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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宸微微合眼靠在銮驾上,唇边勾起了些细小的弧度,有人等着同他一并用家宴的感觉很陌生,但是又让人有些期待。
果然,他下了轿辇刚一步入紫宸殿便听到了小孩子咯咯的笑声,他在院子里站定了一瞬,目光看向侧殿的方向,窗户透出屋内暖色的灯光,隐约能听到里面逗弄孩子的轻缓声调,这紫宸殿他住了这么久,好似此时才有了平凡的归属感。
他没让人通报,轻轻推开了侧殿的门进去。
就见青离着了朱色的锦袍坐在轮椅上,膝间搭了一条织锦的素色薄毯,怀里抱着已经有些分量的麟儿,用拨浪鼓逗的他咯咯的笑,而一边的邢方则趴在小摇床边,看里面正手舞足蹈的小宝。
见他进来青离抬眼,不知是这些日子的用药有了些效果,还是今日被这鲜艳的衣服衬的,他的面色比前几日好了不少:
“回来了,小侯爷呢?怎么没和你一块儿回来?”
萧宸除了大氅,方从外面进屋,一身的寒气,不敢太靠近孩子:
“你也说了他一个小侯爷,怎么能同朕同时离席,自然是还要一会儿。”
青离笑了出来,萧宸站在珐琅暖炉前烤了烤身子,待身上暖了才过去,先去看了小宝,却发现他光着腚,连肚兜都没穿,笑了:
“呦,谁把我们小宝的衣服都给扒走了?”
一边的邢方开口:
“方才抱起来,他正好尿在了青先生身上,奶娘刚给他擦干净,屋内热,说要拍些粉再穿肚兜。”
萧宸忍不住用手挠了挠他的小脚心,就见那小脚立刻缩了回去,玩了一会儿才来看儿子,麟儿就要比小宝大多了,白白嫩嫩正是招人疼的时候:
“他重了不少,你腿经不经得住?”
青离闻言笑了:
“我这腿是豆腐做的?他一个小不点还能经不住?”
相比于侧殿里的暖意融融,在朝阳殿的凌夜寒就煎熬很多了,本就心不在这儿,又偏偏被一群朝臣围着敬酒,于公,凌夜寒刚刚得胜还朝,理应祝贺,于私,不少人瞧见了他身上的四爪蟒袍,又联想之前陛下往侯府派过的长史,这会不会真的是有意给靖边侯封王啊?
多番的试探之下,就连成保保都有些好奇了,等人退一退的时候,他悄悄趴他耳朵上问:
“陛下赐你四爪蟒袍不会是真的要给你封王吧?”
凌夜寒低头瞧瞧那四个爪子:
“陛下说他给什么我就要什么,我也不知道这次他是不是要给。”
成保保睁大了眼睛,这,这是什么话?
凌夜寒又苦熬了半个时辰,终于推说身上有伤不胜酒力就脚底抹油走了。
他自然是没有轿辇可坐的,出了朝阳宫便紧着步子回了紫宸殿。
“哥,我回来了。”
萧宸和青离几人已经带了孩子到了正殿,小厨房方向已经有阵阵香气飘出,凌夜寒一进屋便瞧见了这其乐融融的一幕。
萧宸抱着麟儿在玩小老虎,青离倚靠在轮椅上扶着摇床轻轻晃悠,凌夜寒竟然生出一股不真实的感觉来。
凌夜寒暖了身子靠过去,萧宸便将麟儿塞到了他怀里:
“你抱一会儿。”
软乎乎的小身子一到怀里凌夜寒的心都跟着软了,轻轻贴着儿子的面颊,只是没一会儿他便闻到了臭味儿,他赶紧把儿子提起来,奶娘立刻上前,凌夜寒就知道这小东西拉了:
“嘿,我这刚回来你就拉。”
青离瞧着萧宸笑了:
“这下你平衡了吧?”
凌夜寒转头:
“什么意思?”
青离笑道:
“你当他怎么要你抱,麟儿方才尿了我们皇帝陛下一身,这会儿瞧着,这小子倒是不厚此薄彼。”
晚间家宴萧宸叫邢方也落座了,没有丝竹管乐,也没有歌舞助兴,但是紫宸殿中却有一股往年都没有的烟火气。
直到过了子时,宫人呈上了象征团圆的汤圆,薄胎外镂空的白瓷碗中盛着晶莹剔透的汤汁,配着上面点缀的干桂花,瞧着便精致诱人。
凌夜寒一口便是一个,倒是青离不忘提醒萧宸:
“你胃脘虚弱,现在入了夜,可别像他这么吃。”
凌夜寒从碗里抬眼:
“哥,你胃还是不适吗?”
萧宸舀了一口清甜的汤汁:
“你别听他瞎说。”
这宫中唯一敢打趣当今陛下的人可不甘示弱:
“我可不是瞎说,你可比他大着年岁呢,保养为宜。”
萧宸听着“年岁”这两个字再次想起那晚不温不火的情事,脸色越发黑了起来,今晚必不能如此。
第105章 钻了牛角尖
晚间凌夜寒像是个磨人的妖精一样,说什么都要让萧宸陪着他去穿那粉色的寝衣。
萧宸看着黏糊在他身上的人微微挑眉,抬手勾着人的下巴出声:
“是宠妃伺候朕,什么时候轮到朕穿衣服去愉悦宠妃了?”
凌夜寒手环着他的腰,手指还不老实地在他腰间一点一点的:
“陛下愉悦了宠妃,宠妃才能好好伺候陛下嘛。”
萧宸轻哼了一声:
“就你那三天没吃饱饭的模样还好好伺候朕?”
凌夜寒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委屈巴巴的,说的像是他愿意没吃饭一样,他也忍的很难受啊,还不是顾及这人的身子?
“我这不是为陛下的龙体着想?”
“朕七老八十了?用你这么为朕着想?”
凌夜寒轻轻咬在他的肩膀上,却也不敢用力,只是像刚长牙的小狗一样,磨了两下:
“你没良心,我都忍的很难受了。”
上次,上次他都是忍着用嘴伺候的,他还不满意,第二天还给他脸色看。
下一刻凌夜寒的身子都一僵,以为他的魂儿都像是被那人攥在了手里,呼吸都乱了一拍:
“唔。”
萧宸扯着他的衣领躺下:
“今日再不好好伺候,你就滚出去睡。”
萧宸微红恼怒的脸近在眼前,让凌夜寒脑子都空了,一股本能的欲望战胜了之前那有的没的的想法,侧身便压了过去,将那被养出来多出了血色的薄唇含住,好好伺候就好好伺候,大不了第二日他什么都不干就给他们皇帝陛下揉腰。
一室旖旎,两人具是尽兴,年节封印的好处就是既不用早起早朝,也不用应付那些雪片子一样的折子,萧宸昨夜嗓子都有些干哑,沐浴后几乎是昏睡了过去,凌夜寒醒来时萧宸还沉沉睡着,他也不着急,手臂支着脑袋侧躺着,数着皇帝陛下的睫毛。
忽然那鸦羽一般的睫毛轻轻颤动,他在他的脸颊上轻轻啄了一下,萧宸醒来显然没有凌夜寒的精神头,嗓子眼干的像是有沙粒子在磨一样,自从生了麟儿之后第一次再次是感受到那种腰酸的要断掉的感觉,昨晚的记忆这才渐渐浮现在脑海里。
“陛下。”
凌夜寒瞧着他的脸色就知道这人身上不舒服了,小猫儿似的在人身边讨好地叫了一声,萧宸一把扒拉开他的大脑袋,凌夜寒看到这羞恼的人有些无奈,伸手探进被子里,抵在那人的腰间轻轻揉着:
“昨晚人家可是按着你说的伺候的,你又不高兴。”
“闭嘴。”
“哦。”
年节的休沐时间长,直到正月十五的元宵节后才会复印开朝,上阳城的冬日虽然冷,但是只要不下雪天色便很晴朗,暖绒的日光透过沙窗户撒进来,烘的午后的殿内暖意融融,萧宸喜欢这个时候将麟儿抱出来逗弄逗弄,待孩子睡了,便会找两本兵书或者是地质杂记来看。
而凌夜寒这个闲暇时不想多看一个字的人虽然很想陪皇帝陛下,但是在两次陪着陪着便靠在陛下身上睡着,且将口水滴到了陛下肩膀上之后,终于惹怒了皇帝陛下,被轰出了屋子:
“自己出去找些事儿做,别老赖在朕身边。”
凌夜寒...
“我这才从边关回来几日,陛下就厌烦了。”
萧宸瞧着他那捏着嗓子说话的模样,将书卷成筒敲在他的脑袋上,起身着人为他更衣:
“难怪麟儿总是流口水,就是像了你。”
凌夜寒哭笑不得:
“陛下,麟儿才三个月,流口水不正常吗?这也怪我?”
凌夜寒见他真的不受待见,便出了屋子,即便出去了也不想离萧宸太远,连院子都没出,好在紫宸殿作为帝王寝宫院子也足够大,他便找了剑和枪在院子里耍了耍打发时间。
他的动作大开大合,剑刃撕裂空气的声音隔着窗户都能传到殿内,萧宸本在看书的注意力便渐渐偏移到了院外的风刃声上,他缓缓起身,轻轻将窗户推开了一个缝隙看了出去。
凌夜寒只着了一身束腰束袖的棉质长衫,动作间难掩久经沙场的那股杀气,却又不失年轻人意气风发的肆意,挥洒自如的剑意便瞧着的出来他此刻心中舒朗开阔。
萧宸不禁想起小时候他亲手教凌夜寒用剑时候的场景,那会儿凌夜寒还一点儿大,将将到他的肩膀,稚嫩生疏地学着他的动作,一晃眼,竟然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他竟喜欢上了当年随手捡回来的男孩儿,还与他有了一个孩子,一股有些微妙的情绪袭上心头。
瞧着那凛冽的剑意,萧宸难得也有些手痒,自从有了麟儿之后他便几乎没有摸过剑。
外面的寒风透过窗户涌了进来,激的萧宸胸口有些痒意咳了出来,张福连忙递上了手炉,轻声劝道:
“陛下外面风凉,您仔细着了寒气。”
吹了这一会儿风萧宸便觉得额角隐隐有些疼,面容也冷了下来,随手关上了窗户,半靠回了方才的软榻上,默默忍着额角一阵一阵的刺痛,心底有些自嘲,手中的书卷半天也没看进去一个字。
凌夜寒一套剑招舞尽,在外放了会儿风,觉得周身都舒爽了不少,精神抖擞地进了屋,外面大冷的天,他脸颊都热出了汗,接过宫人递上来的毛巾擦了脸,净了手,怕一身汗味儿熏着那人,又换了一身衣服这才进了内殿。
就见方才还在看书的那人已经将书卷倒扣在了身上,合目似是睡着了。
只是凌夜寒下午便察觉出了不对来,萧宸醒来之后便几乎不怎么与他说话,神色寡淡,人也瞧着没什么精神,他留了心凑过去:
“哥,不舒服吗?”
萧宸头也没抬:
“没有。”
声音冷淡透着一股不耐,萧宸很是不喜这种感觉,也知道与身边这人撂脸子有些无理取闹,但他就是抑制不住那股自厌和烦躁。
凌夜寒轻轻抬手探到了那人的额头上,又摸了摸自己,好像也差不多,萧宸见着他这副紧张的模样那股邪火便越发压制不住:
“说了没有不舒服。”
他一把甩开了凌夜寒的手,凌夜寒愣了一下,随即萧宸也怔愣在了原地,他撑了一下额角。
“朕累了去睡一会儿。”
凌夜寒敏感觉到萧宸的情绪不对,他没有跟着人去榻上,而是贴心地帮他放下了纱帐。
他才出去一会儿吧,怎么这人方才还好好的,这一会儿就不对劲儿了呢?难道是下午看了什么书惹他不快了?
他去软榻上拿起了萧宸之前看的书,是一本游记,他匆匆翻了一遍,这游记写的诙谐有趣,一旁的兵书也是萧宸常看的,都不适什么看了会让心情不畅的书啊。
他将张福拉了出去,手悄悄指了指里面睡下的人:
“陛下方才做什么了?怎么这会儿瞧着心情很差?”
张福跟了萧宸这么多年自然对主子的心思多少有些了解,便斟酌了言语开口:
“方才侯爷在外舞剑,陛下推开窗户看了您一会儿,起初奴才瞧着陛下挺开心的,面上也带着笑意,不过没过一会儿窗外寒风袭了进来,陛下有些轻咳,奴才送了手炉过去,陛下面色就不太好了,关上窗户回了软榻上,看了一会儿书也不见翻页,没一会儿便扣下了书合目睡了过去。”
说完之后他不禁又加了一句:
“陛下之前用手揉了好半天的额角,奴才瞧着似是头疼。”
凌夜寒想着自己放才舞剑,心思几转,隐约明白问题出在哪里了,那人怕是钻了牛角尖了。
第106章 上辈子的麟儿还会回来吗?
晚上睡觉的时候,萧宸瞧着那个老是往他这边贴的人推了两把:
“热,过去睡。”
谁想到凌夜寒一把将两人身上被掀下去一些,手脚还是不动地方地贴着他:
“这样就不热了。”
萧宸转过头看他,凌夜寒眨巴了两下眼睛,透着一股子委屈:
“你看你,都说伴君如伴虎,君王喜新厌旧,这还没新人进来你就厌旧了?下午不理我,现在不让我抱,我就这么招人烦啊?”
凌夜寒悄悄缩回手,将自己团成个球躲到了床榻里侧,衣领处被他滚过去的动作给扯开了一些,露出了肩膀上刚好不久的伤疤,有些肉粉透白的伤疤明显与周围的皮肤颜色不一样,萧宸看着他的样子也有些醒神儿,觉得自己是有些无理取闹了。
“没烦你,过来。”
凌夜寒不轻不重地用鼻子哼了一声,身子又缩了一下,用行动表示他没这么好哄,但是转过了头又会偷偷向萧宸那表瞄两眼,像是明晃晃地和萧宸说你再哄两句我就过去。
萧宸本来有些郁结的心情看到他的样子也不免被逗笑了:
“堂堂一品侯爷,在墙角缩成一个团像什么样子?过来。”
凌夜寒还想再坚持一下。
“听话。”
帝王低沉的声音中带着一股不易察觉的耐心和宠溺,冲着墙角的人伸出了手。
就两个字听得凌夜寒尾椎骨都有些发软,这两个字他完全抵抗不了,就这么又蛄蛹了过去,拉住那人的手,把自己塞到了他怀里,萧宸下意识搂住了他,凌夜寒却没伸手,就这么依偎在他边上,仰着脑袋看着他:
“我记得我第一次从战场上下来那晚,不敢睡觉,又不敢说,你巡营回来之后就让我到你的榻上睡,那晚你就这样搂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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