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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长公主殿下和我阿娘都知道我们的事了,对吧?”
马车内,被卖了的那人望着对面闭目小憩的女子,轻声问道。
“询舟可是怕了?”
李安衾答非所问,声音里带着一点别样的意味。
其实这也正常,皇姑姑和卿御史与她们是同道中人,能看出来很正常。至于父皇,身为一国之君在宫中处处有眼线,何况她设局也是为了与父皇彻底坦白,并进行谈判。
陆询舟不傻,仔细想想也能明白个七八分。
“臣没有害怕。”
她的声音此刻温和极了,让人觉得连带着说话的人此刻的脸色也是谦恭的。
可惜现实是说话的那人眉间紧蹙,神色忧虑,搭在膝上的两只手也下意识攥紧了袍子,手背上但见隐隐的蜿蜒青筋暴起。
到了租的院落,陆询舟一声不吭地跟着李安衾走进寝室,寝室里烧着木炭各位暖和,屏风后有下人们按时烧的沐浴用的热水。
烛火摇曳,女子欲宽衣沐浴,陆询舟蜷缩了一下手指,想回避一下,却被叫住。
“小山,别走。”
这一声满含缱绻的意味,也让陆询舟的心颤了颤。她转过身对视上李安衾含情的目光,犹豫了一会儿终是上前抱住了女子。
陆询舟与她两额相抵,蹭了蹭她的鼻尖,温柔地低声道:
“我不走,陪你。”
[一] 煿金煮玉是一种传统的宋代名菜,以竹笋主料,通过煎炸和煮制的方式烹制而成。这道菜的名字来源于济颠和尚的诗句“拖油盘内煿黄金,和米铛中煮白玉”,其中“煿金”指的是将竹笋切片后裹上面粉,在油中煎炸至金黄色;“煮玉”则是指将竹笋与白米一起煮成粥。这两种做法都保留了竹笋的本味,使其既色泽金黄又口感清爽,是一种健康养生的美食。
第43章 坦白
陆询舟说到做到。
绕出屏风后,她便安分地端端正正盘坐在屋内的一张小榻上。
远处的屏风后,那道隐隐约约映在屏风上的窈窕身影伴着清晰的水声令她心乱不已。
陆询舟知道今夜意味着什么。
她很烦,烦自己那些恶劣的想法不受控制地占据自己的脑海,它们叫嚣着,威胁陆询舟去做个无耻卑鄙的小人。
陆询舟觉得自己被撕裂的灵魂在无助地咆哮。
她起身悄悄走到屋外。
刺骨的寒风让她的头脑清醒了些许,雪依旧在下着,檐间凝着长长短短的冰棱,周遭是雪雾沆砀。
落雪簌簌,她伸出手接过一片晶莹剔透的雪花,沉默地看着她被温暖的掌心融化,最后变成一点湿润。
抬眸望去,远处的廊檐下采薇端着什么向这里走来。
走近一看,木盘上放着一盏装着温酒的酒壶和一只精美的夜光杯,此刻温酒的白气还在不断地从壶口飘出。
“小陆娘子怎么出来了。”采薇有些诧异地看着她。
陆询舟笑了笑,回道:“屋内有点闷,出来透透气。”
随后她好奇地盯着酒壶,话锋一转,试问道:“殿下睡前要喝酒吗?”
她记得李安衾嗜茶,对酒无感,除了在重要场合会象征性饮几口,其余时候一概不碰。
采薇面色如常,笑道:“嗯,殿下最近有些失眠,这酒里加了助眠用的草药,太医说就着酒效果更好。”
她最近失眠了吗?
陆询舟感到愧疚,同床共枕了那么久,她居然没有发觉到枕边人最近的异样。
也对。临近年关,殿下白日操劳课业,夜里批改奏疏,身子难免有所劳损,而我却因为那些腌臜心思天天在藏经阁躲着她,惹殿下生气担忧,实在是有愧于她。
想到这,她面上露出心疼之色,顺势接过采薇手中的木盘,道:
“你回去吧,酒我带给殿下。”
待采薇离开后,陆询舟回到暖融融的屋子里,将酒具连带着木盘轻轻放到小榻前的小案上,然后坐回小榻上。
抬眼看了看远处的屏风,视线又回到面前。
望着那壶加了助眠草药的温酒,她心绪不宁,默默按压着自己的指节思考着最近发生的事情。
她觉得自己有必要和李安衾坦白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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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风后有了些动静,陆询舟抬头一望,瞧见公主殿下自屏风后走出。
出浴后的美人氤氲着水汽,身上才堪堪披了一件单薄的里衣(此处省略12字)里衣被浴水弄湿,凝脂玉肌隐约可见,衣物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袅娜娉婷的身姿。
陆询舟迅速移开视线,此刻她心跳如雷,脸庞也有些发烫,她索性将注意力放在面前的酒壶上,心里默念起“非礼勿视”。
片刻后,身旁有黑影靠过来。
李安衾伸手搂住陆询舟的腰腹,故意桎梏住那人,然后将头靠在那人的肩上。
贪恋地闻着那人身上初雪的清冽味道,李安衾带着点笑意,在她耳边低声问道:
“沐浴了?”
“出门前在家沐浴过。”陆询舟深吸一口气,强行镇定道,“殿下头发还是湿的,臣去拿布帛,一边给您擦头发,一边和您坦白一件事。”
然后她温柔地拿开缠在腰间的柔夷,起身去拿了一条布帛,回来时恭恭敬敬地与李安衾保持了一段距离。
榻上的女子无奈一笑,正过身子来支着下巴打量起面前人。她眉间一挑,朱唇轻启,念出三个字。
“陆小山。”
嗯,陆询舟且当她变相允许了。
她直接上手,一边用着合适的力度帮她擦拭着湿漉漉的长发,一边主动开口挑起话题。
“臣这些日子夜里避着您,是臣下的不对。”
李安衾听罢笑了笑,不语,继续等待她的下文。
“臣有苦衷。”陆询舟眸色暗了些许,继续解释,“自那夜后,臣对殿下有了些非礼之想,每次亲近时这些想法总会冒出,左右臣的理智。”
李安衾眸色微动,故意问道:
“怎么个‘非礼之想’?”
陆询舟擦拭的手一顿,轻声回答:“逾矩,甚至可谓恶劣。”
两人不再对话,良久,陆询舟帮她擦完头发,将布帛放到一旁,礼貌地同她请求。
“所以,殿下可否允臣去别处睡?”
李安衾握紧她的手,面色安然地回道:“不行。”
本宫很好奇,陆询舟你这君子能当到几时?
陆询舟听到意料之中的回答也不气馁,而是恬和地坐到她身边,任由那人更好地抚弄自己的指节。
李安衾把玩起她修长的手指,忽然目光看向案上那壶酒,戏问道:“小山可知那壶酒里加了什么?”
陆询舟怔了一下,只当李安衾突然问这个问题是想敲打她。
“助眠的药物。采薇告诉臣,殿下近来失眠,臣思及与您日日共枕却不知此事,实在惭愧。”
她对上李安衾充满深意的目光,那一刻,心下瞬间明白了什么,她面上却故作困惑地问道:
“怎么了?”
李安衾唇角忍不住微微扬起了一下:“采薇告诉你的?”
“嗯。”
李安衾倾身提起酒壶斟满夜光杯,酒液呈现出光滑的琥珀色,散发着淡淡的酒香。
她拿起夜光杯将酒液一饮而尽,随后坐到陆询舟的腿上,搂住她的脖颈吻住她。
里衣本就单薄,经她这么一弄便露出其中的大好春光。
陆询舟扶住她盈盈一握的腰肢将人往前带了带,余光匆匆一瞥葳蕤的春意,抬眸间她趁着接吻的空隙喘着气问她:“殿下要在这?”
“那小山想在哪里?”
温柔的鼻息和气息扑在她的脸上,女子的脸色愈显病态的潮红,陆询舟保持着君子那斯斯文文的态度,笑着问道:
“殿下这是怎么了?”
……
“乖,腿别动。”
……
“姐姐,是这样子吗?”
……
“两个时辰了……会坏的。”
第44章 恶犬
早上为公主殿下上药时,陆询舟自觉保持沉默。
白皙柔腻的后背上到处斑驳着淤青和红痕,犹如一块被人肆意绘刻的羊脂玉,美与陋杂糅在一处,令人触目惊心。
它们都在无声控诉着昨夜陆询舟的罪行。
那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犯上之举。
上完药后,陆询舟下床为李安衾整好被子,李安衾抬头,用嘶哑的声音问道:
“几时了?”
陆询舟愣了一下,随即温声回答道。
“快用午膳了,我出去拿点膳食回来。”
屋外依旧很冷。
陆询舟端着那碗热气腾腾的粳米山药粥回来时,眉眼间沾染上些许晶莹白雪,一呼一吸间尽是白气。
李安衾抹了药后依旧有点疼意,她裹紧被子,被陆询舟扶起来靠在床上,任由她一勺一勺吹过后小心翼翼地喂食。
事后,陆询舟收拾好东西,上床搂住未着寸缕的公主殿下,李安衾吻了吻身侧人的耳垂,低声道:
“你今天要陪我。”
是“我”,而非“本宫”。
“恐怕不行,晚些时候我要出去一趟。”
话音刚落,陆询舟感到李安衾用力地推了她一下,昨夜肩膀上被咬破的地方隐隐作痛,李安衾背过身去不想理她 。
陆询舟自觉松开搂在她腰间的手,耐心解释:“我上次休沐和人家约好了,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最多一个时辰后就能回来了。”
“你现在就能走。”
李安衾懒懒地回应她。
陆询舟在宫中好歹也待了将近半载,话里的反讽还是听得出来的。
她硬着头皮靠过去,继续解释:“那人是个女子,是金门酒楼的当家,平日爱写些戏曲。我过去就和她交好,是正常的朋友关系,我未入宫前时常从她那接些给南北曲中的乐师填词作诗的活儿,以此来赚些外快。但我保证,我就只是填词作诗,同那些乐师没有任何接触。”
“是御史府的月例少了你,还是宫里伴读的俸禄太少了。”李安衾向上拉了拉被子,不曾回头,语气里尽是愠意道,“本宫的贞洁给了你,昨夜也被你虐待了许久,到头来你还是宁愿出去和朋友花天酒地?”
陆询舟因着李安衾生气,只好跟着一起改了自称,并好声好气地顺从她。
“是臣思虑不周,臣不去了好吗?让下人捎个口信给友人,今日臣一整天都寸步不离您。”
女子一言不发,陆询舟当她默认了。
下午的时候,雪停了。
李安衾身上的酸痛因着上午的休息和良药好了许多,趁着新雪初霁,陆询舟陪她在院子里走了走,看看院主种的雪梅和堆的假山,顺带应着情趣做了几句诗。
之后两人便去书房里暖和,有下人恭恭敬敬送来泡好的武夷乌龙,李安衾一边读着一卷山水游记,一边安然品茶。
陆询舟就这样被冷落了。
现在,她是一点书都不想读,至于喝茶,她感觉一般,好茶坏茶她是一点都品不出来。
不能出去和友人潇洒快活,公主殿下又不理她,半个时辰后,她放下手中索然无味的民俗志本,找了个借口与李安衾搭话。
“殿下,臣想喝酒。”
李安衾看了她一眼,淡然道:“武夷乌龙享天下盛名,此茶上贡朝廷尚且数量有限,询舟勉强屈尊尝尝吧。”
陆询舟认为既然正常的路子不行,那就走偏门,用撒娇说服李安衾。
于是陆询舟故意用一贯清冽的声线温温柔柔地唤了一声。
“姐姐,小山想喝酒。”
李安衾面上不显,拿书的手却是微微一抖。
陆询舟平日几乎不会这样叫她,只有在床上吊着她的高氵朝时才会极为恶劣地这样叫她。
现在询舟是要白日宣淫吗?
可她昨晚好累,而且再怎么也不能在这里,书案上那么凉,她们至少要等到入夜以后去床上做。
于是李安衾放下书转头看着她,神色难为道:
“不能。”
陆询舟奇怪。
不能就不能,为什么殿下露出这副表情,弄得她似乎在强人所难。
“好吧,其实臣也没那么想喝酒。”陆询舟决定直接一点,“臣只是觉得一直待在书房有些无聊,不妨殿下陪臣聊聊天。”
“聊什么?”
“有趣的事情,比如神鬼巫蛊之事!”
李安衾听罢瞬间冷然道:
“询舟可是忘了本宫的身份。”
陆询舟一愣,随即意识到李安衾作为大晋皇室成员,最忌讳的应当就是讨论神鬼巫蛊之事。[一]
她讪讪地拿起志本,扫过上面的内容,心下又有了一个想法。
“殿下可知‘雪’在上古时代的象征吗?”
李安衾原本严肃的脸色缓和了一些,闻之流露出几分兴趣。
“不知道,询舟可在卖什么关子?”
陆询舟指了指手中的书,笑道:“‘雪’在上古时代被视作‘归来的亡灵’。”
所以当采薇拿着陆询舟友人的亲笔信走进书房内时,二人谈论正酣,这陆询舟为博佳人一笑,后面竟愈扯愈离谱。
“因此每年冬天的第一场大雪,都是逝者的归来日,俗话‘心诚则灵’,殿下若是真心想念,那么您所思念的那人,就会以‘□□’停留在人间一炷香的时间。”
李安衾摇摇头,无奈一笑:“本宫才不信询舟的胡话。”
采薇迫不得已打断二人的对话。
“小陆娘子,您那位友人给您写了封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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