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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岛上的时候就想给你。”他的声音很平静,“是你小时候的东西。”
裴珺安看着那个盒子,没有动。
裴嘉时也没有收回手,只是静静地举着,继续说道:“小安,我知道你不想见我。但有些事我想单独谈一谈,和你说清楚,可以吗?”
裴珺安垂着眼睫,伸出漂亮的、被好好呵护的手,肌肤在光下泛出细腻的色泽,一看便知他的生活甘甜而安逸,轻轻接了过去。
比预想中重一点。
“就这周末吧,”他懒懒地说,没有打开,“时间地点你定,反正你也搞到我的号码了。”
“……好。”
裴珺安回到包厢,神情没什么变化。
周煜贞的目光从他脸上掠过,却瞬间就敏锐地,体察出一点情绪的不对。
后半段裴珺安都有些心不在焉。
回家的路上,车内很安静。
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那只丝绒盒子就被放在膝上。
裴珺安疲于开口,反而是周煜贞先打破沉默:“我看到裴嘉时了。”
男人的声音低缓,几乎瞬间就把他强行稳住的情绪融化。裴珺安冷淡的外壳也融化,脸颊微微晕红,思绪也有点晕,目光移到他脸上,嘴唇微微抿起,声音有点哑:
“老公,你帮我打开好不好?”
“嗯。”周煜贞应了一声,伸出手,覆上裴珺安放在膝上的手,安抚地握了握,然后接过盒子,打开它。
里面竟然躺着一只万花筒。
镜筒主体的黄铜锃亮,底座和目镜则由红木制成,雕刻着漂亮优雅的叶纹。
裴珺安呼吸顿了顿。
周煜贞没有继续问,沉默里他却主动说了:“这是我的,七岁生日礼物。父亲去欧洲,说是拍卖会上特意带给我的。我很少收到他的礼物,也一直很喜欢这个。”
“我记得,成像室里不是塑料片,我以前叫阿姨帮忙打开过,发现是细碎的宝石和琉璃,还有几片风干的蝴蝶翅膀。”
“……对于小时候的我,很特别。”
他有点醉了,话音短促,一点点从柔软的喉管里溢出来,显得有些难过。
裴珺安过去难过时总抱着这支万花筒,看着里面形态各异的宝石和蝶翼,一次又一次创造属于自己的美丽。
“我一直留着它,但是出事那年大家都太乱了,它和我的,其他的一些东西一起丢了。也不知道裴嘉时怎么找到的。”
裴珺安打开它,轻轻转动,把眼睛贴上去,眼睫柔软地扫动,眼前再一次瑰丽。
周煜贞碰了碰他的脸颊,把那点水痕擦去。裴珺安却不要他安慰了,吸了吸鼻子说:“我没有很难过。我就是忽然觉得我其实早就长大了,只是你太纵容我,我就总是在你面前当个小孩子。”
“永远当小孩子没什么不好。”周煜贞这样说。
杨梅酒喝太多,裴珺安呼吸间都带着清甜的气息,把万花筒放回去,乖顺地侧过身,湿透了的眼睛看着他,脸颊也柔软地贴过去,蹭了蹭周煜贞的下巴,天真地、困扰地说:
“我一直给你当小孩,那我们的小孩怎么办?”
周煜贞环着他,呼吸顿了顿。
他们从来没有聊过孩子的事,而裴珺安现在竟然露出这种笨拙的神态,仿佛真的为这个问题忧虑。
“你想要孩子吗,安安?”周煜贞低头就可以吻住他,却没有动,只是任裴珺安在自己怀里软软地蹭。
裴珺安的脸埋在他脖颈里,嘴唇因为说话而开合,一点点啄吻他的喉结,慢慢地说:“过几年再要吧老公,我还不想当妈妈……所以,不能像昨天那样不戴。”
周煜贞垂着眼眸,虹膜深浓,看不出情绪,呼吸也平稳,扣住裴珺安腰侧的手指却动了动,过了好几秒,然后才有点没办法地说:“笨。”
裴珺安不高兴了,腿一跨就坐到他身上。万花筒没有收回去,被他弄得掉到下面去,发出闷闷的声音。
裴珺安骑着他,低下头去咬周煜贞要捧住他脸的手指,含在口中用舌一下下地吮,又用力咬了一下,含糊地说:“不笨。”
周煜贞呼吸很慢,抱着他,看着他似亵玩又太过天真地舔舐,倾身过去,吻了一下他的嘴唇,连同自己的指腹。
裴珺安于是湿漉漉地放开他的手,又盯着他的嘴唇,看着它开合。
“哪里不笨?难道你有秘密瞒着我,其实可以生育?可是明明没有……”
裴珺安不想听了,凑过去小动物一样咬住他的嘴唇,舌急急忙忙地往里挤,发出模糊的不满的哼声,腰也塌下来,却又惊惶地弹了一下,想躲。
周煜贞扣住他后颈,把裴珺安锁在怀里,慢慢地尝他的舌,尝杨梅酒的甘,一下下地磨他。
裴珺安图方便,出门穿的裤子很薄,于是不舒服地喘息,又在吻中被吃掉了,只剩下可怜的鼻音。
他被吻得磨得痴了,津液全被吞掉,柔软的胸口贴着周煜贞蹭,竟然还要抗议:“不笨,也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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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程太短,周煜贞把他抱下来,还不忘让司机拿万花筒。
裴珺安已经睡着了。
明早就要坐飞机走,周煜贞没办法地叹了口气,把他抱上楼,然后脱衣服,进浴室。
折腾中裴珺安迷迷糊糊去抱他,竟然还惦记着给他收拾行李。
“昨天不是收好了吗?”周煜贞无奈提醒。
两周的行程,智利天气多变。
昨晚裴珺安就将熨烫平整的衬衫、西装一一叠好放入大行李箱,深色的,浅色的,商务的,休闲的,都分门别类理好,又选了几条领带和配套的袖扣、手表,用专门的首饰盒装好,然后是贴身衣物,用收纳袋装得整整齐齐。
裴珺安神情专注,跪坐在地毯上,低着头,认真地将他常用的须后水和香水用软布包好,放进行李箱的角落,长发柔婉垂落,遮住了小半张脸,露出温顺细白的后颈。
周煜贞昨晚进卧室时看到的就是这样。当时他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而裴珺安收拾完,起身拉上拉链,才后知后觉抬起头看到他,不好意思地笑了。
和现在缩在他怀里撒娇的样子一点也不一样。
裴珺安听了他的提醒,这才安分下来,又把脑袋往下蹭,还惦记着磨他的坏东西,要用口舌惩处。
周煜贞只好掐住他柔软的脸颊,把人拎出来,擦猫一样用毛巾从头捋到脚。
“睡觉。”他说,“明天不是还说要送我吗?”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
裴珺安果然没醒。
周煜贞起身洗漱,回去换衣服的时候发现他揉着眼睛,坚持要起来,却又倒了下去。
“睡吧。”他穿好外套,走过去安抚说。
意志力短暂赶走了瞌睡,裴珺安努力睁大眼睛,晃晃脑袋,还是爬了起来,抱着他的腿,晕乎乎地咕哝:
“我就穿着睡衣去,漱口水给我,外面套个外套,反正我不下车,走吧老公……”
轿车平稳行驶在空旷的道路上,前往私人停机坪。
周煜贞的私人飞机早已等候。
车停在巨大的机库前,飞机引擎的轰鸣声把裴珺安又弄得清醒不少。
他裹紧外套用力蹭了蹭周煜贞,把头发都蹭乱了,这才依依不舍地看着他,说:“老公,再见……”
周煜贞捧起他的脸,用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眼下的淡青色,亲了亲他的脸颊。
“我走了。”他说。
“嗯。”裴珺安点了点头,却伸出手,紧紧抓住了他的衣领,又亲了一下他的嘴唇。
周煜贞于是给了他一个绵长的吻,直到裴珺安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他的,声音很低:“乖宝宝。”
裴珺安眼泪快掉下来。
心轻轻一拧就能够汩汩流淌甘蜜,偏偏他眼睛和喉头都发酸,只能说出一句“一切平安顺利”。
周煜贞又亲了亲他的唇角,然后松开他,推开车门,登上了舷梯。
裴珺安降下车窗,看着舱门缓缓关闭,那架象牙白的飞机滑跑、加速,最终升起,没入黎明前烟蓝色的天幕之中。
眼泪还是掉下来了。
他闷闷地对司机说:“回去吧。”
他做得很好,没有问也没有说。
昨天白天一个人在家太无聊,裴珺安想着去公司陪周煜贞,哪怕只是在套间里等他也好。
于是他给秘书打了个电话,想确认一下今天的会议行程。
电话那头的声音一如既往恭敬而礼貌:“裴先生,周总今天都是空闲的。”
可周煜贞的便签上却说今天很忙,裴珺安有点困惑,问:“那他现在在公司吗?我想过去一趟。”
秘书迟疑了几秒,才回答道:“周总今天不在公司,有别的私人安排。”
私人安排?
裴珺安拿着电话,愣了一下。
他很少听到这个词从秘书嘴里说出来。周煜贞的工作和生活界限一向分明,几乎没有什么“私人的”是需要秘书来转达的。
他没继续问了,说了一句“我知道了”,就挂了电话。
周煜贞快要走了,他不想在这种时候,因为自己的胡思乱想又生事端。
而现在,周煜贞确实已经走了。
他没有追根究底,也没有闹脾气。
裴珺安缩在他的外套里,出门时特意要穿他去信鸽岛的那件大衣,现在闻着周煜贞的香气,眼圈红红的。
他开始后悔昨夜喝得太多。
模糊的记忆浮上来,裴珺安不想再回忆自己说的话,却清晰地记得周煜贞的反应。
平时都没有那么……的,所以其实很爱听他这样讲对吗?之前吃解酒药那次也是。
如果没有喝醉,说不定昨天就被弄得微微鼓起来,然后他就可以要周煜贞去摸,说他会努力存住努力受yun的,等老公回家就可以去检查。
裴珺安又裹紧了外套,有点难堪地把自己埋了进去,湿湿地呼吸,双腿夹着,眼泪乱七八糟地流出来。
好想老公,哪怕老公有事瞒着他也没关系,只要他做一个好妻子,老公就会永远爱他的对吧?或者他变得很坏,老公很生气,于是不会再放过他,那样也很好。
第26章 老公爱我
裴珺安回家睡了个饱,这才想起来和钟夙的邀约。
他看好时间,换了衣服,从车库挑了辆不显眼的,自己开车出门。
他们约在凤川大学的美术馆见面。
和门卫登记后,车驶入熟悉的校园,阳光穿过道路两旁的树影,投出深深浅浅的阴翳。
日色浅金,叶片鲜绿,年轻学生们三三两两,穿行在风格统一的建筑之中。
裴珺安好久没来母校了,下了车,一时对这种青春氛围有些不太适应。
他按记忆往美术馆走,在门口等了一小会。
“小裴哥!”钟夙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他背着包小跑过来,看到裴珺安,眼睛一亮,又有点不好意思,连声说,“抱歉抱歉,我刚下课,让你久等了。”
“没有,我也刚到。”裴珺安笑了笑。
“展览的场地申请下来了,就在这里。”钟夙带着他往里走,推开一扇厚重的玻璃门,“现在还只是个雏形,有点乱。”
美术馆的一楼东侧被清空了,作为今年艺术展的临时筹备空间。
里面很空,中央和四周摆了几个展台的雏形,几面可移动的展墙零散立着,地上堆着各种材料,墙上贴些一些草图和设计稿,几盏临时的射灯从天花板垂下来,整体看起来倒是很“艺术”。
在这里,他们说话都听得到隐约的回声。
裴珺安环顾一圈,鼻尖萦绕着油彩木屑的味道,觉得挺新奇,问他:“这些地方之后会摆什么?”
钟夙从包里摸出一个文件夹,把里面的概念图展示给他看。
“展览主题不是‘叩问’嘛。”钟夙眼睛湿漉漉的,又很亮,小狗似的,“是哥哥跟我一起确定的,主要想探讨的就是,我们到底在追寻什么。”
裴珺安心里微微一动。
钟夙指着正中央的设计草图,说:“这里比较土,大概是放一个镜子迷宫,但是形状和装饰好看点。到时候讲解员就在旁边说,观众走进去,目光流转,看到的都不是完整的自己,而是无数个割裂的倒影,我们一生都在追寻那个镜中的、理想化的自我,却永远无法彻底描摹它。”
他语气故作严肃,把裴珺安逗笑了,捧场说:“我觉得挺好的,毕竟其实现在很多人都挺虚无主义。”
钟夙哼哼:“是啊,但我还是觉得,人生本来就是一往无前的,时间不能回头,所以追寻的永远都是未来,而未来无法预测,既然这样,每天想那么多伤心的消极的干嘛呀。”
裴珺安一愣,没想到被才成年的小孩教育了,也琢磨出一点道理,真心实意请教:“我觉得很对,那为什么中间不放你这个意思的作品?”
“哥哥说,要先让观众代入、产生疑问,然后再讲大道理,”钟夙耸了耸肩,“所以我就弄了个土的。”
“那这个呢?”裴珺安指着另一张图,上面画着一个空空荡荡的柜子,中央似乎悬浮着一滴凝固的血液。
“啊,这个到时候用树脂做,是想表达‘欲求的对象’,”钟夙解释道,“就是永远渴望,却永远得不到、或者不满足的东西。可能是爱,是钱,是认可,不过它本身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追寻它的过程,过程里的行为,定义和构成了我们是谁。”
“好哲学。”裴珺安说。
钟夙脸有点红,咕哝说:“毕竟展子都是这样堆概念嘛,要不是学院要求我也不想整。”
裴珺安笑了笑,说:“那我也联想一下。首先是叩问自己,和理想有多少差距。然后是叩问欲望,怎么去满足它。既然这样,应该再加一环,叩问满足感,重要的是,现在得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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