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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站在妖族大军面前,你是怎么想的?”
白卿酒觉得这是自己很难愈合的伤疤,每次只要想到那一抹黑色的身影,都会从梦中惊醒过来。记忆中,黑色衣衫随风猎猎而响,眼前妖族大军汹涌袭来,而她……
而她的手,分明在微微地颤抖。
“恐惧,害怕。”
蓝芙把真实的想法说出来,她道:“可值得。”
至少,人间平静了两百年,再无战争,再无血流成河的画面。
白卿酒看着蓝芙平静地说出这句话,想起那只颤抖的手,她便忍不住轻轻握住蓝芙:“那现在你又是怎么想的。”
白卿酒的眼底有些不安,好似怕蓝芙又会恐惧,害怕,但认为值得而不顾一切地冲向妖族大军。
“上辈子我有太多身不由己,总是为了帮更多的人而不得不做一些自己不愿意的选择,这一次,我自然要为我自己而活。”
蓝芙紧了紧白卿酒的手,即便白卿酒从来不说自己害怕,不说自己恐惧,可她依旧能够感觉到白卿酒的不安。
“我这一次,会与你并肩作战,不会再丢下你了。”
这一次,想与你一起活下去,我没有勇气再死,你也没有勇气再等,我们都明白的。
白卿酒没有说话,只是嘴角的笑意渐深,连眼角也带着温柔的笑意,褪去许多锐利的感觉。
“你在练什么药?”
“一些疗伤药,还有专门对付尸妖的毒。”
白卿酒说完后,又续道:“我练鬼术的,自然知道什么毒对尸妖是致命的,真龙血是最重要的材料。”
真龙属阳,尸妖属阴,真龙血正好克制住尸妖,就是不知道白卿酒会怎么用这些毒。
“可白流影不是也练了鬼术么,她不也应该知道自己这个弱点?”
“她不知道。”
白卿酒轻笑,又道:“我猜她的鬼术是在中毒之后去求娘亲的,娘亲不忍心,还是把解毒之法告诉了她,那一篇鬼术里是关于尸毒的,有修炼尸妖的办法记载,但并没有对付尸妖的办法记载。”
蓝芙听着脑瓜子嗡嗡嗡的,总感觉白卿酒是说绕口令。
“我会知道,因为她身上并没有过多的鬼术气息,但尸毒却布满全身。”
白卿酒说完后,蓝芙点了点头,算是松了口气,看来白流影也并非没有弱点。
“只是她已是尸妖,普通的尸毒,普通的鬼术对她已经没有伤害,所以得炼制现在这个毒。”
“叫什么毒?”
“十殿阎罗。”
蓝芙:“……”
蓝芙真的觉得,取名也是一种艺术,比如这鬼术,连取个名字都让人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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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长黎很快就被方寒霜说服,然而对于自己的解释,方寒霜依旧在生气,因此金长黎也死皮赖脸地在御天门住了下来,倒是让御天门的弟子都觉得吃惊。
三大妖神之二都在御天门,这件事说出去都能吹嘘一辈子,不对,有白卿酒这种化神境的强者坐镇,已经能吹嘘一辈子了。
这个消息不胫而走,很快就传到了妖族那里。
此时的白流影坐在妆奁前,用木梳子梳着自己的青丝,听完胡媚的报告后,眼神动了动,眉间有些许皱褶:“这就有点麻烦了。”
金长黎是强,但也并非强得离谱,让白流影觉得烦的,是金长黎总是搅局,总会打乱敌人的节奏,是个行动难以估测之人。
“你近日去过人界?”
虽然是一个询问句,可是胡媚的语气笃定,好像早已经知道了答案一样。
“去过,去见了蓝芙。”
白流影直认不讳,缓慢地放下梳子,指腹轻轻压在木梳上,点了点:“跟她说了几句话。”
“她让我与其追逐她,还不如看看身边的人。”
白流影轻轻扭动细颈,看向一旁的胡媚:“胡媚,我以王之命令,命你说出来,当初为何要救我?”
当年她去求娘亲,的确能解毒,可是解毒之后,修为将会降到元婴期,这比杀了她还要痛苦。一朝站在修仙界顶端的人,又岂会甘心落回到半山仰望他人,况且一直往上爬的那个人,还是白卿酒。
这个时候,胡媚来了,说自己愿意献出心头血助她炼成尸妖,成为妖王,自己用不了多久便答应了。
她需要站在顶端,她不能被落下,尤其是被白卿酒和秦舒墨。
“你又为何会知道炼成尸妖的办法?”
那个卷轴,如今估计也只有自己和白卿酒才看过。
“我曾找过你的娘亲,游说她成为我们的一员,她无意中提到过自己若是要变成妖就只有尸妖这一方法,也提到过方法,但她不愿意。”
胡媚早年的确在人界行走,游说他人加入妖族,其中一人便是在白家受尽屈辱的鬼国女王。
白流影听了后,只是笑了笑,她自是知道胡媚的一贯作风,只是没想到她还找过自己的娘亲。当时她为何不要跟胡媚离开呢,白家是地狱,还有什么地方能比待在白家更难受的么?
若说白卿酒真的做对了一件事,那就是把白家屠了。
“你还有一个问题未答我。”
胡媚只是微微蹙眉,看向白流影那张张扬得过分的绝美容颜,又是一阵止不住的心动。
一如那一日,春意盎然,一个身穿红衣的仙子脚踏飞剑来到她面前,把所有修仙者驱赶,护住了她和娘亲。
“因为,你救过我。”
她可以说尽天下,为白流影指点江山,为她说出制敌的办法,唯说不出一个‘爱’字。
因为爱这个字对胡媚来说是个禁忌,说出来,她与白流影的关系性质就变了,只是身体间的交流,这般纯粹,不好么?
不好,可胡媚却不敢。
她怕说了就回不了头,再也得不到白流影哪怕是虚假的笑容了。
“哦?我竟不知道还救过你。”
白流影来了兴致,看着胡媚的时候,眼角带着笑,她忽然觉得真的又温柔又残忍。
有些事情她明明知道,可只要不说破,她便可以自欺欺人,继续贪恋胡媚这种义无反顾的好。
是啊,胡媚,我这种人,为何你还要继续喜欢呢?
“救过的,那日是春天,桃花漫天。”
第135章
那日是春天,桃花漫天……
女人手中的长剑闪着银光,闪过飘落的花瓣时,花瓣好像散出了琉璃色,成了这世间极美的光彩。
“没事了。”
女人叹了口气,看着走远的两个男人,然后回头看向母女俩:“此间战事频发,若不想被卷入,那么就躲得远远的。”
女人看向女孩耳朵上动了动的毛茸茸耳朵,不禁轻笑:“收起耳朵,可保平安。”
女人伸手轻轻搭在女孩的头上,女孩能感觉到那只细白的掌心传递而来的温度。她那只手比村子里那些大娘的手更细更白,好像玉一样,却比她们的有力量有温度,好温柔。
女孩大胆地抓住了女人的手腕,女人也不躲,只问:“怎么了?”
“你们不是都讨厌妖怪么?”
女孩说完,便被母亲捂住了嘴,只听母亲惊慌失措地道:“仙师,对不住了,小孩子说话不知分寸,我孩子不是妖怪,真的不是。”
妇女接连解释了好多,女孩能感觉到母亲的不安,便也不再说话了。可是当女人的眼神再次落到自己身上,目光温柔纯粹,女孩感觉到这世上原来还有不嫌恶自己的眼神。
女人并未生气,依旧笑着:“别紧张,快回去吧。”
女人也未曾多说‘讨厌妖怪’这件事,只是让二人回去。妇女见了,连连道谢,然后把女孩带回去,可女孩走了几步,又回了头:“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白流影,你呢?”
女孩摇了摇头,她娘原来是个大家闺秀,后来认识了她父亲,被撵出了家门,而她的父亲是个狐妖,已经被修仙者杀了,只是她娘不愿意承认。
她自小长在农村里,其他人见了她的耳朵,只会唤她小妖怪,而她娘则叫她丫头,总说等爹爹回来,就会一起给她取个名字。
当时的她,并没有名字。
白流影也并不在意,转身御剑而去,只留给女孩一阵微风,一阵香味,还有一段影响着她余生的回忆。
时间回到现在,白流影依旧笑着,却比当年少了些温度,她眉头蹙了蹙,似乎正努力回想这件事,最后的确想起来那个长了一双毛茸茸狐狸耳朵的女孩。
“那小女孩是你,当时的你还挺可爱的。”
白流影没想到,自己与那个小半妖会有这么深的纠葛,也没想到自己竟是救了妖族大军的军师,让修仙界损失惨重。
若真要严格算起来,修仙界的死伤如此惨重,或许与自己脱不了干系。
胡媚听白流影如此称赞,可她说话时眼底却无甚情绪,显然这对她来说并非什么重要的回忆,这让胡媚有些失落。
但这也只是意料中事,白流影杀过这么多妖,又救过这么多人,怎么会在意她。
“若无其他事,我便先行离开了。”
胡媚正要弯身作揖,却被白流影轻轻托起她作揖的手:“胡媚,那对我来说只是举手之劳之事。”
“可对我来说,是生死攸关之事。”
白流影挑了挑唇,美眸微微抬起,看向胡媚那双总是写着冷静自持的美眸,又道:“你为半妖,为何不选择加入人族的阵营?”
“人族比妖族更具排他性,我曾试过寻找秦舒墨,可那样的人又岂是我能见着的,最终我在路上受尽了白眼与委屈,也受了不轻的伤。”
想起那段时间,胡媚的美眸黯淡了一些,她并不是没有想过成为修仙者,只是因为无人可接纳她。当时妖族与人族交战正酣,人人都对妖十分排斥,妖族亦然,然而在妖族,实力就是硬道理,所以胡媚选择了妖族,并用武力让自己在妖族大军中占了一席之地。
胡媚说的‘受了不轻的伤’,白流影自然是知道的。当她们坦诚相见的时候,白流影就看到了她藏在一身端庄衣衫之下的伤痕,她未曾问过胡媚怎么伤的,因为她觉得这不是自己应该知道的事。
只是她总是忍不住,一遍遍地吻过那些伤痕,好像想抚平它们一样。
“选择妖族是因为我能依靠实力在此站稳阵脚,在人族,我的实力越强只会越遭忌惮。”
听罢,白流影的手缓慢落下,拉过了胡媚垂在身侧的手,并道:“你我都是一样的人。”
“都是为了保护自己,为了自身利益,选择了对自己有利的一方。”
无论是当时选顺从白洛阳,还是现在选择成为尸妖,白流影都是个彻头彻尾的自私之人,但她不认为自己是错的,趋利避害本就是人性。
“每个人都这样,不是么?”
“不,秦舒墨不是。”
对,秦舒墨不是。明知道留在御兽门能够得到更好的资源,可是她因为自己的原则离开了,甚至明知会被放暗箭也在所不惜。明知道与妖族谈判会遭到背叛,会遭到暗算,可是她依旧愿意去尝试。
明知道白卿酒不是个好人,她却爱惨了她。明知道动用了诅咒之力会杀死自己所有族人,也明知道会死,可她还是义无反顾地挡在了妖族大军面前。
那么多的明知道,可秦舒墨明知故犯,不知趋利避害,若非足够强大,那便没有人人口中伟大的前辈,只有一个不知死活的傻子。
这就是你喜欢她的理由么?
因为她与你是不一样的人,是你的光,也是世间的光。
胡媚的疑问只留在心里,她什么都没有说,转身就走,那只本来牵着她的那只手也没有挽留,只余指尖轻轻地一滑,像一阵风。
可你不会知道,你一直都是我的光。
**
修仙界如今已经进入了高度戒备的状态,白卿酒在炼丹房里待了一个月后,也终于有了动静。
所有人都在注视着白卿酒的动静,她跟蓝芙刚离开了山门,便已经有许多目光追随。并非有人跟踪她们,而是她们的动静,去向都是所有人都在关注的。
而这次,她们的目的地是御兽门。
先失了困兽之地,再失了欧阳家这个靠山,御兽门失去了所有气焰,近日来低调得紧,也没有闹过什么事。
只是与妖族勾结之事,万蟒知道白卿酒一定不会就这么算的。作为御兽门的掌门,万蟒知道白卿酒到了附近的城镇之后便亲自去造访。
蓝芙与白卿酒一同坐着,看着单人匹马就来到她们这里来的万蟒,不禁佩服他的勇气。万蟒长得高大,蓄了满脸的胡子,身材也魁梧,五官端正,很像那种在沙场上驰骋的武将,对了,像她想象中的张飞形象。
万蟒没有坐下,自进来后一直站着,白卿酒没有说话,他也不敢说话。白卿酒始终没有看他一眼,而他也终于明白白卿酒的意思,马上双膝跪下,朝着白卿酒作揖。
“白前辈,我向你坦白一切。”
白卿酒这个时候终于微微抬眼,看向在自己脚尖前跪下的男人,却依旧不发一言。
万蟒承认自己与妖族勾结,是为了让妖族侵占人界后,得到更高的地位。万蟒也承认与欧阳家来往多时,不少次想过想把白卿酒杀了。
“所以呢?”
白卿酒没有想要听万蟒忏悔的意思,听他说了这么多已经隐隐有些不耐烦了。
“恳求白前辈莫要对御兽门其他弟子出手,此事错在我,我愿意一力承担。”
欧阳家的下场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尤其是万蟒,他清楚白卿酒不会放过御兽门,所以先一步来求白卿酒放过御兽门。
“与妖族合作是我的决定,与其他人无关,如今我们与妖族已经断了关系,很多弟子都不知道此事,还求白前辈放过他们。”
万蟒一头磕下,并没有抬起来,就等白卿酒发话。
可时间一点点过去,白卿酒依旧沉默,万蟒稍稍抬眼,只看到那只布满伤痕的脚放在自己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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