸,这孩子这么小就这么磨人吗?
晚间他反倒睡不着了,躺在榻上开始顺着这个孩子想到凌夜寒,这两日他将人支到了北大营就是想趁着这个空隙想清楚怎么处理他们的关系,只是想了一整日也还是举棋不定,他摸不清凌夜寒是为什么生出了这心思,细想想他从八岁就跟在自己身边,从前打仗身边也没什么女子,或许那只是年轻人一时糊涂,错把这多年对他的依赖当成了喜欢也说不准。
紫宸殿内,萧宸透过半纱遮掩的帷幔看向窗边的月光,半晌微微合眼,帝王之侧不是什么好位置,凌夜寒年纪轻轻有开国从龙之功,日后前途不可限量,但若担了内宠的名头,便是有再大的功绩也会在史书上留下污笔,若来日他又有了心仪的女子,又该如何自处?他手探向小腹,缓缓睁眼,这孩子不能让他知道。
凌夜寒躺在简陋营房的硬板床上,脑子又开始回忆起昨天的事儿,真是,他在宫里喝那么多酒做什么啊?不过他好像喝的也不多,就一个小酒壶,按说不会多啊,这进贡的酒现在都这么烈了吗?
过了两天,北大营的清盘才算是结束,只是时间太晚了,兵部主事开口:
“侯爷,今日时辰晚了,明日一早我们再一同进宫回禀陛下吧?”
凌夜寒的心早就飞到宫里了,但是却是这个时辰去不合适,他按捺住心思:
“好。”
他策马回府,直接从后门马厩进去,将马送回去这才抬步往后院走,小虎小跑着过来:
“侯爷,小成大人来了,正在您院子等您呢。”
凌夜寒风尘仆仆地回了院子,就见成保保丝毫不见外地指使他的小厨房做他爱吃的鱼脍,成保保见到他就挥手:
“你可回来了,我等你两天了。”
凌夜寒被他拉了进去:
“你等我干嘛?”
成保保都憋了两日了,扯着他坐下就连珠炮似的开口:
“你不知道三天前陛下忽然叫我去御书房,你都不知道我多害怕,我就想我平时在刑部忙的那点儿小事儿怎么能惊动陛下呢?结果,陛下一见我就问我有没有定亲,我更怕了,还以为陛下要给我指婚,但是没过一会儿陛下就开始问你。”
凌夜寒立刻开口:
“问我什么?”
“陛下就说你也尚未议亲,问是不是我们商量好了不成亲,我一听陛下这意思可能是要给你指婚啊,这哪行啊,你上次说你有心上人吗,万一陛下乱点鸳鸯谱你小子再抗一次旨,那可真是和钢刀比脖子硬了,我就赶紧和陛下说你有心上人了。”
凌夜寒看着眼前这好一个为他好的大聪明好悬没有心梗过去,他半晌才控制住将人丢出去的冲动开口:
“你说你和陛下说了什么?”
成保保笑眯眯地一边吃侯府的酱牛肉一边得意地开口:
“说你有心上人了啊,陛下那么疼你,知道你有心上人应该不会棒打鸳鸯的,快说,怎么谢我?对了,上次你答应给我寻的马呢?”
凌夜寒闭了闭眼睛,自己都能听到他咬着后槽牙的声音,他真该死啊,怎么会和成保保这个大漏勺说他有心上人的事儿?他那天到底是哪根筋不对?他抬手扣在了成保保肩膀上:
“你还和陛下说什么了?”
“也没说什么,陛下问我你心上人是谁,我哪知道啊,也不能乱说,就实话实说说我不知道了呗。”
凌夜寒一巴掌拍在了自己脑门上,这一天他把成保保连人带马轰出了侯府。
第二天一早他清晨就进了宫,迫不及待想见到萧宸解释一下昨天的事儿,但是虽然他现在有个爵位,可还担着侍卫的名头,是没办法直接上朝的,只好跑到班房换好了侍卫的衣服赶到了御书房,以求萧宸下了朝就能见到他,却不想今日陛下风寒取消了早朝,他又连忙赶去了紫宸殿。
这几日萧宸白日昏沉没有胃口,到了夜里反倒又睡不着,次次都是过了子时才能将将睡下,只是还没睡下两个时辰便要早朝,清晨起来那股恶心感越发浓重,头晕目眩眼前浓雾重重,不得已称风寒取消了早朝。
外面的小太监进来禀报:
“陛下,凌侯来了。”
萧宸此刻头发都未曾束起,脸色苍白地靠在床头,手抵在胸口处,额前都是冷汗:
“叫他候着。”
“是。”
凌夜寒等在外面心都沉了下去,他进来就闻到了药味儿,还看到了侧殿侯着几位太医,其中就有上辈子他去见的那位徐太医,萧宸传了太医,那他是不是已经知道孩子的存在了?他此刻的心就像是被人捏着提在高空中,只要提着的人稍微松一下手,他就能摔的粉身碎骨。
萧宸知道了孩子还会再见他吗?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张福才传话过来:
“侯爷,陛下叫您进去。”
凌夜寒进去的时候差点儿绊在门槛上,整个人像是游魂一样,萧宸已经穿搭整齐,除了脸色略显苍白似乎瞧着和平常无异。
“怎么这么早进宫来了?”
凌夜寒心悾悾跳着:
“北大营武械清查完毕,这,这是折子。”
张福将折子递了上去,萧宸低头看着那闹眼睛的字,一目三行地看完了:
“嗯,做的不错。”
凌夜寒憋不住事儿:
“哥,那天成保保是不是在你面前胡说八道了?”
萧宸撂下折子抬眼:
“哪句算是胡说八道?你今日难不成是求朕给你和你的心上人赐婚的?”
凌夜寒别问的一梗,若是他知道了孩子应该不会让他娶亲吧?难道是太医没诊出来?
“哥,我不娶亲,你别操心我的婚事了,谁我也不娶。”
他真怕萧宸真的一道赐婚圣旨砸下来。
却没想到萧宸下一句话比赐婚圣旨还让他难受。
“好,既然也不娶亲,总要给你找点儿事儿做,抗旨的罪名单单当几日侍卫实在是罚轻了,朕准备派你去黔中收拾匪患,戴罪立功。”
第20章 不想朕立后?
一句话像是冬日里的寒冰一杆子直接戳到了凌夜寒的心窝子上,脑子跟着轰的一下,身体从上到下都冰冷一片,一时之间什么念头都上来了。
萧宸撂下手中简报抬眼就看到他睁着那双黝黑不可置信的目光瞧着他:
“怎么?我们侯爷不满,准备再抗一次旨?”
微凉的语气立刻让凌夜寒醒过神儿来,他下意识开口:
“臣不敢。”
瞧着刺头老实了些,萧宸也缓和了面容:
“黔中如今局势复杂,比起在御前当侍卫,黔中的日子是要难过些,贸然派你去也是有些难为你了。”
凌夜寒已经冷静了下来,上辈子他数年都未回过京城,自然没有插手黔中之事,不过他确实记得昭武三年黔中发生过动乱,动乱还未平息,便连着两江水患,他还送去粮去,虽然后来平息之后萧宸又将他送去的粮着户部送还给了他。
黔中是个难啃的骨头,想必当年萧宸也为此事夙兴夜寐,重来一次,他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只在这人眼前晃:
“我不为难,我去。”
萧宸瞧着他听话了心里倒是顺了不少。
“黔中之事你怕是也不了解,折子,简报都在那,今日晚膳之前看完再来回朕,去吧。”
凌夜寒抬眼就瞧见御案的一侧有一摞的奏折,张福正着人要帮他把奏折搬出去,凌夜寒赶忙抬手阻止了小太监,他挪了两步过去,又期期艾艾抬头:
“哥,我能在这儿看吗?”
一想到他或许有好长时间看不到凌夜寒,萧宸就恨不得现在多看两眼。
萧宸瞧着他的模样就像是没断奶的小狗,又想起这小崽子对自己不清不楚的心思,这怕不是真的是他将人在身边带久了把人养的恋窝了吧?理智是叫他此刻立刻叫人将眼前这不省心的和奏折一同打包丢出去,但是瞧着那不舍又有点儿难受的目光又有点儿心软。
罢了,此去黔中说不准什么时候能回来,他摆了摆手:
“坐下老实看。”
凌夜寒立刻听话地自己搬了一个绣墩,规规矩矩地坐在了御案的一侧,他翻开了最上面的那一本折子,哪怕是低着头余光也能瞧见那玄色龙袍的身影还有那双执御笔的手,那双手骨节分明,手背处还留着一道斜斜的刀疤,是六年前在随州御袭的时候留下的,当初这个伤口还是他为他包扎的。
不知不觉他的思绪就顺着那双手飘远了,一会儿想起从前打仗时候的事儿,一会儿又想起上辈子的事儿。
萧宸两次侧眸两次瞧着他低头但是眼睛却愣怔怔瞧着他折子的模样,这跑神儿的模样和他小时候在自己身边学字时一个模样,只要两眼没看住,再瞧过去他就是一副垂着头神游天外的模样,在第三次侧眸的时候他实在忍无可忍,撂下了手中朱笔:
“你是对朕这本折子更感兴趣吗?”
凌夜寒一惊,蹭的一下坐直了身子,想起他刚才偷看被他察觉脸颊就控制不住地有些发红:
“没有,我一定仔细看。”
这回他再不敢用眼睛乱瞟,认认真真开始看奏折。
他上辈子虽然未曾亲自去黔中处理匪患,但是毕竟也算掌政十余年,对黔中的了解不少,看折子也已经看习惯了,他一本一本地翻开,看得很快,边看边结合上辈子对黔中的了解在琢磨到了黔中该如何行事,生怕到晚膳前看不完。
萧宸晨起便叫太医施针,这会儿那磨人的呕意虽然被压下去了,但是头还是晕眩不止,身上宛如从前连着打了三天的仗一样,周身酸疼无力,坐久了腰后旧伤的地方就隐隐犯疼,他将手腕搭在御案边缘闭眸缓了缓,才打开另一本折子,结果瞧了两眼罗里吧嗦请安用了两页也写不到正题上的折子一股气涌了上来。
“啪”
折子被摔了出去,殿内所有人都是一惊,殿内小太监战战兢兢地跪下,凌夜寒也被这一声吓的立刻抬头,殿内所有人都是大气都不敢出,最后还是凌夜寒站起身,倒了一杯热茶,双手递到面色阴沉的帝王面前:
“哥,是谁惹你生气了?”
萧宸靠在身后椅背上,接过茶盏,语气也没好到哪去:
“怎么?知道是谁你还准备去替朕教训不成?”
“当然,你说,我带着折子找他去。”
凌夜寒那军中刺头的模样又冒了出来,一副拎起折子就要找人干架的样子。
紫宸殿内气氛奇异,入宫不长时间的小太监忍不住抬眼瞧这位靖边侯,而张福老神在在眼观鼻鼻观心,对眼前这侯爷这要为陛下出头的模样见怪不怪。
萧宸气笑了,垂眸轻呷了一口茶,微微冲地上那折子抬了一下下巴,凌夜寒和听话的小狗似的立刻跑过去把折子捡起来,下意识就翻开了,只一眼,那看了十几年折子的情绪就犯了,下意识皱眉:
“这谁的折子,罗里吧嗦半天写不到正题。”
萧宸瞧过去:
“长进了,竟然能瞧出毛病。”
凌夜寒心虚:
“我最不喜欢这种请个安就废几页纸的人,不知道如今纸贵啊?”
萧宸无情戳破他:
“那是因为你想写也写不出来。”
算起来他还真是最喜欢看凌夜寒的折子,这两年连着从前军中那些大老粗都知道上折子前找个幕僚给折子润色润色,请安的词儿一次比一次新颖,折子一次比一次长,只有眼前这犟种,次次的折子只会一句臣恭请陛下龙体安康,万事胜意,然后配上那一手狗爬字,和一纸大白话,哦,除了上次在牢里请枪手的那次。
凌夜寒不敢回嘴,往后翻了一页才发现这竟然是一本奏请陛下立后的折子,一股酸意立刻涌上心头:
“王书轩铺垫这么多就是想让陛下立后,他定是想让王家女入后宫,老东西...”
骂了一半他及时住嘴,虽然上辈子萧宸一直都未立后,但是也不知道重来一世他会不会变,他只要一想到萧宸或许有可能立后,牙根就酸的难受。
萧宸这才眉峰一挑,他方才只瞧了前两页,后面正题都没看。
“拿过来。”
凌夜寒不情不愿地将折子递了过去,萧宸向后翻看,果然,又是一本奏请采选后宫,早日立后以定天下的折子,他看了看凌夜寒,将他面上的表情半点儿不差地尽收眼底,明知故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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