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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孜抚摸着女子与心上人四五分相似的脸庞,近乎痴迷地呓语。
不过这位姐姐的替身应该活不过今夜了。
他笑了笑。
但他相信姐姐,他的姐姐的心上人就是他。
姐姐不会害他的。
[一]不要冤枉我没常识,冬天有应季水果的。
[二]再强调一遍,古代禁止同族兄妹通婚,堂兄妹通婚是禁止的,相爱就是乱亻仑。
第40章 真甜
词曰:
晓云舒瑞。寒影初回长日至。罗袜新成。更有何人继后尘。 绮窗寒浅。尽道朝来添一线。秉烛须游。已减铜壶昨夜筹。 [一]
大晋皇室的节日习俗自高祖时便推崇“简办易行,与民同乐”的原则,若非清暑、中秋、除夕或春节这等重要的节日,其余时候大多从俭,习俗也基本与民间无二。
今年冬至,按晋律规定:全国各地的政府机关人员统一休沐七日,而官府衙门特殊人员节日的轮流值班则听从当地长官调遣。
冬至当晚肯定要阖家团圆。
呵,陆家除外。
入冬后不久,世人眼中向来恩爱的模范夫妻,一世清廉的陆丞相与刚正不阿的卿御史——和离了。
陆询舟得知这个必然的消息时,心中还是不免怅然若失,虽然秋末时卿许晏已经跟她预告过了,她早有心理准备,可、可感觉还是难以接受。
现在也是。
今冬的第一场大雪连下了两天,终于在冬至这天上午逐渐小了起来。
清晨的皇城银装素裹,而景春殿的庭院内,墙角数枝梅花凌寒盛开,满枝绯红,雪色霏霏,绯红覆上一层薄薄的白,单是望着就美极了。
陆询舟里搭禙子,外着了一身苍色圆领袍,修长挺拔的身姿在长安寒冷的冬日里依旧略显单薄。
她就这么长身玉立地站在皑皑雪色中,俯身轻轻撩弄着一枝梅枝上盛开的花朵。此刻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近处是花与人皆染飞雪,远方则有绵延的负雪苍山在沆砀的云气中若隐若现。
忽然,身后有人温柔地为她披上了鹤氅。
“这梅花,你就这么喜欢吗?”
转头看去,但见李安衾裹着件狐裘大衣,浅笑着立于陆询舟的身旁。美人丹唇皓齿,明眸善睐,而高挽的云鬓染上些许飞舞的碎玉琼屑,静静望去,公主殿下于这片静谧的雪色中愈显瑰姿艳逸。
“殿下为臣种的,臣当然喜欢。”
陆询舟一边拢好鹤氅,一边笑着回答。
是在她们初夜后的翌日下午,公主殿下心情大好,难得与她在庭院摆弄花草忙里偷闲。当时陆询舟无意间提了一句“喜欢梅花”却被李安衾有心记下,入冬后便命人移植了一棵梅树到庭院。
陆询舟欣喜万分,因着喜欢,便时常在清晨到院中盼着它开花。
李安衾朝那人靠近了些许,伸出一根纤纤削葱指无奈地戳戳那人冻得通红的耳垂,笑意深了几分。
“询舟之前还说本宫是牡丹仙子,现在又对梅花爱不释手。那询舟是更喜欢梅花呢,还是更喜欢本宫呢?”
“自然是殿下,花与人哪能相提并论。”
陆询舟毫不犹豫地回答。
“若是出现了一个梅花般的女子,询舟会移情别恋吗?”
李安衾眸色愈发温柔,两人也越靠越近。
陆询舟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答道:“臣只会欣赏她,不会爱上。”
“红颜知己?”
温柔之中多了几丝不易察觉的偏执。
“不,是伯牙子期。”
陆询舟想到这,不自觉地用觅得知音的愉快的语气地感慨:“曲高和寡,知音难觅。杨意不逢,抚凌云而自惜;钟期既遇,奏流水以何惭——”[二]
“陆询舟。”
那人忽然唤了她一声。
“嗯?”
勾住她的脖颈,仰头贴上她的唇,不想再听她喋喋不休一点。
陆询舟向后踉跄半步,下意识抱住贴到怀中的女子。
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埋怨地咬她的唇。真得很不听话,李安衾就像只生气的小猫,与她亲密的同时还要使坏地用爪子挠她。
陆询舟被咬疼了,香软在怀,何况今日出宫后便是连着七日不见,她不想再做君子了,索性顺势把人抵在墙上加深了这个吻。
正殿内都是在为今日冬至收拾打扫的宫人,两人这样在庭院中亲密随时都有可能被发现。
简直是肆无忌惮。
李安衾被迫仰头,陆询舟不再止步于唇齿的磨合,她低头蹭了蹭她露出的白皙秀美的脖颈,发泄似地扒开她的衣领。
但陆询舟忽然停了下来。
抱住李安衾的手紧了些。
李安衾感受到少女埋首于她白皙脆弱的颈间,随即她又感受到几滴温热的泪水。
灼热的气息在颈间弥漫,李安衾指尖微颤地碰了碰陆询舟的后脖颈。
“冒犯殿下……臣,有罪。”
李安衾听得出来,陆询舟在压抑着呜咽声,“有罪”二字也咬得紧了些。
陆询舟哭了。
李安衾看着那人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楚楚可怜,如同一只被人抛弃的未断奶的幼犬。
“怎么了?”她温柔地问道。
陆询舟低头克制地吻了吻女子的额头,然后迅速替人整理好衣物,避免冷风从衣领灌入让李安衾受凉。收拾好后她向后退了一步,手足无措地摇摇头。
“没什么。”
只有陆询舟知道,她方才萌生了在庭院狠狠要了她的想法。
她还想蒙住她的眼睛,让寒凉的冰雪进入那里,看公主殿下浑身颤抖,想要却不敢说出来,只好被任由摆弄。
她甚至想让高高在上的公主彻底堕落。
陆询舟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怎么可以这么混蛋。
似乎从初夜过后,她已经开始控制不住自己的想法。初夜的放纵成了导火索,她害怕殿下知道她极为卑劣的心思会疏远她,理智驱使她继续做个仁义君子,可每当李安衾主动时,那份恶都会蠢蠢欲动。
方才只是一念之间,近乎支离破碎的理智勉强挽回了她的良知。
每次亲密似乎都成了一种煎熬,她的脑海中会不断浮现出各种恶劣的想法
我这是怎么了?
陆询舟低下头,不敢正视李安衾。
“外面冷,等殿下您的脸色好些后,我们就去殿里待着吧,到时候,您要打要罚臣都甘之如饴。”
陆询舟态度当真温和,与方才的大胆截然相反。
李安衾咬咬唇,点头低声应了句:“嗯”
少焉,两人自庭院回到殿中。
正殿内烧了炭,暖和极了。
一众宫人们本是在老老实实干活,见到她们回来便又低下了头,私底下互相使了个眼色,笑而不语。
李安衾平日性子虽清冷严肃,但大部分的时候都颇为体恤下人,与外界传闻完全相反。久而久之,景春殿的下人们都知道了自家的殿下的底线:好好干活,莫要四处乱嚼舌根。
没错,是莫要、四处、嚼舌根,不是莫要嚼舌根。
所以有一些八卦他们殿内的小群体里传一传也是可以的。
比如说自家公主殿下与伴读的私情。
两人自初夜过后到现在,约有五六次欢好,每次事后总要有人收拾一下,日子久了,下人们都知道两人的关系。
对此,对于刚刚庭院中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的他们表示——好甜啊!这是什么女才女貌、青梅初恋、皇室禁忌的绝世搭配!
清冷严肃的公主爱上温润如玉的伴读。
《十三载》照进现实!
虽然目前不知道谁上谁下,但是大多数人都押陆询舟在上,毕竟那本快被他们传烂掉的话本中,温润如玉的伴读就是上面的那个。[三]
啧,真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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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卿许晏清贫朴素的御史府与李容妤极尽奢华的长公主府在同一条街上,陆询舟是万万没想到的。
当她背着行囊、提着书箧踏进御史府的正厅时,第一眼便看见了对陆玉裁夫妇笑得母爱泛滥的李容妤和淡定品茶的卿许晏。
“阿娘,小山来了!”
陆玉裁一个眼尖,当场揪住陆询舟想要默默退出门外的行径。
陆询舟强颜欢笑。
“询舟不用行跪拜礼,像在尚医局那样作揖就行了。”
李容妤出声制止住正要掀袍子下跪的陆询舟。
“小臣询舟见过长公主殿下。”
她同李容妤,随后又朝阿娘和兄嫂一一行过礼。
陆询舟觉得,李容妤与李安衾虽为姑侄,但除了长得几分像以外几乎没什么共同点。
她的殿下人前清冷出尘、严于律己,人后,嗯,她不好评价。
长公主殿下倒是很自来熟,属于明艳张扬那一挂的,虽然她曾经在清暑宴上刁难过自己,之前也听过她荒淫无度的名声,但她现在真得觉得长公主肯定不是那种人。
长公主殿下可能只是有点阴晴不定,人还是很好的。
她会表扬我学习认真,还会赏赐好看好玩儿的东西给我,还会和我探讨我不敢和阿娘聊的话题,诸如:京中八卦、游侠话本……
即使是现在她甚至还放下长公主的架子登门拜访我们的新家。
你看她那个笑容,就流露出她和李安衾相处时应该有的那种发自内心快乐,那个温柔的眼神,就应该是看恋人的——啊?!
陆询舟默默和陆玉裁夫妇交换了一个眼神。
啊?这这这这这这这这这——
今年长安年度最劲爆八卦!
他们都能想到是如果让世人知道,几天后坊间传闻能离谱成什么样。
美艳五婚有娃长公主爱上和离后抚养两娃斯文儒雅御史大夫之丞相头上有点绿。
“唉,阿晏(陆家兄嫂妹三人脸色一僵),今年念念患了风寒,作为阿娘我不舍得她一个人孤零零待在府上,所以想留下来陪她过个冬至。”
“只是府上就我们母女两个未免孤独,唉,又是一个月圆人不圆的冬至。”
李容妤就差把“你们一家来陪我们吧”写在脸上了。
陆询舟认为父母这些年的爱情忠贞不渝,即使和离了感情肯定还在。阿娘为官多年,什么人没见过,一定早就看穿了诡计多端的长公主,只是一时没有办法拒绝而已。
卿许晏挑眉,放下茶盏笑道:“既是如此,今夜微臣可携家人登门拜访。”
陆询舟疑惑。(-ι_- )
陆询舟理解。 ^_^
陆询舟了然。(⊙o⊙)
陆询舟赞同这门婚事!O(≧▽≦)O
[一]《减字木兰花·冬至》(宋)阮阅。
[二]语出《滕王阁序》。
[三]这里声明一下,陆询舟少的那一本《十三载》是公主拿走学习了,宫人们的是自费买的。
第41章 设局(修)
卿许晏从门口送完人回来,发觉正厅一片寂静。
陆玉裁若无其事地欣赏着窗外的雪景,粉卿娘子安安静静地喝茶,而陆询舟呢,陆询舟在托腮沉思。
如果我娘和长公主是一对。
嘶——那我和殿下岂不是成了表姐妹?
“咳。”
卿许晏咳了一声,在场另外三人重新把目光聚在她身上
她淡定地理理袖子,从正厅的一张小几上拿起御史府的布局图,对陆询舟正色道:
“询舟你来得晚,殿下来访之前我们在讨论家具一事,现下你照着这张布局图挑一间喜欢的屋子吧。”
她顿了顿,将布局图放在陆询舟面前的案上,又拾起几张房间的具体设计图,语重心长道:
“挑中喜欢的直接入住,阿娘东西都给你们备好了,若后续还有什么所需,告知一声,阿娘再去置购一些。”
陆询舟环顾四周,无奈玩笑了一句。
“询舟观阿娘的御史府,真是无愧‘精舍简居’的美名啊。”
卿许晏眉间一挑,走到陆询舟身边,拧了拧陆询舟的耳朵,随后宠溺地摸摸坐着的小女的脑袋。
“你呀你,倒是愈发会插科打诨了。”
陆询舟觉得数日不见,阿娘真是越来越温柔了。以往卿许晏也宠她,可没有与自己那么亲密的举动罢了。
这会儿,卿许晏抬头看向一旁的陆玉裁夫妇,笑道:
“临近午膳,府上的还没买奴仆,阿娘重操当年的厨艺只怕有些生疏,粉卿你来帮忙吧。”
“嗯,粉卿这就来。”粉卿放下茶盏,眉眼带笑,起身跟上卿许晏。
“对了。”卿许晏扶住门框顿了一下,转头提醒陆玉裁,“玉裁你陪妹妹熟悉熟悉府上的环境,午憩后你们便去东市卖些奴仆来,需要的仆种我膳后写完给你们。”
陆玉裁笑嘻嘻应着:“得嘞!我想吃炒香饭!”
三人不约而同看向陆玉裁,会心一笑。
啧,真是越活越年轻,郎君身形小孩心。
关于修缮御史府这件事,卿许晏希望让儿女们能过得舒服自在些。
她和陆须衡和离,搬家时拿走了自己全部的公文案牍和千卷藏书,朝服、官服与私服数套,还有一个上锁了的大箱子,以及养了多年的一盆文竹。
御史府是她成亲前的住所,乃是先皇御赐的豪华府邸。不过她年轻时就性子淡泊,无心装修偌大的府邸,平日便简居陋室,布衣蔬食,自嘲曰:精舍简居。
御史府上修得贵气的地方也就两处。
一处是她的书房,一处便是烟雨轩。
“烟雨”谐音“晏妤”,是当年李容妤夜宿御史府时住处。
这府邸上连管家也没有,只养着粗仆、厨娘和车夫十几人,婚后全跟着她去了丞相府,这些年走的走、去的去,府上是一个知心的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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