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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玱眉目温和地捧着《楚辞》,一边用指尖扫过这句诗,一边朗声念出。
“找国师算过了,你皇嫂腹中这个孩子五行缺火,所以如果生下来是个男孩,便取名为‘琰’,单字一个‘琬’。”
“李琰。”
李安衾轻声念了遍未来乖侄的名字。
“若是个女孩呢?”
李玱摇摇头,无奈一笑。
“我和你皇嫂约好了,我给男孩取名,她给女孩取名,可惜你皇嫂想的名字过于的——”
林南渟一记眼刀飞过,迫使李玱那个还没出口的“俗”硬生生音转为“可爱”。
李安衾笑了笑,没有多问林南渟取的名字是什么。
另一边,东宫的庭院里,陆询舟和李吟霁一起蹲在草丛后边。
一个白色的身影敏捷地从墙头跳到地上,李吟霁一个眼神示意给陆询舟,然后比了个两面包抄的手势。
陆询舟意会,遂点点头。
三。
二。
一!
两个人同时闪出,一个包前,一个堵后。
小白猫被惊得慌不择路,喵喵地又要从地上攀回墙头,半道却被一只骨节分明的白净玉手给揪住了毛茸茸的小尾巴。
“喵喵喵!”
小猫即使被揪住尾巴悬在空中,也依旧挣扎着大叫着,在陆询舟手里摇来晃去。
“臣可以松手吗?它好像很不情愿的样子诶。”
陆询舟一脸单纯地扭头问身旁的李吟霁。
李吟霁秀眉轻挑,语气玩味。
“可以啊,不过它绝对会扑到你脸上把你的脸抓花掉。”
“那要怎么办?”
陆询舟感觉到手上的尾巴不再晃动,低头一看小白猫突然不动了,她举起手中小白猫与她对视,小白猫此刻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里充满了乖巧。
“喵~”
“它好可爱啊。”
李吟霁绷不住了,一改先前想顽劣逗猫的态度,此刻她凑近了小白猫,用手指戳戳它毛茸茸的小脸,于是小白猫舔了舔她的指尖。
陆询舟立马想起早上她含住美人耳垂舔舐的羞耻事迹,于是默不作声地移开了视线。
“你松手吧,让本宫抱一抱这只小猫。”
“诺。”
谁知陆询舟甫一松了手上的力度,小猫就猛然挣扎着蹦跶到了地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跳过雕栏,穿过连廊跑走了。
“好生狡诈的猫。”
陆询舟对着消失的白色背影感叹道,谁知一转头就对上李吟霁那酷似她皇姐的冰冷眼神。
她打了个寒噤。
正殿内,在安顿好因孕困乏的林南渟回寝休息后,李玱屏退了东宫内一众下人,开始与李安衾密谈起朝中要事。
“桑桑,皇兄现在的情况你也不是不知道。你皇嫂怀着麟儿,敏感多疑着呢,孤这个时候要是暗访春风楼让她知道了恐怕是要把孤碎尸万段了,何况孤这一阵子要照顾她和处理国事,许是抽不出时间暗访。”
李安衾用手拂了拂茶盏上飘浮的白气,笑了笑,语气平和道:
“知道了,不过是替皇兄暗访春风楼,借机摸清朝中大臣们之间的一些暗潮涌动罢了,桑桑哪有不帮皇兄的道理。”
“多谢孤的好皇妹了。”李玱调侃了一句,“回头想要什么名家字画尽管和孤说,就算是天下仅此的绝品孤也要派人给你送来。”
“都是一家人,皇兄不必如此客气。”
话音刚落,窗外飞跃进一个白色的身影。
小白猫懵懵懂懂地趴在正殿的地板上,在抬首看见李安衾的那一刻眼睛亮了起来。
它一下子蹦跶到公主怀中,奶声奶气地喵喵叫着。
“这是前些时日波斯使臣进贡来的小猫,母后派人赐给阿渟,说是个解闷的好玩物。”
李玱不怎么惊讶,反到朝小白猫招招手示意它到他怀里来。
小白猫没领情,李玱尴尬地收回手,看着小白猫讨好地在李安衾怀里蹭来蹭去幽幽道:
“这虽然是只母猫,可对于年轻温柔的美丽女子却是很感兴趣,皇妹可是自阿渟之后第二个个被这小猫缠上的人了。”
李安衾今日一身青绿色的高腰长裙,给本就清艳的面容添了许多温婉气质。
她低首抚过小白猫身上毛茸茸的白毛,唇角微勾。
“可爱。”
听着妹妹难得的温柔似水般语气,李玱不免醋了几分,看着在她怀中乱蹭胸前柔软,吃豆腐到餍足的小登徒子暗骂。
色猫!
[一]我这篇文里的设定是男女平等,但其部分注意还是仿唐,唐朝虽然社会风气开放,可男女有别还是有的,所以诸君不必对安乐郡主的老师必须是女性而感到奇怪。
第22章 春风楼
中午,在东宫庭院里玩够了的二人准时回正殿用午膳。
一路上陆询舟故意忽视二殿下那怨怼的小眼神,强装出一副浑然不知的无辜模样跟在她后头。
二人方一步入正殿,登时就听见一声软糯可爱的猫叫声。
“喵!”
那只逃走的小白猫此刻正趴在李安衾的肩上,用毛茸茸的脑袋蹭着她的颈窝。
李安衾本是与李玱坐在一处饮茶,可被小猫这么一蹭,身体的微颤令她下意识忆起了晨间的亲密。
同她的小伴读亲密的感觉和与这只小白猫有些相像,可询舟给的感觉更像、更像一只大大的呆呆的狗狗。
喜欢她又有点怕她,只得讨好地在她颈间小心翼翼地蹭着
“皇姐!皇嫂的这只神出鬼没的小猫怎么在你的怀里?”
李吟霁提起裙子小跑着坐到她身边想凑近仔细瞧瞧小白猫,可小白猫也一下子认出了眼前这位娇憨明艳的少女便是方才意图对它不轨的坏人。
“喵!”
它奶凶地叫了一声,然后从李安衾身上跳下,一溜烟又没影了。
李玱眉间微蹙,转而又对委屈巴巴的妹妹笑笑,道:
“那猫许是去找你皇嫂了”
他无奈摇摇头,然后温声同一旁下人吩咐。
“看好那只猫,莫要让那畜物接触或是打扰到太子妃,如有需要,把它扔到庭院里自娱自乐也行。”
“喏。”
话音刚落,李安衾放下冒着腾腾白气的茶盏,抬眼看向在不远处恭恭敬敬站着的小伴读。
陆询舟安静地站在那里,与他们兄妹三人温馨和睦的气氛明显格格不入。
“皇兄。”
她低声提醒李玱,暗示他快给陆询舟赐座。
毕竟这里是东宫,她虽与李玱手足情深,但也难碍礼法,不好以客代主给陆询舟赐座。
李玱看了自家皇妹一眼,了然于心,意会地朝陆询舟招招手。
“小陆伴读不必站在那,不妨过来和我们一同坐着。”
他说着命人去来一方席子。
“霁儿黏她皇姐,两人共一张席子也无妨,但孤可不好亏待了小陆伴读。”
“小陆伴读~”
李吟霁向拘束的那人挤挤眼,全然没了方才与陆询舟闹得那些脾气。
“霁儿。”
李安衾语气严肃了几分。
李吟霁知是皇姐吃醋了,索性也耍赖似的贴在皇姐身上。
“皇姐惯会护着外人,我调侃人家一句都不行吗?”
陆询舟听罢心虚地抠抠身下的席子,装作无事地喝起李玱递来的香茶。
而李安衾不动声色地抽开身子,与李吟霁保持了几寸距离,接着才开口转移话题。
“你今日学馆的功课完成了吗?”
李吟霁撇撇嘴。
“陆询舟一字未动,皇姐怎么不问问她。”
陆询舟听罢险些把茶水喷出来。
毫不知情的李玱在一旁开玩笑道:“霁儿莫要转移话题,小陆伴读肯定有人监督呐。”
李玱看着李安衾,意有所指。
李安衾关注着余光中低头喝茶降低存在感的小伴读,默不作声地点点头,唇角微扬。
肯定有人监督。
而且还是夜夜监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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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休沐,陆询舟起迟了些。
殿外是夏末的蝉鸣正盛,她一边揉着惺忪的眼睛,一边用着早膳。
李安衾今日不在宫中,所以昨日已同采薇嘱托好殿里的要事,并监督着陆询舟把学士布置的休沐功课一次性完成。
现下,陆询舟闲来无事,干脆取来新借的《氏族志》一边用早膳,一边研读。
通过这数日孜孜不倦的研究,她对那位贺公子的家族已经略有推断。
按智弘所述的话来看,那个贺氏家族应该是在前朝北梁政权的疆域内。
而北梁之所以叫北梁并非是因为疆域大部分在北边,而是为了与上一任政权南梁区分,故通过两个国家京城的地理位置而有了南北之分的命名。
所属北梁境内、在梁末时覆灭的贺姓家族很好筛选,但是在《氏族志》里的贺氏家族实在多,每一本翻过去也着实是个苦活儿。
如今好不容易筛选完,陆询舟又仔仔细细地做了份札记夹在新借的《氏族志》里。
陆询舟一面吃着御膳房送来的粳米山药粥,一面看着札记沉思。
目前就剩三个家族了。
清河贺氏、河东贺氏、姑苏贺氏。
其实她本人更倾向于姑苏贺氏,因为卿许晏是淮扬人,姑苏与淮扬皆在吴地,可能性会更大些。
嗯,贺公子长得像我。
陆询舟摸摸自己的脸。
于是,原本坐在不远处悠哉悠哉地看话本的采薇抬眼瞥见小伴读似乎是伸出手摸着自己的脸。
正当她想收回注意力继续看话本时,陆询舟却猛然起身,径直冲向殿内的妆奁,对着铜镜陷入沉思。
“小陆娘子需要奴婢帮忙吗?”
“采薇,你说我看起来像个江南人吗?”
采薇不知这人在发什么疯,只得如实地摇摇头。
“小陆娘子说笑了吧,你这高瘦的身材可不似那江南女子的玲珑柔软,一看就是北方人呐。”
陆询舟斟酌了一下,又问。
“那单看我的脸像是哪里人氏?”
采薇这下犯了难,打量了陆询舟一会儿,这才回答。
“这具体的奴婢也看不出来,不过看小陆娘子你的五官如此立体,祖上应该是有点胡人血统的。”
没错,我不是和阿娘长得最像吗?
尽管阿娘身上的确有江南水乡女子特有的温柔,可颀长的身材和端正秀气的五官分明是北方的中原人与胡人混血的结果。
虽然久处于江南水乡被浸润出了一股特有的温润如玉的气质,可骨子里还是保有着一点胡人的刚健。
前朝乱世,如今的中原人身上有一点胡人血统本是常态,可卿许晏出生淮扬,吴地由于靠海偏南的地理位置受到的时局波及也小,所以卿许晏即使是在江南长大,可祖籍不一定是在江南。
陆询舟眉头舒展。
不可能是姑苏贺氏,相反这个贺氏家族极有可能在北边,易与胡人交融的地区。
筛选出的三个家族中哪一个符合上述的条件?
是清河贺氏。
“我今日休沐需要出宫。”
她眼神坚定地看向采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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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是休沐日,所以今夜的平康坊格外热闹。
李安衾此刻正安坐在春风楼对面的一家酒肆里,一边假装同扮作友人的随行暗卫饮酒论事、执子闲弈,一边时刻注意着对面进出的人流。
“殿、李兄,戍时了。”
对面的暗卫低声道。
李安衾放下手中的酒盏,虽然早已服过抑制酒性的药物,可奈何白日为了做戏做全套着实还是喝了不少的酒。
她闭眼,长舒一口气,道:
“走,去对面看看。”
二人起身,在暗卫付过酒钱后二人出了酒肆,夏日最后一丝的酷暑已然消融在清凉的晚风中,街上热闹非常,灯火凝眸,人潮汹涌。
真可谓是:
楼台上下火照火,车马往来人看人。
对面的春风楼灯火通明,进出的客人络绎不绝,入口的牌匾上书三个缠绵悱恻的大字:
春风楼。
京城中与南风馆齐名的两大销金窟,前者提供女色服务而出名,后者则以不俗的男色名冠长安。
门口有各式的脂粉女子在与离别的客人卿卿我我或是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老鸨在热情地拉客。
“诶,公子初来乍到,不妨进来坐一坐。”
老鸨一见到锦衣华服的二人,立马脸上堆出了笑容。
暗卫演技上身,他轻浮地笑笑从袖中掏出一袋子的金元宝,然后故作玩世不恭地塞到老鸨的手里。
“妈妈,给我们哥儿俩上最好的。”
老鸨打开小袋子,随意拣出一个金元宝咬了咬,在确认是真金后,立马又笑开了花。
“二位郎君随便想挑哪个姑娘都可以。”
李安衾今日着一身云鹤纹香云纱襕袍,头戴幞巾,手持羽扇,好一副世家富贵子弟的模样。
长安夜晚的灯火映照着她得半边脸,她莞尔一笑,摇摇扇子,一双桃花眸故意流露出十分的笑意。
老鸨知是要伺候好两位小爷,遂拉住一位刚送完客的姑娘低声嘱咐道。
“紫嫣,陪着这二位新客帮他们挑好人,都是金主,言行多加注意,莫要惹他们不快。”
“好的妈妈。”
相貌妖艳的女子羞赧一笑,转身羞答答地勾住李安衾的袖子,娇声道:
“二位爷里边请。”
老鸨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眉眼笑得皱在了一处,心下正盘算着又赚了一笔时,余光却瞥见进出的客人中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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