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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在奈凯尔夫人看来,波尔维奥瓦特的面包短缺问题已经得到了很好的解决;而在伊利波特看来,波尔维奥瓦特现今有一半人是靠吃土豆为生。
这都是对的,只是他们看待问题的角度不同,所以叙述内容和得到的结果也并不相同。至少,对于奈凯尔夫人这一类人,不能和他们处在同一阶层的人,还不能够称作是人。
6月的第一周,保王党人和联军便合谋推翻新政府,将大量的武器弹药偷运至波尔维奥瓦特。
波尔维奥瓦特一共有16个地方行政辖区。各区控制当地的国民议会以及国民自卫军,抗议便将发生在这些区里。
根据警务部门的报告,有5个区真的叛变,但其余区也有部分国民自卫军参加,而抗议队伍里并不是只有保王党人,普通平民的数量最多,人民普遍希望恢复革命初期的状态,废除掉新宪法。
虽然抗议队伍确定了发起示威活动的日期,也做好了若是要求得不到满足,就以武力与政府对抗的准备,但是过于复杂的成分构成使得这类计划的保密性几乎为零。发起抗议的时间根本瞒不过政府。
潘德森本来指望芭芭莎·巴蒂斯特能够镇压迫在眉睫的反叛,但是上一次,也就是‘长刀之夜’的第二天,这位巴蒂斯特夫人向暴民宣读了《反骚乱法案》,随即命令军队开火,虽然使得骚乱在当时得到了解决,但是本人的声望在血海中就此崩塌。即使是她自己的旧部,也普遍对她流露出了不满迹象,而她也察觉到她对内防军的控制并不牢靠。
事实上,作为一个外省人,她从未是这支首都军团真正的首领。
当她收到潘德森的要求时,只希望能够找到一个可靠的人代为指挥这支军队,以免到时候士兵的枪口对准自己。
兰德·兰恩会出现在她的候选人名单里,不是一件多么使人称奇的事。
通过卡斯帕的转述,芭芭莎·巴蒂斯特的脑海中逐渐浮现出了那个年轻人的长相,最后得出结论:那是一个身材不高,但面部线条非常清晰,可以说是英俊的青年。
她曾经打算把自己的女儿嫁给对方,在她看来,这个年轻人能力非常强,总有一天,他会成名!但因为女儿年纪还太小,只能作罢。
芭芭莎还记得对方参与镇压过博里姆县的叛乱,有过这方面的经验。
目前军界有名的新星,曾经在巴蒂斯特团服役过,很年轻可以笼络,还有相关方面的经验……她还能找到比兰德·兰恩更合适的人选吗?
德兰在6月4日得知已经叛变的3个区将于次日起事,而次日一大早,由芭芭莎·巴蒂斯特授意的,经过潘德森告知,她被任命为内防军副司令,要她动用一切手段镇压这次叛乱。
这是德兰第一次进入国家高层政治的竞技场,在和西比尔谈过话后,她会接受这项在别人看来完全是烫手山芋的任务,已经是毫无悬念的事了。
首先是派遣波佐率领一百名骑兵去夺取保王党人运来波尔维奥瓦特的武器,这件事发生在德兰拿到任命书的第一时间,叛军们根本来不及反应,保卫军械库的只有区区的五十人,叛军在示威行动开始前就遭受了极大的挫折。
接着,她确认手底下的部队数量——4500名外地人混编部队,1500名由禁卫军和旧皇家侍卫队组成的老兵。而她将要面对的敌人,则是各区七拼八凑出来的约30000人队伍。
人数比达到了惊人的1:5。
上午的6点至9点,她布置加农炮。圣亨利街入口;巴蒂斯特街末端;圣彼得教堂和波尔维奥瓦特军事学院的十字路口中间;国民议会和政府所在地;新桥街上直面新桥。
德兰让步兵在加农炮后列队,并派预备队去皇家剧院,从而守卫附近的国民议会以及政府所在地的白露宫。
骑兵则布置在革命广场,随时准备机动支援。
在接下来的三个小时,德兰依次视察所有火炮的布置和炮口朝向。
德兰打算使用这些加农炮,并决定使用霰弹。霰弹不同于爆破弹,它没有那么多石块碎片、铁片以及铁球,我们可以形象地认为这是用一个金属外壳装着数百枚滑膛枪子弹,一旦炮弹从炮□□出,外壳就会开裂,子弹会呈弧形射出。和一般的实心弹相比,霰弹的距离有限,只能近距离发射,也因为只能近距离发射,这类炮弹给敌人造成的损伤将会非常恐怖。
历史上,波尔维奥瓦特从未有人敢以此对付平民。
负责指挥叛军的是莱昂将军,这位将军在革命爆发时支持革命,但当共和国成立时,他转身又成了保王党人,他希望能够和政府对话,试图重演当初革命爆发时的场景,与潘德森等人谈判。
但能够和他对话的人,只有德兰。而德兰是无权给予莱昂将军任何承诺的。她只能善意地劝说这些人回家去。
叛军由此直到下午3点钟,才磨磨蹭蹭地从侧街涌向白露宫北部。
德兰没有马上开火,她在等待,而等待是有效的,到下午4点钟的时候,区里按捺不住,打响了第一枪,这枪响就是信号,德兰一发觉就开始下令开炮消灭这些人。有叛乱者想要通过新桥逃跑,她也冲那些人开火,结果叛军伤亡惨重,迅速作鸟兽散。
圣彼得教堂实际上成了叛军的总部,叛军伤员在此聚集。到下午6点,波尔维奥瓦特绝大部分地区的叛乱都被平定,只剩下圣彼得教堂的残余叛军陆续从屋顶和街垒向德兰的部队射击。
战斗由此仍持续了数个小时。直到德兰的大炮最后离教堂门口不足50码,叛军唯有投降。
这一天,不计受伤,叛军死亡人数约有300人,而德兰这边仅损失6人。
6月6日,有报纸是如此刊载着德兰当日的所作所为:兰德·兰恩将军根本没有阻止士兵的盲目暴行,反而亲自下令开炮,把我们的人民当做是战场的敌军那样给打成了筛子。可怜的人们几乎手无寸铁,在受到第一轮打击后,许多人已经放弃抗争,哀求慈悲,但是他仍然继续下令向这些人开炮。
有些报纸还说,当日德兰手下有不少军官不肯服从她的命令,认为这位将军过于残暴,甚至有些人在无法改变将军的命令后,愤然离职走人。
但上述言论都属编造,尽是谎言。
德兰不使用内防军中精锐的那些部队是有道理的。
实事求是地说,除了那1500名禁卫军和旧皇家侍卫队组成的老兵,剩余的4500名由外省人混编而成的部队无论是纪律还是装备都比不上内防军中由本地人组成的卫戍部队,但是在群众面前,前者比后者更能保持一支军队的本能,也就是纪律、服从和无情。
事实证明,面对民众,军队的战斗力和装备以及训练水平毫无干系,在于组成军队的士兵和被镇压的民众之间的有关传统、文化、地域、宗教、民族乃至于经济上的隔阂。这种隔阂越深,士兵就愈不能和民众共情,表现出来的态度就愈冷漠,镇压能力也就愈强。
对于那些报纸撰稿人来说,死去的波尔维奥瓦特市民都是他们亲近的邻居或者朋友,但对德兰手底下这些外地人来说,不过是一群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家伙;对于那些内防军中由本地人组成的军官来说,他们要开枪的人是自己的同胞,可对那1500名禁卫军和旧皇家侍卫队老兵来说,仅仅是能够佩戴他们胸前的功勋章。
别人眼里朝夕相处的首都百姓,在德兰眼里,在选择开枪的那一刻就是‘暴民’。
相较于曾经安希姆的恐怖统治,也可能是为了政权的平稳过渡,国民议会非常宽容大度,只处决了作为叛军首领的莱昂将军一人。
在6月5日晚,大雨很快冲洗干净了大街上的血迹,但人们的记忆却受此萦绕,难以忘怀。
此后三十年,波尔维奥瓦特再也没有过类似的示威行动。
正是在这次冲突中,德兰开始登上战争舞台,她的所作所为不仅使得自身的能力得到了进一步的肯定,也取得了国民议会的信任,而这份信任,将会将她引向晋升和荣耀。
6月还没有完全过去,德兰就被晋升为师级将军,并任内防军团司令。
可能有些让人觉得讽刺,她不想和自己人作战,所以没有去西方军团就职,但是恰恰是杀了许多自己人,她开始平步青云。
不过在往后的历史当中,德兰也从来不回避这一事实。
往后有人问她关于此事的看法时,她是如此回答的:“我只能再三表示惋惜!事件本身没有对错,人民要求面包填饱肚子;共和国要求保持政权稳定,有谁错了吗?”
“可是共和国不应该代表人民的利益吗?怎么能无视人民的请求呢?”
“要我说,您是人民中的一员,我也是人民中的一员,大家都是人民中的一员,有谁不是在代表人民的利益吗?人民这个概念太宽泛了,让我们换个说法,嗯,就拿阶级这个词来说吧,这个词通常是经济学术语,这里我们以政治来进行解释,所谓人民,我们可分为统治阶级和被统治阶级。”是非之间,德兰露出了狡黠的微笑,“谁叫你是被统治阶级呢?”
第85章我认为这的确是爱情
一夜之间,兰德·兰恩的名字就占据了首都报纸的头版。
人们注意到,这位二十岁的年轻将军住进了莫里士街的豪宅,每次出门都乘漂亮的马车。衣着华丽,靴子尖被擦的光可鉴人,而脸变得干净后,就很容易吸引人的目光。
更不要说,德兰的微笑一直都很讨人喜欢。
倘若,她愿意那么笑……
在6月5日事件结束后的一小段时间内,德兰负责驱逐藏身于首都的保王党人。
这使得德兰认识了一个女人,之前她有在西比尔那里听到过一些有关于她的消息,但是从未与她谋面。这名女子就是奈凯尔夫人,西比尔在信件称呼对方为‘我的天使’的那个女人。
这会儿,奈凯尔夫人正有一位朋友被不无道理地认为是罗曼间谍,接着被驱逐出境。想到自己的朋友竟然在自己面前遭受了这种无妄之灾,奈凯尔夫人就气得浑身发抖。
西比尔就建议奈凯尔夫人:“您应当去请求兰恩将军保护。内防军司令现在说话是很管用的,他不可能抵御得住您的美丽。您去找他,就等着看结果吧。”
西比尔的这种行为显然是制造社交契机,德兰也便顺水推舟。
这一天,德兰应该到奈凯尔家去吃饭,如同主人在邀请她时所说的那样,要在‘小范围内’聚一聚。
德兰很看重奈凯尔夫人的政治人脉和知名作家的社会地位,结交对方的一些朋友对于她今后的前途来说,只会有好处,不会有坏处,但是莫名的,她对此兴致并不高。
带着轻微讥讽的表情听完巴伯对于接下来行程的安排,德兰的头脑里出现了一个最为简单的想法:“这位夫人乐意找谁就去找谁,我在这方面帮了忙好似还是我识相。她的朋友被认为是罗曼间谍,和我有什么关系?难道要让我和负责此事的将军写信,保证这个人不是间谍,让对方卖我一个面子?我凭什么要这么做?”
然而在约定的时间,德兰还是进了比茨福尔花园旁奈凯尔不大但很是精致漂亮的私人住宅。
在这座不大的房子里,镶木的地板就像修道院那样根据不同木材的颜色和纹路拼接而成,稍稍来迟的德兰在餐室里见到了这个小范围的人。
奈凯尔夫人俱乐部的那些成员在五点钟就都到齐了。
除了奈凯尔夫人的丈夫还有约瑟夫·马尼埃外,没有一个男人。
客人有沃日拉尔夫人、卡姆夫人还有塔舍夫人,这些夫人的丈夫都在外交部和财政部供职。
德兰一到前厅,就听到大声说话的声音和清晰透亮的笑声,这些声音都像是舞台上那些戏剧人物才会发出的。
那种表演式的腔调,对于波尔维奥瓦特的夫人们来说,可以说是一种毋需学习就能够发挥出来的才能。
隐约中,德兰从那些声音分辨出来属于是奈凯尔夫人的嗓音来,这也是无师自通的,她没有听过对方说话,但直觉的那种厌恶,会让她将属于奈凯尔夫人的嗓音变得响亮尖细。
这种发现很使她感到惊奇。
德兰进入了餐室。
这时在场的所有人都靠近一张摆好冷盘的桌子坐着。男士们都穿着灰色燕尾服、佩戴着各色奖章,显然还像是出席国民会议那样,白领带也系的高高的。女士们则穿着一体裁就的衣裙,头发梳成希腊式、戴帽子、小巧的女士手套包裹的小手拿着装饰用的折扇遮住嘴,各自笑的花枝乱颤。
奈凯尔夫人的小女儿和她的女家庭教师也围着奈凯尔夫人坐着。
马尼埃正在对着奈凯尔夫人讲一个笑话,奈凯尔夫人听着,没等对方讲出来,就提前笑了。
在德兰进来的时候,马尼埃的所讲的话再次被笑声所淹没,这次不只是奈凯尔夫人一个人的笑声。
奈凯尔先生也在笑,他一边就奶酪吃面包,一边发出低沉的大笑声。那些为了自己丈夫而投身于这个俱乐部的夫人们也在笑,不能显得喧宾夺主,但也不能太过于无精打采。
德兰知道约瑟夫·马尼埃在西比尔返回波尔维奥瓦特后是后悔出力的,但是不知道怎么,他和奈凯尔夫人之间的关系并没有因为这件事而受损。
看到德兰来了之后,奈凯尔夫人仍是一边笑,但在笑的同时没忘记伸出她那只没有戴手套的白嫩的手。
“见到您非常高兴,将军。”奈凯尔夫人随即转脸对马尼埃说,“等一会儿……”再度转脸看向德兰:“我们今天说好了,大家只顾高高兴兴地吃饭,不谈公事。”
年过三十的奈凯尔夫人看起来比她的实际年龄要小上一些,她的上嘴唇比较短,有些遮不住牙齿,不说话时,上嘴唇和下嘴唇很难适宜地闭合在一起。德兰用她特有的潇洒和自然的优美动作抓起奈凯尔夫人的那只手吻了吻,没忘了仔细打量对方,吻完后,摇了摇奈凯尔夫人的手,身子便靠在圈椅上,目光虽然还是注视着对方,脑海里却是在想另一件事:她感觉不出来奈凯尔夫人身上有任何地方能够称作是无法抵御的美丽。
餐桌上的谈话一刻也没有停过,而谈话的内容全是官场上的那些笑话,即使不是官场本身,也涉及那些当官的人。
德兰对那些人不熟悉,不过也能听得出来,那些人的存在在这些人眼里是很微不足道的,对那些人只采取嘲笑态度,已然是非常友好的了。
奈凯尔夫人说海军和殖民部长去世了,有银行家找到她,希望能够得到内幕消息,她顺势就说:“继任者会是谁,我并不清楚,我有信心这么告诉您,但是这取决于您究竟该给我什么样的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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