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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询舟立马停止插科打诨,接过信封,拆开信一看。
开头尽是一些嬉笑怒骂的话,大概就是谴责她爽约,真不是个东西。然后笔锋一转,言及又替她接了些单子,词牌名已经列在了信的末尾,后续写完让她记得差人送到金门酒楼。
采薇已经自觉退了出去。李安衾从背后抱住陆询舟的腰腹,将下巴搭在她的肩上,一目十行地扫过那封信。
“‘非人哉’,嗯,询舟的确不是人。”
李安衾忍住几分笑意。
陆询舟眸色微动,笑问:
“殿下指什么时候?”
话音刚落,李安衾面色羞赧,咬牙在她的腰上捏起一块肉用力往下拧。
“嘶——”陆询舟痛得眉头紧蹙,但还是语气故作温和地威胁道,“如果殿下执意如此,臣只能不当人了。”
腰间的痛感一下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被捏过后麻麻的感觉。
“陆询舟!”
“臣开玩笑的。”陆询舟饶有兴致地看着向来波澜不惊,且爱撩拨自己的公主殿下,如今也被自己逗得难为情。
李安衾当然明白自己方才难得的被他人被调戏了,羞涩生气之余她只能埋在陆询舟的怀里缓过劲来。
陆询舟很狗。
字面意思,深层意思都有。
李安衾觉得她现在不仅从一开始温顺可爱的小狗变成了一只大恶犬,而且在那方面还懂得如何举一反三、反客为主。
只不过这只恶犬未断奶,故夜夜索要母乳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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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询舟是没想到,白日不食人间烟火的公主殿下私底下居然如此令人难以启齿。
几日下来夜夜厮混床笫间,她只觉得庆幸自己是个女子,不然迟早会被榨干在公主殿下的床上。
子时,陆询舟累瘫在床的外侧。
李安衾跪坐在一旁,双手依旧被手铐铐住,手腕处勒出深深的红痕。
她眼角猩红,不住地抽泣着。
陆询舟闭上眼,听见很清脆的铃声在耳畔边回响着。
拉了拉手上的细线,李安衾嘤咛了几声,夹紧了腿。
陆询舟眸色一暗,温声命令道:
“跪好。”
李安衾把唇拼命咬出血来才没有昏过去。
“药效……过了。”
天未明时,床帐后的动静终于小了一些。
而冬至七日休沐,已过四日。
陆询舟用午膳时猛然想起了卿许晏与长公主的事,打算饭后徒步回府一趟探探口风。
李安衾愈发黏她,表面清清冷冷地借口要与她顺道去探望皇姑姑,然而两人一走出去,李安衾就顺理成章地与她十指相扣。
陆询舟身体一僵,问:“在外面,不好吧?”
李安衾拂去肩上的落雪,淡淡地反问:“询舟和本宫都是女子,牵手有何问题?”
陆询舟语塞。
御史府上光景依旧,她们一走进就看见了停在门口的长公主府的马车。
李安衾唇角微勾,道:“看来本宫省了段路程。”
后来陆询舟回忆起这次拜访,对还在沉迷游侠话本的李轸道:“唉,果然,天下有情人终成姐妹。”
天真的小李轸当着药堂里一众陌生人的面,语出惊人:“阿母,所以你和阿娘是亲姐妹吗?”
事后,有满脑肥肠的好事者全扬州城乱传她陆询舟是太宗皇帝的私生女,明知道与长公主李安衾是同父异母的姐妹还搞磨镜,简直就是乱luan中的乱luan。
结局是陆询舟和李轸被双双禁足。李轸被罚抄二十遍《弟子规》,陆询舟则被迫夜夜服侍欲求不满的公主殿下到手指酸痛得颤抖。
回到正题。
陆询舟走出御史府时人都是茫然的。
她现下跟在李安衾后面,心里不是滋味。
关于刚才在御史府的正厅,卿许晏和李容妤当着她们和陆玉裁夫妇的面承认了这段关系。
虽然心中早有准备,但是还是给予了她太大的震撼。
李安衾眸色倒是处变不惊。
卿许晏是父皇的得力忠臣,不似陆须衡那只老狐狸,表面效忠皇帝,背地里凭借那些纵横交错的世家关系大肆结交朋党。
金陵陆氏放眼大晋全国也算是一流世族,可惜如今酒囊饭袋者居多,传了百年后免不了穷途末路。
氏族大家们都是相互依存的关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打压世家是一个长期的过程。高祖当年靠世家支持起家,这群老东西凭此免不了猖狂,到了李促这一辈该是平衡皇族与世家的关系。
金陵陆氏倘若能够倒台,那就如同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各大家族接二连三的垮台,皇权从而可以得到更好的巩固。
由此,卿许晏与陆须衡和离,甚至对小辈承认她们的关系也就不足为奇了。
可惜陆询舟想到的不是这些,她想到的是自己曾经的那些发现。
关于清河贺氏。
这么看她之前那些推测可以全部作废了。
阿娘如果真的出身清河贺氏,怎么可能会愿意和灭门仇人的女儿在一起?如果说先前效忠于灭门仇人可能是为了养精蓄锐以待中山再起,可阿娘现在这样做倒是令陆询舟彻底打消了她是前朝遗族的怀疑。
那智弘和尚说的话到底是否属实?
陆询舟沉思间感觉袖子被用力拉了拉,她缓过神来,看见李安衾朝她向下使了个眼神。
她向下一看,自己的脚下是一只踩碎了的瓦狗。
“呜呜呜……我的狗狗!”
旁边几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为首的那个小女孩哭得稀里哗啦的。
合着她这是一不留神踩坏了坊间玩耍的稚童们的玩具。
陆询舟登时感觉周围路人看她的眼神都幸灾乐祸了几分。
“对不起!”陆询舟慌了,立刻移开脚,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怯生生问道,“我、我赔你一个,好不好?”
“不好!”其中一个青衣的小男孩义正言辞地拒绝了陆询舟的要求。
陆询舟用眼神向李安衾求助。
李安衾笑了笑,拢拢狐裘大衣,随即一副看戏的表情。
走路不看路的下场大概如此。
“那你们要什么补偿?”陆询舟抿了抿唇,问道。
嚎嚎大哭的小女孩听罢抽泣起来,抬眼看了眼不远处风姿绰约的公主殿下,奶声奶气地指着李安衾道:
“姐姐,你让那个漂亮姐姐抱起我亲一下,我就不哭啦。”
[一]原因见第15章 祈福。
第45章 孟浪
陆询舟面色如常,听罢温文一笑,道:
“抱可以,亲不行。”
如果眼前人不是个可可爱爱的小团子,陆询舟都怀疑这是不是她提前预谋好的?
“为什么?!”小女孩委屈巴巴。
李安衾望着那个小女孩,稚子清澈单纯的眉眼与婴儿肥的脸蛋令她恍惚了一瞬,与少时模糊的记忆中的图像重叠。
“可以。”
她站在一旁打断她们的争执,说话的语气前所未有的温柔。
陆询舟有充分理由相信李安衾就是单纯想气她。
小女孩破涕为笑:“姐姐~抱抱!”
于是李安衾难得有些无措地抱起女孩,顺势摸了摸孩子乌黑的小脑袋。
陆询舟看不下去了。
当场掏出五两银子塞到原先那个青袄小男孩的手里。
“这些钱够你们买很多碎嘴泥货了。”
她语气认真,然后转身强行把小女孩抱出李安衾的怀里放到地上。
“姐姐还没亲我呢!”小女孩嘟起樱桃小嘴。
“小娘子,你功课写完没?”
陆询舟无奈地摇摇头,言和色夷地望着这群小孩。
“韩昌黎有言:‘业精于勤荒于惰,形成于思毁于随’,姐姐像你这般大的年纪可是天天在家诵读《诗经》《尔雅》的。”
话音刚落,李安衾感觉手腕被人用力地握住,那人一边面上言笑晏晏地同孩子们说教,一边暗地里却把她强行拉走。
之后回去的路上陆询舟不再同她说话。
直到进到屋子里时,陆询舟才似笑非笑地道:“殿下很喜欢小孩子。”
李安衾脱下狐裘将其叠好放在膝上,然后便坐到炉旁的贵妃榻上安然烤火去寒。
她听罢抬眸看向远处长身玉立的少女,无奈问道:
“询舟怎的连稚童的醋也要吃?”
陆询舟默了默,她当然知道自己无理取闹,但就是想生气。
气李安衾随随便便就答应与别人亲密,哪怕对方是个孩子,也气她老是喜欢逗弄自己,惹她吃醋后多半不会言语安抚,更气自己之前分明还能在江鸣川面前还能装得温文尔雅,如今却因为一点小事也能失态。
千言万语积压在心间,陆询舟叹了口气,走过来上了贵妃榻将人拥住。
屋外雪色霏霏,屋内陆询舟清冽的声音在李安衾耳畔响起。
“不知道殿下以后的孩子是不是也跟您这般——”她顿了顿,轻声笑道,“理不直,气也壮。”
李安衾阖眼,问道:“本宫怎么会有孩子?询舟给本宫生的吗?”
感受到衣襟被人挑开,李安衾下意识抵住那人不安分的脑袋,呼吸急促了几分。
“那殿下想要吗?”
李安衾睁开眼,对上那双纤尘不染的凤眸。
温热的鼻息喷洒在李安衾的耳畔,陆询舟朱唇轻启,在她耳边念了一句什么。
下一刻,公主殿下恼羞成怒地用力把压在自己身上的人推开。
陆询舟顺势故意让自己被推下贵妃榻,整个人索性躺在榻边,朝贵妃榻上的女子扬起唇角。
“孟浪!”
李安衾怒斥。
陆询舟挑眉。
怎么?您喜欢逗弄别人,就不允许别人逗弄回去?
何况李安衾白天夜里两副面孔,夜里再怎么放肆,白天都正经得很。如今这么训斥她到显得“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了。
但这又如何?陆询舟可是爱惨了公主殿下的口是心非。
“本宫明日回宫。”
李安衾盯着躺在地上的陆询舟,神色愈冷。
陆询舟眸色微动:“生气了?”
“没。”李安衾侧过头去,用两指揉了揉跳动的太阳穴,“本宫本就要在冬至第五日回宫。”
“但是看询舟这副模样,本宫觉得有必要今日回宫。”
陆询舟从地上坐起,一脸正色地问:“是不是臣方才说的话的原因?”
李安衾点点头,在榻上俯身轻轻用指尖滑过陆询舟的唇,面色也缓和了几分。
“本宫很喜欢询舟,也喜欢与询舟亲密的感觉,更喜欢夜里被无限放大的欲望。”
她拢好方才被调开的衣襟,遮住其中的无限春光。
“询舟你要记住,本宫不喜欢彻底偏离控制的东西,白日宣淫,是欲望泛滥的表现,更是自控力失衡的表现。”
“臣知道了。”陆询舟懵懂地点点头。
李安衾眸色一暗,柔声道:“乖,明日本宫回去后你便回家。书斋的抽屉里放了一只绣给你的香囊,你把腰间的那只换下,戴上新的香囊回家。”
“抽屉里还放了一盒草药,助眠用的,你也拿回去。”
“记住,新香囊里只能放盒子里的草药,懂吗?”
“嗯。”
陆询舟没有追究过多,只是顺从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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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冬时节,年关将近,李促季节性的头昏病也开始时不时的复发。
他开始频繁梦见年少往事,看见很多已是森森白骨的故人。
最常梦见的,还是父王死时的模样。
世人皆知,晋帝李促的先父乃是前朝北梁皇室的齐王。
无忧无虑的闲散王爷,爱上了一个六品武将的庶女,于是不顾世俗礼法与家人的反对,将其明媒正娶为妻。
从此他将他的一世温柔都给予给妻子与孩子们。
他本是翩翩浊世佳公子,最后却因慢性毒药死在了妻子的手下。
梦里是六岁那年的夜晚,他半夜起床小解,听见父王微弱的呻吟和一点动静。
他偷偷来到父王的屋门口,悄悄推开一道门缝,看见了令他终身难忘的情景。
昔日温柔贤淑的阿娘如今面无表情地用力掐住重病缠榻的阿耶的脖颈,阿耶面目狰狞,嘴角溢出鲜血,意图挣扎却因病躯体孱弱最后失尽力气,怀着绝望与悲伤被妻子掐死。
他被吓呆了,愣愣地站在那里。
阿娘忽然转过头,朝他莞尔,语气却是森冷的:“你也想跟着你阿耶走吗?”
他吓得慌忙逃走,只觉得阿娘被鬼上了身,惊慌失措间跌到了府中的池塘里。
冰冷的池水疯狂涌进他的鼻腔和口中,他拼命挣扎,却无能为力地向下沉入塘底。
是窒息的感觉。
他从未这么接近死亡。
李促猛然睁开眼。
冬日的午后,上书房里一室灿烂阳光,屋外落雪簌簌,四下寂静唯独只剩他急促的呼吸声。
头痛欲裂。
他扶住额头,失声苦笑。
自那以后,他没了阿娘,只剩下一个冷冰冰的母皇。
他看向案前未批阅完的奏疏,面上多了几分无奈。
真是年纪大了,中午处理政事居然也能睡着。
这时,上书房外传来侍卫的通报。
“陛下,长清公主求见。”
李促挑挑眉,沉声道:“进。”
第46章 赎罪
紫砂茶壶微倾,色泽红艳的九曲乌龙自壶口流出,因势汩汩而下,一时间案上香芬馥郁。
李促不紧不慢地斟满两盏乌龙,而后将其中一只茶盏轻轻推到李安衾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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