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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递过去,于是对方微微俯过来,吸了一口,然后笑了。
“那我先走了,”谭甚站起身,“有需要随时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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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珺安给周煜贞发了信息,说自己有点醉了先回套房休息。
洗漱之后他窝进大床里,解锁手机,对面果然只回复了个公式化的“好的”。
裴珺安一时兴起脑补了一下,如果周煜贞在开重要会议,秘书告诉他不好了您父亲出车祸了,他也只会继续发言完才离开。
他被逗得把脸埋在被子里笑了好久,酒精带来的晕眩感还在,一下子有些头重脚轻,连忙“哎”了几声躺好。
周煜贞是个很有领地秩序感的人,又或者说,他对任何人或物都进行了功能划分,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应该做什么,全部都有规则。
说不好听点就是固执,裴珺安想。
他今晚应该看到了吧,回来会有什么反应?表情一如往常还是微微皱眉?会问吗?什么时候问?解领带还是做/爱的时候?
太献媚会像心虚,主动解释又像此地无银三百两,裴珺安决定睡觉。
在此之前,他撑起身体,找到了床头的润滑剂。
触碰,试探,裴珺安手指曲起来,轻轻嘶了声,这才想起自己的戒指忘了取。
不规则的边缘有点难受,他眯着眼睛,呼吸声闷在被子里,脊背紧绷。
“哐当——”
戒指被搁在床头柜上。
裴珺安没了力气,软绵绵地趴着不动了。
……
困乏中他感觉到一个熟悉的怀抱,后背被覆盖住,有人把他的发丝拨到耳后,露出那一小片烧红的肌肤,又用指腹轻轻擦了擦他的脸颊,声音温和:
“要不要吃药。”
吃什么药?……他又不会怀孕。
裴珺安迷蒙地想,视野还有些模糊,偏过脸看到周煜贞有点愣的神色,这才发现自己好像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虽然更露骨的话也说过,但今夜本来是想装死的啊!
他脸更热了,周煜贞笑了声说:“解酒药,我觉得有必要。”
稀里糊涂的,裴珺安被半抱着坐起来,一直到就着温水吞下药片,才想起来去看对方的状态。
周煜贞竟然已经洗过澡了,额发随意地垂在眉眼之间,比起平时的严谨自持,一时多了不少家庭气息。
好像和平时没什么区别,还因为他的口误,看上去心情好了不少。
裴珺安内心想法和过山车似的,偏过脸整个人都埋进了他怀里,又不高兴地不说话了。
他动作幅度太大,周煜贞干脆向后靠在床背,握住裴珺安的手,问:
“没什么想说的?”
裴珺安下意识收紧手掌,戒指硌在指根的感觉却消失了,这才想起自己把它脱在了旁边。
他拿不准周煜贞的语气和意思,想了想,决定装成害怕了心虚了,小心翼翼地问:“老公你谈得怎么样了?那边人太多了,我就去吹了会风。”
“小褚说钟莳音和我很像。”他语气如常,“我不大赞同,但他说,钟莳音对裴嘉时很有兴趣,还给了他一次机会。”
“什么机会?”裴珺安抬起脸。
“不继续说你吹的风了吗?”周煜贞看着他,微微笑了。
裴珺安几乎是第一次看他露出这种表情,从容,狡黠,有点愣了,想说什么又忘记,于是徒劳地张了张口,更像是心虚了。
周煜贞把他半扣在自己怀里,像是叹息又像是笑,指节抵住脊柱向下滑。
裴珺安短促地喊了一声,弓着腰把脸埋在他胸口,零星想解释的心思也灭了,带着鼻音问:“说,说什么……”
被探得深了,他夹着腿,长发乱乱地散在后背,整个人歪倒在周煜贞身上,忍不住要动。
周煜贞把他后腰按得更紧。但尾椎也酥得不能碰,裴珺安难耐地去抓他的手,却被冰凉的婚戒硌了一下。
“老公……”他嘴唇贴紧周煜贞的锁骨下方,喘息都像亲吻,脑海里竟然还是那个笑。
好喜欢,好喜欢。谭甚说得对,没有人能忍受所有物被侵犯。但是不够,周煜贞必须更加在意他更加爱他才行。
触碰他的那双手修长,食指中指无名指,戴上戒指的意思分别是单身,订婚,已婚。
以前觉得好看,裴珺安十指都戴过,其中自然也有价值难以估量的珍品,如果去找,那时候的照片还在。
初见时他的戒指只在食指。
裴珺安至今觉得晕眩,他们的感情真的到了结婚的浓度吗?彼此的爱又有多少?
尤其在那样不平等的关系里。
他从小就知道,想要得到关注和爱,必须主动付出、主动展示、主动牺牲,因而他愿意顺从,愿意美丽,以换得一切。
他艰难侧过脸,说:“老公换、个姿势好不好……?我想给、你——”
“就这么想被作践吗?”周煜贞问。
裴珺安说不出话,抓紧他的小臂,膝盖想逃似的向前拱,可整个人都被困在怀里,只好用唇用齿在他小腹上乱磨,眼角彻底湿了。
……
哽咽声渐渐停了,周煜贞擦干净手掌和小腹,把灯关了,没说话。
没有aftercare,裴珺安从七零八落的情绪里抬起脸,委屈得要命,贴过去抱着他,把锅全甩到谭甚身上:
“我说了我结婚了的,老公你今天还没有亲我。”
他睡衣在乱动的时候就散开了,和周煜贞肉贴肉抱在一起,脸颊也蹭着,像小孩子一样。
“还想要什么?”
裴珺安愣了一下,听他不像开玩笑,又雀跃地许愿说:“我想你以后也这样,凶一点。”
半天没等到回答,裴珺安有点忐忑,抱得更紧了,用牙齿轻轻去咬他的脖颈,软乎乎地问:“老公?”
周煜贞语气很平,显得有些冷淡:“你提我什么时候会不给,何必要试探。”
什么?
裴珺安亲密的,依赖的动作僵住了。
他心跳过速头脑晕眩,焦虑感像针划过鼓胀的气球一样,除了被戳破的难堪,更多是气愤。
抓握住丈夫手臂的手用力又松开,裴珺安在沉默里涩声说:“你生气了?”
“你在生气什么。”他又问。
周煜贞发出似笑非笑的气声,竟然无话可说。
他也不明白裴珺安每天在杞人忧天什么。
“……我以为订婚结婚能让你过得开心,但甚至不如最开始的,‘包养关系’。”他把那四个字念得很低,“现在要用这种方式试探,是为了让我不相敬如宾是吗?”
裴珺安松开手,一时茫然,说:“如果我告诉你,你也只会和我礼貌和我客套,你觉得这会让我开心?”
“所以你需要我不尊重你,把你当作情人对待,把你当作物品使用,这就是你想要的。”
明明他说得每个字都不对,但裴珺安心脏一缩,竟然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感受。
骨缝之间空虚而瘙痒,他下意识并拢双腿,才被凌厉掌控过的感觉难以忘却,嘴唇闭紧又张开。
空气中只有他们频率不同的呼吸声。
“……不是,我只是想要你更在意我。”
“安安,”周煜贞放缓语调,“你是我的配偶,为什么会觉得我不在意你,我们的相处让你痛苦吗?以至于利用花名满身的谭甚?”
“我确实觉得我们这样还不如最开始啊,”裴珺安忍不住坐了起来,裸/露的胸口在夜色里变冷,“难道你觉得现在这样,每天像假人一样,像演电视剧一样,就是你理想的婚姻?”
他情绪压不下去,也不管是否口不择言了,微微发抖地说:“如果你要尊重要你自己舒服,那当初商业联姻不就好了?别人难道像我们一样,连上床都要讲究礼貌吗?”
“裴珺安。”周煜贞说。
黑暗之中他的眉眼并不清晰,可裴珺安四五年里都很少听过这样的语气,带着隐忍的疲倦,和他说不清楚的什么:
“不提结婚,只说今天,你想达成什么目的——让我产生占有欲,让你得到关注,是吗?所以你选择了这种方式,然后问我为什么生气。
“你觉得和我的沟通没有用,比起协商和要求,你更倾向‘外力’推动,也这样做了。我也如你所愿。这就是今天发生的事。
“所以刚才爽吗?”
第8章 老公爱我
裴珺安醒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他坐起来,茫然地发了会呆,这才从光怪陆离的梦里翻出昨晚的争吵。
他有点酒意上头了,加上看见裴嘉时之后一直情绪不太好,所以说话很伤人。
周煜贞也罕见地生气了。
……这好像确实是自己想要的。没有第一时间推开谭甚,那一秒里他的确在想,周煜贞会看见,会有反应。
可是。
为什么醒过来还是空落落的?
裴珺安往旁边看了一眼,床褥只有细微凌乱的痕迹,大概走了有一会了。
手机只有一条新消息,周煜贞说上午要和钟公子交际,语气疏冷。
虽然末尾和以往一样带了句关怀,要他记得吃饭,但裴珺安知道这件事还没过去。
他眨了眨眼,心里也有股气,只回了句好,慢吞吞爬下床,换好衣服走到浴室的时候一愣。
镜子里的人眉眼沉着,唇轻轻向下撇,一看就不太高兴的样子。
裴珺安努力调整自己的表情,没太大效果,干脆洗完脸之后摸出墨镜戴上,再往镜子里看,果然只剩高冷不见忧郁了。
他面无表情又转回客厅,在智控屏幕上点开送餐服务,没胃口,看了一圈立体地图,觉得还不如出去吹风。
不同于普通的游轮,这里满载贵客,下流的俗气的玩法自然全部被否决了。
剧院厅每天下午有演出,四层也有个好去处,文玩、书画、赌石、鉴赏一应俱全。
周煜贞和姓钟的估计就在四层吧。
……怎么还在想周煜贞。
好烦啊,每天都在想他,就这样缺爱吗?
裴珺安感到一阵挫败,又觉得实在是裴家把他养成这样,更烦躁了。
想原生家庭还不如想老公。
他摇摇头,把乱七八糟的东西晃出脑海,收拾了游泳用品,准备去二层的泳池。
外面的空气让人放松不少,裴珺安绕过装潢典丽的长廊,环抱着手臂等电梯。
因为要下水,戒指依旧放在床头。他穿了一身缎白,长发随手挽在脑后,夸张的墨镜衬得脸更小巧,身形也清瘦,乍看过去只以为是才成年的漂亮男孩。
进了电梯站在角落,他对常候其中的侍应生轻轻点头:“二层,谢谢。”
船上有带家眷的,自然不是所有人都矜持有涵养,懂得保持距离。
在外人面前裴珺安一向冷淡以至于冷漠,因而才出电梯,遇到个少爷问他名字,当耳旁风一般无视了。
他连墨镜都没抬一下,脚步不停地往独立更衣室去。
被落了面子的年轻男孩瞬间上火了,大步走过去就要拦住裴珺安。
“唉,”一只湿淋淋的手往他脑袋上一按,来者话音里还带着笑,“下水消消暑?”
他差点发脾气,转头看到是谁又立刻蔫了:“知道了知道了。”
裴珺安关门前看了眼,搂住对方脖颈的那人很高,肌肉线条也漂亮,和他一样是长发,随意扎在脑后,水光里透出一点亮青色。
谭甚啊。
裴珺安凭发色认人,对着镜子把墨镜摘了,然后慢悠悠编起麻花辫,准备固定在脑后。
说起来也挺奇妙,或者说缘分。谭甚是本地人,裴珺安是首都人,但当年他们确实是校友。
只不过他讨厌过去,很多记忆都模糊了,加上谭甚改过名,当时才没反应过来。
他听说过谭家,在凤川名流里算“暴发户”,这几代才乘着政策东风迅速发达。
当年他念的是燕阳有名的寄宿制私校,占地面积很大,建筑设备优越,小学初中部都有。谭甚大概是外祖家在这边,于是被送过来了。
学校很看重全方面发展,交际能力也是重要的评分指标,他们每学期都要交一份交友报告,至少有两名朋友才及格,不限年级。
裴珺安家境优渥,学业优秀,在那里从6岁待到15岁。
最开始他并不缺朋友,也喜欢被追捧、成为人群中心的感觉,于是和所有人交好,每学期的交友报告满满当当。
直到快升入初中部时,另一个人转学入校。
对方家境和学业同样很好,比起自我中心的裴珺安,却更温柔更接地气,于是不知不觉中,他身边的人大半都被吸引过去了。
对于小孩子来说,这简直是毁灭性的打击。
裴珺安从小就性格敏感,心思全放在维持人际关系上之后,不出意外地成绩有所下滑。
那个新到来的“王子”找到他,很关切地想传授学习心得,还说想和他做朋友。
裴珺安高高在上地拒绝了。
之后他独来独往,很快回到第一,但除了裴家送来“陪读”的那个孩子,无论是谁想和他更亲近,都被冷淡避开了。
至于交友报告剩下的空位,裴珺安无师自通地学会了用金钱换取。比起浪费时间,还是这样更方便吧?
谭甚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横空出世的。
裴珺安比他大两岁,但因为学校新的空间规划,寝室被分到对门。
小时候的谭甚还没留长发,也没现在这样懒洋洋的,总是顶着有些炸毛的栗子头,非常兴奋地到处乱跑,很快就和裴珺安之外的整层人都熟了。
就连他的陪读室友,不爱说话像个小管家的师玉,看到谭甚都会笑。
裴珺安的威严被严重挑战了。
想到夺走自己地位的“王子”,他第一次放下身段,学习了那种“亲切”,主动向谭甚伸出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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