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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服，”池靳寒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听不出特别情绪，目光扫过他臂弯间的T恤，“放去洗。”
随即，他站直身体。那如同实质般笼罩祁余的压力稍减。
他迈开长腿，越过像是被施了定身术般僵立的祁余身边，带起一阵极淡的、熟悉又让人心悸的冷冽气息——那混合了木质香、烟草和他自己须后水的独特味道，在两人交错的瞬间，紧紧缠绕住祁余的呼吸。
吱呀——
训练室厚重的隔音门在池靳寒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外界所有流淌的光线和细微的声响。
世界陡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祁余独自站在空旷的走廊门口，对着那扇紧闭的门板。
指间依旧无意识地收紧着，怀里那件叠得并不整齐的、带有清晨洗漱后的清香（或者说，是独属于他的标记）的白色T恤，此刻仿佛不再仅仅是一件衣物。它承载着刚才池靳寒那道深邃目光的重量，也似乎沾染了对方靠近时留下的、若有似无的气息，变得异常灼热，烫在他裸露的小臂皮肤上。
祁余低下头，怔怔地看着T恤领口处自己常用的薄荷须后水留下的浅淡味道烙印。
又抬眼，望向那扇纹丝不动的门。
门内，是严肃紧张、主宰他整个电竞生命的训练场。门外……
“啧啧啧……”一个刻意拉长的、带着浓厚八卦气息的声音突然打破走廊死寂的宁静。
祁余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抬头循声看去。
不远处的拐角探出两个毛茸茸的脑袋。射手位徐明昊正咧着嘴，露出一口白牙，脸上挂着他特有的、狡黠又灿烂的“甜筒式笑容”。他身边是同样憋着笑、看起来温柔无害实则也八卦得要命的辅助位林沐。
这对已经秘密交往、被队员们亲昵称为“甜筒CP”的组合，正用一模一样的、闪烁着“我懂我都懂”光芒的眼神看着他。
“祁哥，‘延迟’教练的行程感觉如何？”徐明昊故意压低声音，但那个“延迟”被他念得百转千回，意有所指，显然是将池靳寒靠近祁余、甚至疑似闻味道的那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林沐则是用肩膀轻轻撞了一下徐明昊，脸上带着点红晕，小声补充：“队长，教练他其实是担心你洗完澡吹空调着凉吧？那个眼神……嗯，是挺有压力的哈。”
祁余被臊得耳根发烫，没好气地瞪了他们一眼：“训练赛复盘都结束了？这么闲？”
“报告队长！复盘报告已提交教练邮箱！”徐明昊立刻站直，做了个夸张的敬礼动作，紧接着又嬉皮笑脸，“这不是……关心老板和老板娘感情动向嘛，保证战队核心稳定，我们才能安心输出，对吧沐沐？”
“对……嗯，也不对……”林沐被带偏了一下，赶紧摆手，脸更红了，“队长我错了！甜筒你别乱说！”
“咳嗯……”一声更大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咳嗽声从训练室旁边的开放式休息区传来。
上单张子豪（人称小胖）端着他的超大号枸杞保温杯，默默绕过正在打情骂俏的甜筒组合，目不斜视地走向训练室门口，嘴里还叼着半片薯片。他路过祁余时，眼神都没有多瞟一下仿佛石化在原地的队长，只是伸出胖胖的手指，熟练地刷开了训练室的指纹锁。
咔哒。
门再次打开一道缝隙，训练室里隐约传来键盘的敲击声和池靳寒讲解战术的低沉嗓音。
小胖半边身子已经探了进去，却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顿了一下，侧过胖脸，对着祁余（或者更准确地说，是空气）用一种毫无波澜、仿佛陈述“今天天气不错”的语气嘀咕了一句：
“别杵着了队长。教练的气场和你的须后水味……你们基操了，早晚全联盟都知道。快训练，别害我掉分。”说完，他圆润而灵活地挤进门缝，消失在门后，留下一个无比安详、仿佛心无旁骛只求上分的背影。
门重新合拢。
“噗——”徐明昊第一个没忍住笑喷出声。
林沐也掩着嘴，肩膀不停抖动。
祁余抱着那件仿佛越来越烫的T恤，看看紧闭的、隔绝了“教练大人”和他“死亡眼神”的训练室大门，又看看眼前这对毫不掩饰笑意的八卦精副CP，再想想门后那个只想独自安静上分的胖子……
这TM就是“末日曙光”战队的夺冠日常！充满了顶头BOSS不动声色（又极其敏锐）的审视和撩拨，以及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毫无队友爱可言的塑料兄弟！
他几乎能想象里面池靳寒那没什么表情的帅脸上，此刻很可能正挂着一丝心满意足的、难以察觉的弧度。
“你们俩……”祁余深吸一口气，把“滚蛋”两个字咽了回去，咬牙切齿，“还不滚进来训练？”
“好的队长！遵命队长！”徐明昊笑嘻嘻地拉着林沐，也学着刚才小胖的样子刷开门。在进去的前一秒，他还回头冲祁余促狭地眨眨眼，做了个“加油哦”的口型。
走廊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祁余站在门前，手臂上仿佛还残留着池靳寒目光带来的灼热感。他低头，再次看向怀中的T恤，那混合着他自己薄荷须后水和池靳寒冬日冷雪般气息的味道，似乎更加清晰了。他摇摇头，无奈地勾起唇角，最终还是走到角落的洗衣篮边，将那件标记着他们暧昧秘密的“证物”丢了进去，然后挺直腰板，抬手按在了冰冷的门禁识别区上。
门开。训练室明亮而紧张的氛围裹挟着他。
里面，是他要征服的电竞战场，也坐着他想要并肩、想要追逐、甚至……想要藏得更深一些的那个人。
他的未来，他的热爱，他的——池靳寒。
新的“战斗”，开始了。
第29章 训练日常
冰冷的训练室大门在祁余身后无声闭合，将走廊的静谧彻底隔绝。迎面而来的是明亮的白炽灯光下噼啪作响的键盘声、鼠标点击声，以及语音里队友冷静快速的报点和指挥术语汇成的喧嚣海洋。高刷新率屏幕上激烈的团战画面闪烁着光芒。
祁余的目光几乎是瞬间，就越过了那些闪烁的屏幕，精准地钉在了训练室最深处的那个位置——那里放着战术分析屏幕和控制台，池靳寒就坐在那张宽大的黑色电竞椅上。
他穿着队服外套，里面是挺括的衬衫领口，一手随意搭在鼠标上，另一只手抵着下巴，深邃的眼眸专注地盯着主屏幕上正在进行的训练赛画面，神情冷静而专业。祁余手臂上的“灼热感”仿佛被训练室的冷气瞬间冰镇，却又在心底深处悄然复燃。
队长回来了。
“都停一下。”池靳寒的声音不高，却像带着某种指令性的磁场，让所有正在操作的队员都下意识地停顿了半拍——屏幕上的游戏并未暂停，但队友们报点的语音明显静默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或紧张或好奇或带着点看好戏的意味，都集中在了门口的祁余身上。祁余绷着脸，大步走向自己的座位（就在池靳寒位置的斜前方，可以方便交流战术），下颌线绷得有些紧，尽量忽略那些目光。
“祁队长气消了？”辅助位的林沐温和地笑了笑，轻声问道。旁边的射手徐明昊（“甜筒”）撞了他胳膊一下，促狭地眨眨眼，无声地用口型对祁余说：“衣服…真香？”换来林沐一个无奈的眼神和在他腰间轻轻拧了一下。
“闭嘴，专心训练！”祁余坐下，插上外设接口，动作干脆利落，看都没看他俩。他点开训练系统，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刚才那把复盘我看过了，小胖下路那波越塔太冲动，沐沐你视野没给足预警；明昊你跟伤害慢了半拍。”
“哎呀，我的锅我的锅！”小胖揉揉圆润的脸蛋，笑嘻嘻地，“这不是想着早点破塔嘛，老池你说是不是？”
池靳寒没接话，只是目光扫过屏幕上小胖刚刚阵亡的位置，指尖在控制台上轻轻点了点，屏幕上立刻切出当时的镜头回放。
“池老板、池教练，您说句话啊？”徐明昊故意拖长调子，揶揄地看着池靳寒。
池靳寒这才将视线从屏幕移开，落在了祁余身上。那目光沉静，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仿佛要穿透祁余刚刚在门口掩饰下去的些许慌乱。祁余瞬间有种被看穿的感觉，后背微微绷直。
“祁余说的没错。”池靳寒开口，声音如同冰玉相击，清晰平稳，“问题不止在小胖的冒进和沐沐的视野。作为指挥核心的打野，祁余，你当时的位置在做什么？为什么没有及时给到他们撤离信号？或者说，你的注意力，被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分散了？”
他的语调很平静，完全是教练式的专业质问，仿佛只是在分析上一场的问题。只有祁余，能从他那几乎没有起伏的声线里，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意味深长。
“无关紧要的事”？祁余心头一跳，瞬间想起了门口那个被他丢进洗衣篮的“罪证”，还有池靳寒落在自己手臂上的目光。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迎上池靳寒的目光，同样用公事公办的语气回答：“是，我的问题。野区计算时间失误，以为对方打野赶不过来，贪了一波野怪，导致支援预警不及时。”
“嗯。”池靳寒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眼神在祁余脸上停留了几秒，那里面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难以捕捉。“野区的诱惑是致命的。再强的打野，对时间的误判和对资源的贪念，都会成为团队的裂痕。”他的话语意有所指，既是指游戏，又似乎穿透了游戏屏幕，“控制你的欲望，祁余。别让任何事，干扰你收割战场的心。”
祁余喉结滚动了一下。池靳寒的话如同最精准的狙击，子弹擦着他的耳畔飞过。他感受到了对方言语下的双关——无论是电竞战场，还是……属于他们的，需要深藏的秘密战场。
“……明白了，教练。”祁余沉声应道，手指已经搭在了鼠标键盘上，指尖微微用力。他需要这场胜利，他需要证明自己，在这片属于他的丛林里，他依然是那个冷酷无情的王者，而不是因为一件沾满心绪的T恤就心神不定的队员。
“好！那赶紧开下一把！”小胖最会活跃气氛，立刻嚷嚷起来，“兄弟们冲！祁队快发车，让我们看看你能多‘控制欲望’！”
徐明昊也笑道：“对对对，祁队carry！让我们躺赢一把！林沐跟我！我保护你！”
训练室里又响起了队员们的插科打诨，只有祁余和池靳寒之间的空气，还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张力。祁余看着屏幕中载入的游戏界面，眼底燃起熟悉的、充满攻击性的光芒。这是他的战场，是他重生后誓要攀登的巅峰，而池靳寒，是站在巅峰处他要与之并肩，甚至要“征服”的目标。
他深吸一口气。
指尖在键盘上飞舞，利落的指令敲出：“准备，开野路线跟上。”
新的战斗，在键盘的敲击声中，在彼此心照不宣的对视与默契里，正式打响。而关于那件被丢进洗衣篮的T恤，它的故事，显然还远没有结束——只是被两人心照不宣地，暂时封存在了名为“训练”的铁幕之后。
第30章 排位直播与暗涌
训练室的喧嚣被键盘的敲击声取代。显示器上，客户端界面闪烁着，进入选人阶段。祁余的角色“Yu”位列一楼打野位。他们使用的是战队账号，正在进行一场直播平台安排的排位直播，既为保持手感，也为满足粉丝窥探顶尖选手日常的好奇。
“兄弟们，认真点，OB（观战）插件开着呢，多少双眼睛盯着。”小胖嘴上提醒着，手上却秒锁了自己招牌的中单妖姬，直播间的弹幕因为他这个选择瞬间滚动加速。
徐明昊（ID：SweetCone甜筒）在AD位锁了卡莎，几乎在同时，身旁的林沐（ID：Forest）默契地秒选了泰坦辅助。无需言语，两人位置下的头像框亲密地靠在一起，无声撒糖。
“沐沐，跟我！”徐明昊对着麦克风嘿嘿一笑，声音不大，但清晰地通过他的个人麦传到直播间，引来一片“嗑到了”的弹幕。
祁余没有参与选人阶段的闲聊，他的目光飞快扫过队友和对手的选择列表。指尖在几个打野英雄头像上悬停，最终，他锁定了豹女奈德丽——这个以节奏掌控力和野区入侵闻名的猎手。豹女，像他重生后为自己塑造的形象：冷静、精准、致命。
“啧，祁队这把是要掌控欲望了？”徐明昊调侃道，显然是把刚才小胖的话又捡了起来。
祁余没理会，戴上隔音耳机，隔绝了部分外界声音，但耳机里队伍语音的通讯依旧清晰。他侧头看向池靳寒的方向。
池靳寒作为教练兼老板，此刻没有坐在他平时的战术分析位，而是抱臂站在祁余身后不远处的阴影里。屏幕的光线勾勒出他挺拔却紧绷的轮廓。他的目光锐利如鹰，牢牢锁在祁余的主屏幕上，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流露，仿佛刚才那个将T恤丢进洗衣篮、让空气凝滞的人不是他。
两人的视线在冰冷的屏幕反光中短暂相接一瞬。祁余眼中燃烧的进攻欲撞上池靳寒深不见底的审视。没有火花四溅，只有一种沉重的、无声的角力。祁余率先收回目光，强迫自己聚焦屏幕。
“准备入侵蓝区，”祁余的指令清晰、冰冷，通过队麦下达，“小胖看中路线权，甜筒下路推线后随时看我位置支援。”他的声音平稳，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暂时压下了心底翻涌的其他情绪。
游戏加载完毕，熟悉的峡谷地图展开。导播的OB镜头第一时间给到了“Yu”的豹女。豹女矫健的身姿跃出泉水，直奔敌方下半野区。祁余的手指在键盘上轻盈而急促地跳动，每一个走位、每一个标枪投掷的角度都精妙到毫厘，屏幕上豹女在人形态与豹形态间无缝切换，流畅得如同艺术的律动。
“豹女这刷野路线……Yu神这把是带着杀气啊！”弹幕开始刷屏。
池靳寒的眉头微微蹙起，不是因为祁余的操作——那无可挑剔——而是因为他能感觉到，祁余的操作里带着一种刻意的宣泄。那件该死的T恤带来的波动，被祁余硬生生转化成了游戏中更甚的侵略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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