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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娘身体还好吗？”
“老样子。”
其墨不愿多说，等待大夫抓药。
他娘身体不好，年轻时候落下了病根，一到了冬天浑身都疼，有时候整宿整宿的疼，严重的时候一个晚上也睡不着。
其墨每当这个时候，就会想起上辈子发生的事。
那时候杨珩在山中寻到了不少好药材，其墨花费了所有家当，买了一株紫色的药材，用来给娘亲煲汤，才缓解了娘亲的疼痛症。
可是这一世，杨珩在山中遇到了妖怪，那一夜吓破了他的胆子，现在他再也不敢进山了。
而且，小镇上流传着山上有怪物的故事，更加导致大夫不敢上山采药。
老大夫抓好了药，其墨把钱放在柜台上，打开油纸伞急匆匆跑到风雪中。
他家住在一条河岸边，不远处错落着许多干枯的荷花根茎。
寒冷的风吹在脸颊上，冻的人瑟瑟发抖。
其墨吸了吸鼻子，推开家里的房门。
“娘，我回来了。”
躺在病床上的老妇人睁开了眼睛，虚弱的看了一眼其墨，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鼻尖缭绕着药香。
其墨扶着母亲起来，“娘，先把药喝了再睡。”
“辛苦你跑一趟了…”
老妇人捧着碗，一口一口的喝下药。
其墨把空碗放在一旁，坐在床边给娘亲捏腿，这样可以缓解疼痛症，也可以更好的让娘亲入睡。
老妇人头靠着枕头，脸色苍白无血，近日来没有休息好，眼角下挂着一排淤青。
“其墨，学堂的事先生怎么说？”
“娘，现在家里不富裕，我不想去学堂了。”
“那怎么行？”
老妇人的丈夫还活着时，就是个账房先生，她穷其一生只想让孩子过得比他们好。
可她丈夫死的早，年轻时为了给孩子更好的生活，老妇人天天背着菜篮子在街上叫卖，长年累月下来，身体落下了一堆毛病。
“其墨啊，你打开床下的柜子。”
其墨疑惑的看着母亲。
“打开…”老妇人拍拍床，指了指位置。
其墨蹲下身，抽出床下方的柜子，将里面的布包递到母亲手中。
老妇人颤抖着手指，一层一层剥开帕子，露出她珍藏了十几年的玉镯子，还有一只银簪。
玉镯子是她丈夫给的，银簪子是她娘亲留的，这些东西卖了还值些钱，可以给孩子上学堂。
“其墨，把这些拿去典当行。”
“娘！”其墨死死地拽着玉镯子和银簪。
即使他重生了一次，也无法把母亲最宝贵的东西拿去卖掉。
这可是父亲留给母亲的唯一的念想。
“其墨啊，人活着最重要，这些都是死物，对娘亲来说，你才是娘亲最宝贵的，这世上没有任何东西比你更珍贵。”
老妇人笑了笑，其墨却忍不住眼眶湿润。
他家很穷，上辈子他也是进山采了药材，才让家里的日子富裕了些。
可是这辈子，他不想去伤害黎木，反而无法解决家庭的贫困。
其墨把娘亲的东西包好，放到原来的位置。
“娘，我今年已经十二岁了，我会去药房找个活，家里的事情你别操心。”
“可是学堂…”
“娘，如今天下纷争不断，就算我将来做了一官半职，也不过是提着脑袋活着。”
老妇人闻言，无奈叹息一声。
小镇虽然偏远，却对阳都发生的事略有耳闻。
当今陛下，荒淫无道，不顾百姓疾苦，宠幸奸臣小人，贪图美色，祸害朝中忠良。
这一条条，无疑不让老百姓感到心寒。
她明白儿子的想法，可作为普通老百姓，她又觉得这是不对的。
不去朝中为官，那还有什么出路呢。
她想不懂，更无法理解，唯一可以想通的，便是儿子那悲伤的眼神。
最终，老妇人妥协。
“也好，去做你想做的吧，总比娘亲好，活了半辈子也不明白。”
“娘亲你好好休息，我出去一趟。”
老妇人瞅了一眼半开的窗户外，纷纷扬扬的雪花还在落下。
“其墨，外面下着大雪，你要去哪？”
其墨一手拿着伞，一只手提着背篓。
“娘，我去河边割点猪草，别担心。”他冲着娘亲笑了笑，将门关上。
哪里是去割什么猪草，不过是借口罢了。
其墨提着背篓转头上了山，小黄狗被拴住了脖子，委屈的看着主人远去的背影。
其墨抬头看着幽山，高大险峻充斥着神秘感。
一眼望过去，整座山白茫茫的，看的人压抑恐惧。
其墨记得上辈子很多事情，山脚下也有名贵的药材，他不一定要进山里，就在外面找一圈，肯定不会打扰到山神的。
第5章 被山神所救，见到心念之人
寒冷的风雪呼啸着，越是靠近大山，空气越发寒冷。
厚重的大雪压着树枝，其墨抬头看了一眼，一只松鼠抱着松果，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他。
其墨冲着松鼠笑了笑。
他不知道山神会变成什么样子，也许是一只蝴蝶，也许是一只鸟儿，也可能是一只松鼠。
“无意冒犯…”
其墨嘀咕一句，在半山腰脚下一片空地停下。
看着大片大片被积雪覆盖的草药，难得露出了笑意。
这些药材拿到山脚下去卖，刚好可以减轻今年的压力，还可以给娘亲多买点药，再置办一些过年需要的物件。
其墨蹲在地上，小心翼翼的将草药连根拔起，然后再一捆一捆的捆好。
寒冷的风刮过树枝，发出刺耳的声音，像是怪物在冬季里咆哮。
其墨确实吓了一跳，往后看了看，什么也没有，只有漫天纷纷扬扬的大雪，在他的头顶之上盘旋。
他正要松一口气，忽然看见一只雪白的梅花鹿，躲在一棵大树后方，露出半个脑袋，静静的看着这边。
“呼…”
其墨对着冰凉的手哈了口气，回头继续拔草药。
梅花鹿没想到竟然有人类敢跑上来，愤怒的踩了踩蹄子，决定替山神大人教训教训这个无礼的家伙。
她愤怒的蹬着后腿，朝着男孩的后背冲了过去。
哒哒哒哒——
急促的奔跑声传了过来，其墨来不及回头，就被梅花鹿一头撞倒在雪堆里，摔了个狗啃屎。
他想站起来，梅花鹿却还没有放过他，叼着他的背篓来到山坡旁，其墨眼睁睁的看着梅花鹿用脚一蹬，将他的背篓踹到了山崖下。
接着，梅花鹿高兴的甩了甩尾巴，跑进了白茫茫的风雪中。
这头梅花鹿本就是白色的，其墨甚至没有看清楚他奔跑的方向，就消失不见了。
其墨忍着后背上的疼痛，一瘸一拐的来到山崖旁，正好看到自己的背篓挂在陡峭山崖边。
其墨松一口气，幸好被树枝挂着，不然他这一趟就白来了。
他小心翼翼的爬在山崖边，一点一点的靠近背篓。
…
梅娘兴高采烈的跑到洞口，幻化成小女孩的模样，欢快的跑进洞里。
“山神大人，我刚刚帮你教训了一个偷偷跑上山的人类！”
“他干了什么坏事吗？”黎木问。
“他偷药材！”
“那没关系的，他们在山脚下采一些，也不过是为了解决温饱。”黎木摸了摸小姑娘的发顶，“下次看见了，不用去管。”
“行吧，反正人类个个都很讨厌。”
小姑娘吐了吐舌头，转身爬到黎木的花丛里。
即使到了冬季，山神的洞府里依旧繁花似锦，宛如另一个世外桃源。
黎木偶尔会躺在花丛中睡觉，更多的时间是坐在石台上打坐。
他看着睡过去的梅娘，闭上眼睛感知山脉情况，瞬间睁开了眼睛。
那个人类有危险！
黎木感知到摔下山崖的人类，瞬间消失在了洞口，再次出现的时候接住了跌落山崖的少年。
大雪纷飞之中，其墨惊恐的抓住了背篓，却没想到这个时候脚下一滑，整个人滚落下来。
要死了吗…
其墨闭上眼，等待着第二次的死亡降临。
反正上辈子已经死过一次。
他不怕死…
只是好遗憾啊…
他真的好想见一见黎木…
忽然，其墨感觉自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那股芬芳的花香让他陷入沉睡。
他好想睁开眼睛，看一看是谁救了他，可疲惫感侵袭而来，最终没能抵挡住，沉沉睡去。
少年就这样安静的躺在山神的怀中，脸上的擦伤在山神的治愈下恢复如初，手上的冻伤也被治好了。
黎木把人放在树下，施了一点小小的法术，让他身旁的体温维持在正常状态，这样不至于被寒冷的冬天冻死。
这个孩子…
黎木感觉在哪里见过，却又想不起来。
一周目里，黎木被在皇宫很久，有时皇帝要他跳舞取乐，有时会把他关在笼子里展示。
太多的人出现在他的眼前，只会用贪婪的眼神看着他，仿佛他只是一件美丽的艺术品，而不是一个生灵。
时间一久，黎木就不再去注视人类的眼睛，也不再和他们说话，封闭着自己。
那时候，他知道这样做是不对的。
可任务的失败让他失去了动力，只希望这世界快点过去，然后去下一个世界，说不定会碰到一个很好的攻略目标。
可眼前这个孩子，黎木确实有点印象，但就是想不起来。
好在，这孩子心性不坏。
即使他带着上辈子的记忆，也没有做出对黎木有害的事情。
黎木转身欲走，脚步一顿，低下头看着被扯住的袖子，再看看男孩手紧紧拽着，睡着了也不曾松开。
他嘟囔着什么，黎木埋下头去听。
“山神大人…”
黎木一惊，这孩子在叫自己。
他仔细打量男孩，恍惚间想起了一些细碎的记忆。
这个孩子，长得像一周目里的状元郎，也是唯一一个没有羞辱他，更不会带着恶心眼神凝视他的人。
一周目里，黎木被皇帝当做献宝的物品，用来展示炫耀，那些形形色色恶心的目光，黎木见到太多，也早就麻木了。
只有一个人，他只是静静的站在角落里，平静的望着自己，眼神中带着悲伤。
后来，黎木从侍女的口中得知，那人是金科状元，却因为顶撞了陛下，被关进大牢中。
至于后续如何，黎木就不得而知了。
他身边的侍女爱上他，想要带他逃走，却因为太过胆大妄为，被皇帝发现了此事。
皇帝对此大怒，杀光了所有伺候黎木的侍女。
不管黎木如何替她们求饶，都没有用，换来的是皇帝更加残暴的杀气。
至此，黎木身边的仆人换的很快，有些更是被挖了双眼，才能在他的身边伺候。
黎木有很长一段时间，恨透了自己的容貌。
如果他长得丑一点，普通一点，是不是就不会遭遇这些。
男孩快醒了，黎木静静的坐在一旁，直到男孩完全清醒过来。
其墨察觉到旁边有人，侧过头去瞬间呆住。
他呐呐的开口，“山神大人…”
“好点了吗？”
“山神大人…”其墨完全没有听清楚黎木在说什么，他呆呆的望着对方，感觉自己在做梦。
“我死了吗…”
“没有。”
其墨傻傻的掐了自己一把，疼痛感让他清晰的意识，是山神大人救了他。
“大人…”
“你叫什么名字。”
“其墨，大人我叫其墨！”
其墨绷紧着一张脸，正襟危坐的跪在地上。
他有好多话想说，却在真正看到山神的这一刻，不敢注视山神大人的眼睛，更不敢去窥探山神的容颜，害怕自己像上辈子那样，夜夜生梦，心生魔念。
第6章 想去就别想活着回来了
看他小脸憋的通红，黎木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扫掉他头发上的积雪。
“你紧张什么？”
“我…我看到大人开心…”
“抬头看着我。”
其墨闻言抬起头，心口咯噔一下，知道自己完了。
那一双温柔的眼睛，好像天上耀眼夺目的明月，明明只是含着笑意注视着的他，却让被注视的人藏不住心底的喜欢，更是久久无法忘记，他眼中的山川河流，四季更替。
这就是神明的目光吗…
一颦一笑，都是人类无法承受的美。
他强行控制住自己低下眼眸，心中却叫嚣着，我还想看。
不行…
他不能亵渎自己最敬畏的神明。
见刚鼓足勇气抬起头的少年，和他对视了一秒，又羞愧的低下头，黎木有些委屈。
他记得，一周目里只有这个人对他的容颜没有反应。
黎木想想，这辈子也不会吧。
他不希望每个人一看到他的容颜，对他只有占有之心，他想要的是平等的对待，可以真正交谈的朋友。
“其墨，冬季山中危险，下次注意安全。”黎木挥一挥手，其墨脚边长出了一片药草，还是极其名贵的那些。
他受宠若惊的看着黎木，两只眼睛红彤彤的，泪水晕在里边，仿佛下一刻就会掉落。
“大人，谢谢你…”
“是我应该给你道歉。”黎木扶他起来，“那只雪白的小鹿，是我的朋友，她想帮我赶走有恶意的人类，并非故意有意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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