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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那么,让我们谈谈明天的安排,你打算怎么拯救革命?”
“我……”
“你有四千五百名正规军,你的敌人有约三万人,但都是一群乌合之众,你可以任命芭芭莎为副司令,这方面,她比你有经验。”
“芭芭莎?”在潘德森听来,这个名字显然是个女性,他愣了下,“那是谁?”
“原战争部下属医学委员会成员,现在在历史和地形测绘局工作,哦,你见过她的,巴蒂斯特夫人,她的丈夫之前在切尔诺多克镇压叛军时被打死了。”
莱蒂齐娅这么一说,潘德森就有印象了,但是完全不是什么好印象,那个芭芭莎·巴蒂斯特根本没有受过什么教育,莱蒂齐娅或许也没好好向对方做好介绍,每次打照面,对方就会问他:“哦,你的星期五在哪里?”
总不能他叫鲁滨逊,就认为他是《鲁宾逊漂流记》里面的人物吧?!
潘德森有点生气:“她打过仗?”
“谁知道呢?”莱蒂齐娅一点也不淑女地努了努嘴,“至少她活着回来了,还带着她丈夫的一百名骑兵。”
潘德森就不再深究这些了,他转向了另一个问题:“难道就没有别的男性将军吗?我不是瞧不起女性,但是打仗不是在家里织毛衣。女性很难做到果断,应该说不是所有女性都能和你相比,我一直感到疑惑,我们这个俱乐部里,男性的存在屈指可数。除了我还有谁?布鲁图,唔,都是文官,然后还有谁?完全是男性沙漠了。别说我们两个都算不上年轻,都是老头子了。”
“布鲁图还不到四十岁呢,另外,两个老头子还不够吗?”
“啊这……”
莱蒂齐娅换了一种非常认真的语气:“我喜欢女性,喜欢天真,爱幻想,充满正义的女性。既然我这个俱乐部是以我首的,那么遵循我的喜好又有什么不对?有充分的证据显示,和男性相比,女性的兴趣主要表现在和家庭的关系上,但是这种证据在另一方面也表明,当男女面对其影响生活的压力时,可能会表现出一致的兴趣,也就是在性别之前,首先我们都是人。那么表现出和男性一样更广泛的社会政治范畴的兴趣时,又有什么可奇怪的?统治一个国家,本来也不需要一个国家的人才……”
跟你哥一样是个同性恋就直说啊!真不愧是卡斯特雷利亚帝国时的塞维利姆地区人。
潘德森一时语塞:“我是不是应该换一个问法?俱乐部里为什么还有两个老头子?”
莱蒂齐娅回答很快:“那还不是因为一开始我没得选?”
这样一说,他们这两个老头还没资格参与进来呢。
潘德森觉得一开始自己就不该开这个腔。真是自取其辱!
“其实,要是可以,我也不愿意把你和布鲁图牵扯进来。”莱蒂齐娅两手背后,突然走到潘德森前面,她面向潘德森,退着走路。
钟鼓喧嚣,号角吵闹,这时候又有一艘特拉巴库帆船驶离了港口,与黑色的大海相比,大陆的这一端,是火光冲天,有不少房子烧了起来,在每年的夏天和冬天,波尔维奥瓦特的火灾相当频繁,毕竟,这里的大部分房子还是木制建筑呢,但就今晚的状况来看,并不排除有人故意纵火的可能。
有人隔岸观火,有人浑水摸鱼,自然就会有人火中取栗,甚至铤而走险,抢劫杀人。古今道理,不外如是。
“杀一个就少一个,不管怎么说,我们当初都是一起坐过牢,同生共死的交情呢。是狱友。但是如果不尽量去团结所有人,那么就只会被别人捷足先登了。至少,我并不愿意杀了你们。”
“你枪杀马西莫时也是这么说的。”潘德森笑了笑。
“那就请不要让我对你们也这么做。”莱蒂齐娅一点也不怕这话说出来有什么不好的后果。
潘德森摸了摸鼻子,他想起来,在那日西比尔回去后,他问过莱蒂齐娅:“你有想过结婚吗?”
当时的莱蒂齐娅就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立即背过了脸:“过去。西比尔,我们是一对很好的朋友,对于任何事物的看法,我在他面前都是开门见山,毫不避讳的,给我一点信任,再荒唐的事情我也愿意跟他一起。现在回头再往前去瞧,我们会发现许多事看起来都很乏味,那些琐事是不值得议论的……不管是他必须要成为一个修道士,还是我必须要去什么要见鬼的剧院,那都是私人问题。我们的一言一行,必须要有一个目的,那时的局势如此危急,我们的求知应该用在更为紧急的事项上,根本没有时间谈情说爱。”
“我对男人不感兴趣。十五岁时,父母给我订了婚,是我的表哥,他先与我的姐姐结了婚,姐姐嫁过去一年就死了,但是我从来没有和他见过面——现在也没有。我并不认为他是我的丈夫,这时候也没有想到他。可能对于许多人来说,与同性或者异性的交往是非常具有吸引力的,但是我和我的朋友只愿意讨论大事——人生,理想,天性,社会,国家,世界以及,宇宙!”
这家伙绝对是会为了所谓人生,理想,天性,社会,国家,世界以及,宇宙付出一切的。潘德森毫无疑问知道这一点,但就是这样……他就是喜欢这样天真,爱幻想,充满正义且会不惜一切代价去努力做到的女性呀!
这话当然不能直接说出来,不然那可真的是要糟糕了。
“那么,他会是个例外吗?西比尔·德·佩德里戈。要是他将逮捕公爵的命令交予公爵,背叛了我们?”潘德森看向已经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那艘船。
“我不会给予任何人背叛我的权力,背叛谈何说起?”莱蒂齐娅笑的温和,“德兰会帮我解决他的。”
“德兰是?”
“你应该有印象的,德兰·卡尔斯巴琴。”
“和安德鲁·卡尔斯巴琴的关系是?”
“父女关系,更准确地来说,是独生女。”
“你还真是喜欢手足相残,父子反目的戏码呢?”
“我觉得,嗯……”风带着鬓角,莱蒂齐娅单手按下乱发,她的目光望得很远,直到黑暗的另一端,“是大家喜欢看手足相残,父子反目,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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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断更是因为我看动画片去了,罪过。
第10章白痴
国王号是一艘除了名字外,几乎看不出和其他木制帆船有什么差别的船,但是这艘船上载着年轻的公爵小姐德兰·卡尔斯巴琴,她是去继承丰查利亚群岛爵位的。
德兰年仅十九岁。和迪特马尔王国所施行的继承法不同,复杂的丰查利亚群岛继承法规定,她理应是自安德鲁·卡尔斯巴琴之后的丰查利亚群岛继承人。
这个岛屿是迪特马尔贸易的神经中枢。去往东方的所有商业和航海活动都要经过丰查利亚的港口。它位于迪特马尔和卡弗兰神圣帝国边境的最前线。它生产的小麦在迪特马尔西南的灾荒中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革命党人以折扣的价格垄断了丰查利亚群岛的小麦,由此拯救了那些被国王不管不顾的灾民。而丰查利亚群岛也负责修理和整备帆船,为其提供损失的人力和相应的食物,最近的一次迪特马尔攻击卡弗兰与罗曼的远征,正是以丰查利亚群岛为跳板进行的,虽然结果并不怎么好——那些迪特马尔人全都死在了卡弗兰哈萨马贾的沙漠地区。
现在共和国得到了一项消息:那位曾经支持他们革命的公爵现如今正在和卡弗兰人眉来眼去。这个消息无论真假,都严重地损害了共和国对于公爵的信任,因此,最强大的权力机关之一——最高理事会决定将公爵秘密带回迪特马尔本土,让德兰·卡尔斯巴琴继承公爵爵位。
在政局稳定下来后,再寻机在丰查利亚群岛上建立一级省政府。
从一开始,议事会的议员们就没有将这位出生在丰查利亚群岛,但是为了将其培养成为迪特马尔人和淑女而送到波尔维奥瓦特的少女当回事。
莱蒂齐娅通过俱乐部成员在理事会的提议很快就被通过,很快,德兰将成为丰查利亚群岛的领主。就在激进派向温和派挥起屠刀的这一夜,国王号扬帆起航,德兰后来为迪特马尔争得了帝国的序幕。
但不幸的是,在新月历1564年8月2日,西比尔登上国王号的时候,上演的却是一桩闹剧,此时还无人能够预见到那位十九岁少女未来的帝国面貌。
在船只即将离开迪特马尔的海岸时,国王号的水手们郁闷地发现,德雷蒙家族,国王号的主人,在无人通报的情况下突然更换掉了他们的船长。
这带来的结果非常糟糕。
被搭话的船员没有读懂莱蒂齐娅给予西比尔那纸命令上的徽章,而误认为西比尔是偷偷上船的偷渡客。
首先惊叫起来的水手立即带起了一阵恐慌,拿起武器,就准备把西比尔抓起来——一个浑身都是血腥味的人从船长专用的舱室走出来,不管怎么说都很可疑。饶是西比尔拿出船票,说明自己是凭票上船的乘客也未能让水手们信她一点半点——众所周知,这是艘运输船,运的都是货物,不会有对外出售的船票——还是过了相当一段时间,一些之前有看见西比尔上船的水手从甲板的别处集中过来,认出了德雷蒙家族的家徽。
西比尔听到对方说德雷蒙家族时也不由得暗暗心惊,这是个非常有名的银行家家族,迪特马尔的国王们曾不止一次找寻这个家族借贷,然后因为还不起,不得不以铸币权进行交换。只是在革命后,已经随着保王党势力的衰微,几近破产的边缘。
不知道这艘船是征用来的,还是合作来的。西比尔有些疑问,但是庆幸吧,总算没有被当做杀死船长的偷渡客被扔下船去。
国王号的呆若木鸡的船员们也振作起精神,仓促准备了晚宴来为西比尔接任国王号船长压惊。
这不是一个光荣的开端。
踉踉跄跄地登上国王号甲板的二十四岁船长也没有什么震撼人心的动作和发言,自然也就没有什么威仪可言。
西比尔的耳朵还不错,不止一次,她听到那些遵从大副命令的水手们接头交耳地议论她,说她看上去像个白痴。
这话说的也不错。西比尔知道自己的长相是怎样的:眼睛圆滚滚的,皮肤过于苍白,虽然身材还算匀称,但是却有个致命的缺陷:不集中注意力的情况下,她的目光总是没有焦点,充满茫然,不知道是在看向哪里。
哪怕是幼时最为疼爱她的祖母,在她这种时候,也直截了当地和她的父母说:“这个孩子,看起来智商不高,活像个傻瓜。”
突然。
西比尔觉得自己有和谁的目光发生了接触。
但是,是错觉吧?!
莱蒂齐娅从来都是那种转身就不再回头的人。而这船上也不应该有认识她的人。
轻轻地摇了摇头后,西比尔继续之前的行为:找船上的人要针线。伤口要缝合,这船上不出意外的话是有医生,那就可以借到医用的羊肠线……早知道就找之前的那位医生要一些了,那位医生工具箱里的东西很全……受伤是一回事,但这时候不管怎么说都不能暴露自己受了伤的事实。
她身上的确有别人的血。
先前的那种距离,莱蒂齐娅应该才知道她是被刺伤了……然后,她不能被检查身体。
她的性别是最大的秘密。
所以西比尔不打算找医生借针线。
尔后,在看了几眼自己身上的教士袍后,她打定了主意。
虽然莱蒂齐娅任命她为船长,但她并不认为这条船没了她就会怎么样,应当说这条船她只是有个船长的名头,那个大副才是控制船只的人。
西比尔一点儿也不怕生地就和对方攀谈了起来,一面恭维一面向其请教与其职业有关的事情:怎么想到做水手的?一年有多少钱?多久回一次家?结婚多久了?有几个孩子?如此等等。
外人还以为他们有多熟,但是这两人才是第一次打照面。大副完全是不知道西比尔是什么背景,这艘船的职员岗位按理来说不该有这样的变动,所以一直是耐着性子回答。
继而西比尔又开始谈到了这艘船:“它叫‘国王号’……”
但大副打断了她,指了指脚下踩着的甲板:“本来是叫‘快速号’,是专门为这次启航改的名字,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西比尔知道原因,她猜八成又是莱蒂齐娅的突发奇想吧,但是这话是不可能说的,她话题一转到这艘船的归属,谈了谈德雷蒙家族的近况。最后,西比尔才展明了自己的来意,她晃了晃自己的左手:“我的手被桌子上的木刺给扎进了皮肤,不把这刺挑出来,我可睡不了觉,您能够借给我一根针吗?”
大副早就被西比尔的一番问东问西弄得不胜其烦了,他还保持着面上的和煦,但语气已经有些干巴巴的了:“这事儿您不用找我也能轻易拿到,这些船员们,您随便问他们,这艘船上凡是有的都会提供给您。您才是船长。”
“那,我还要一把小剪刀。”
“那是?”
看起来像是个白痴的西比尔也的确言行无忌:“剪鼻毛。”
五分钟后,西比尔带着针和小剪刀回到了舱室。
她试着找到被剪破的教士袍的那块布料的接头拉出来一条细线,她的教士袍是丝绸所制,原材料是蚕丝,这种材料在缝合伤口上甚至比医用羊肠线更好,更有利于伤口的吸收和愈合。
她从布料中拆解出足够可用的缝合线,针尖用烛火消毒,稍微冷却后穿线待用,然后,那里,角落的一个木架子上有个大瓦盆,不出意料是用来洗脸的,水还很清澈。
她轻手轻脚地脱掉外袍和内衣,将完全血肉模糊的伤口暴露在烛光之下,然后把带血的手帕用水浸湿,拧干。到不能再拧出一滴水后,就像是用沙子去吸纸上的墨水,她用手帕去吸伤口上的血。
先前那位医生说她的左肾完全被刺穿了,这当然是夸张的说法,但是腹部的这数条交错的伤口几乎能让肠子顺着流出来,也是肉眼可见的事实。哪怕说后者并不一定比前者伤重,就是看着让人触目惊心。
某种程度上来说,她命还挺厚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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