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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悯昂着脑袋,半天一动未动。周灵蕴被她看得脸发烫,睫毛扑簌几下,百般无奈,手臂摔打在被面。
“干嘛啊。”
姜悯回神,揉揉眼睛,摆正脑袋,“没干嘛呀。”
小猫在外面玩呢,还记不住自己的名字,听见人说话,赶着凑热闹,颠颠跑过来,细声细气叫着,扒拉床沿。
它实在太小,跳床对它来说过于艰难,第一次尝试失败,摔了个屁股墩儿,不甘心,后腿蓄力,再次奋力一跃。
这次前爪勉强够到,后腿却蹬空,身体悬空,晃荡几下,又掉下去。
周灵蕴就看着,没打算帮忙。小猫最后凭自己本事爬上来,大概是真摔晕脑瓜,床边迷糊绕两圈,东嗅嗅西闻闻,床尾找个角落,把自己蜷成一团毛球趴好。
“你好可爱。”姜悯伸出手指勾勾。
小猫给面儿,起身跳来,主动垂下脑袋,亲昵蹭她手指。
周灵蕴把单词本丢到床头柜,旁边躺倒。
“有人还说什么,小猫和小猫养的小猫都不黏她。你平时都不怎么陪它玩,它还不是主动跟你蹭蹭。”
小猫在姜悯手边重新卧倒,舒服伸了个懒腰,后腿蹬得笔直,开始专心致志舔毛。
姜悯指尖细细抚摸着猫咪温热的脊背,周灵蕴那话里品出些别的意思。
借猫喻人?
她跟我蹭蹭。她跟我蹭蹭。
清早,姜悯睁眼第一件事就是给舒颖发微信。
舒颖很快回了条语音,背景音是呼呼的风声和她略带喘息的调笑,她有晨跑的习惯。
“了不起哦,了不起。”
小孩轻手轻脚起来了,担心吵到她睡觉,自己抱着书包去客厅写卷子,姜悯床上翻个身。
[你没认真听我说话吧。]
[我说的蹭不是指肢体动作。]
[是小猫跟主人亲近那种蹭。]
[晓得不?]
舒颖说你好烦啊。
“没人想知道,OK?”
“我请问呢,谁问你了?”
“大姐,谁问你了?”
“你可以不回。”姜悯语音回复,嘚瑟没边。
“除了我,谁大清早给你发消息。”
舒颖让她滚。
姜悯闻到门缝里钻进来的辣椒油和煎蛋香气,用力吸鼻,心情大好。
“滚了,小孩姐给我做早餐呢。”
人长大,跟小时候好像没啥太大区别。
环境会变,从校园到职场,但喜欢的食物大概会一直喜欢下去,说话的习惯,不经意的小口癖也会固执保留。
尽管内心无数次严厉告诫自己,要拉开距离,保持理智,她们仍旧像两块相吸的磁石,被一种近乎本能的引力牵引着靠近。
如同飞鸟终其一生都在追逐那片水草丰美的栖息地。
小心翼翼试探,揣测,靠近又远离。
胶黏的拉扯感,甜蜜又磨人,姜悯高中时代未曾体验过的,青涩又压抑的紧张悸动,全在周灵蕴身上补全了。
气温节节攀升,空气黏腻,她们之间无法流通的湿热,被外界压力凝缩到极致,彼此默默等待一个爆发点。
没空东拉西扯,周灵蕴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春蕾高中部教学楼下,今年竖了块两米多高的pvc板,教工每日手动刷新高考倒计时。
或许是因为拥有的东西向来很少,能抓住的,现有的,已是命运最大的馈赠,周灵蕴相比大多数同龄人,更加沉稳。
她按部就班,像一台精密的仪器,每天学校和家两点一线,唯一的解压方式,是跟姜悯一起在楼下散步,把小猫的罐头和猫粮分给草丛里探头探脑、眼神警惕的流浪咪咪。
周灵蕴走进考场那天,清晨的阳光还不算灼热,她在学校门口和姜悯轻轻抱了一下,短暂而克制。
“天气很热,很晒。”她目光扫过姜悯颈部白到得几乎透明的皮肤,“你会晒伤,晒伤会很痛,去美容院做修复也要花钱。车上等我,开着空调,我考完就去找你。”
语气平静,条理清晰。她们两个,到底谁才是姐姐啊。
姜悯说什么都多余,眼泪毫无征兆涌出,她担心样子不好看,慌忙用手捂住,泪水却从指缝间无声滑落。
孱弱的小树,手边生根发芽,抽枝长大,是她亲手栽种,浇水施肥,风雨中固执守护。
如今,它终于要开花结果。
“等我。”周灵蕴最后回头,面容是一种近乎肃穆的平静。
她用力朝着姜悯挥手,转身坚定汇入人潮。
周灵蕴很争气。除了中考那阵,确实,她基础薄弱,请家教花了些钱。但之后,她再没让姜悯在学习上操过心。
她始终自律,学习从不需要人监督,加之心态平稳,考上理想的大学是理所应当。
姜悯没有跟周灵蕴讨论过志愿倾向。
但她知道周灵蕴心里早已打定主意,会选择留在本市。
她们骨子里,是同一类人。
周灵蕴底下也讲过很多次,能顺利念完高中已经是天大的福气。
姜悯后来跟舒颖讨论过这件事,舒颖倒是难得夸了周灵蕴一句聪明。
“你就是她最大的资源和靠山,她傻了才会离开你,去外面闯荡。外面就一定会更好吗?未必。留在你身边,少走几十年弯路,拜托,瞎子也知道怎么选。”
“那我倒庆幸,我还能继续给。”姜悯话虽如此,打心眼里没觉得周灵蕴只是为了钱。
“你什么也不懂!你以为你很了解她?”
舒颖的恶意揣测让姜悯有点恼火,“还是你自己就是这样的人?你把所有人都想得那么现实功利,你知道什么叫爱吗?你知道个屁,怪不得你到现在都是一个人。”
某种程度上来说,舒颖对姜悯也是真爱了。
到这地步,舒颖还没拉黑,只是恶狠狠威胁说下次见面一定要把姜悯舌头割下来。
“看看是什么材质做的,这么能叭叭!”
这个夏天,周灵蕴收获了一连串的好消息。
她考上了理想的大学,万玉也来到了她的城市,在一所离她不远的三本院校。两个女孩在手机里兴奋尖叫,计划着未来无数个轻松的周末。
梦弟也终于下定决心要离开家,去外面闯荡。她还郑重请大家帮忙,帮她重新起个名字。
蛋挞在网络上已小有名气,最出圈的视频是和小哑巴搭档,一本正经教大家用手语骂人。
关于梦弟的新名字,众人一致把目光投向靠谱大姐姐蛋挞。
蛋挞在群里说,直接改掉“弟”字就好了。
——“叫梦真吧。”
梦想成真。
无论是什么样的梦想,都可以成真。
这个夏天,梦弟有了自己的名字,真真正正的,跟旁的什么妖魔鬼怪全无关系的,只属于自己的名字。
叫梦真。
轻盈,美好,充满希望。
朵朵也走了。她说她终于可以逃离这座让她厌恶透顶的城市。
“我受够了!我要跑得远远的,去看更大的世界!”
好消息是,她跟梓涵在同一座城市落脚。总是嘴硬说“爱情不能当饭吃”的韩朵朵,语音条中放声大笑。
“没办法呀,吃人嘴短嘛!”
你呢?
最后的最后,周灵蕴站在窗前,城市灯火次第亮起,她无声问自己。
夜风拂动发丝,夏末气息微凉,录取通知书安静躺在她身后书桌。
她抓住了自己能抓住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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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来啦
第62章 一汩汩,湿黏的
周灵蕴考上大学了, 在离家十八个地铁站以外的地方。
姜悯拿到她录取通知书那天,高兴之余,寻思要不要去学校附近买套房子, 方便她跟周灵蕴待在一起,可看来看去都没有合适的楼盘。
“四代, 还是洋房, 别墅……”姜悯在朋友圈里划拉,找房产中介。
周灵蕴听说她要买房, 搞清原委后,请求她打消念头。
“买那么多房子干嘛呀,我们住得完吗?现在这套不就挺好,我没课就坐地铁回来啊, 已经很近了。”
“在那边买房,你可以住,我工作不忙的时候也能过去。”姜悯说郊区环境好,空气好,以后用不上就租出去, 留着养老。
周灵蕴哭笑不得, “姐姐, 你还不到三十岁呢, 怎么就在考虑养老问题了。”
对哦,她快三十岁了。
不提还好。
“是吗?”姜悯掀眼,周灵蕴正在阳台晾衣服。
这是一款传统的老派小孩, 比如不喜欢用烘干机,说机器烘出来的衣服没有灵魂,一定得太阳晒。除非梅雨季或回南天,否则家里的烘干机大多时候是闲置的。
她长好高了, 举高手晾衣服,短T拉高,露出下面一小截窄瘦的腰肢。雪白颜色,看起来非常有力气和韧性啊。
姜悯瘫坐在沙发,收回眼神,掀起自己奶黄色小熊卡通睡衣的衣摆。
瑜伽课很久没去上,久坐缺乏运动的缘故?竟然有小肚子了!
天啦!
天塌了!
姜悯好自卑,在周灵蕴转身之际,飞快扯好衣摆盖住肚皮。
房子不知道哪个角落,传来小猫呕吐声,周灵蕴顿时警惕,“她吐毛球?”
姜悯挺身坐起。
周灵蕴忙抬手制止,“先不要动,等她吐完再去收拾,以免她受到惊吓,扩大污染范围。”
小猫吐完了,没事猫一样舔着小嘴,客厅溜溜达达。
周灵蕴抓起纸巾,满屋找她呕吐物。
“一天天你就不干好事。”姜悯隔空戳小猫脑门。
小猫朝她走来,半岁多,跳沙发很熟练,到她面前,脑袋蹭蹭胸口,寻个舒服的姿势趴着。
姜悯本来计划高考结束,带周灵蕴出国见见世面,周灵蕴不想去,就乐意在家待着。
她说太累了,没心思玩,等万玉来,跟蛋挞她们约顿饭就回老家陪奶奶。
姜悯细一琢磨,也行,老家凉快,山里可以避暑,玩水。
但买房的事,姜悯还没有彻底打消念头。
家里人无所谓的态度,说想买就买,周灵蕴表示不赞同,姜悯有在学着尊重她的意见,最后打电话求助舒颖。
“我跟你们这些死富二代拼了。”这是舒颖听完,跟姜悯说的第一句话。
姜悯不想让周灵蕴住宿舍,“我想像现在这样,我们住在一起,我每天都能看到她。”
舒颖先是笑,说“你好黏人”,姜悯说巧了嘛不是,“我小名就叫姜黏黏。”
“可她应该有一个健康的,正常的,或者说平凡的校园生活体验,她不是你的附属品,不是你包包上的挂件。当然,如果你非要那么做,我也管不了,只是过来人经验提醒。”
舒颖难得正经,声线压得很低,字正腔圆。
姜悯沉默。
几秒后,她问道:“你是不是包过女大。”
“滚你X的。”
舒颖直接把电话挂了。
[你是不是包过女大?]
姜悯追问。
舒颖恨死自己的热心肠。她开始反击。
[我建议开房,更刺激。]
[谁要开房了!]
[贱人,你乱说,你乱说!]
[我不是那种人。]
姜悯在沙发上跳来跳去,小猫都被她弹飞。
周灵蕴听见动静跑出来看,“你咋了?”
姜悯飞快扒拉了下脸颊散乱的额发,直挺挺倒在沙发,薄毯盖住身体,“基金涨了。”
“嗷,恭喜。”周灵蕴转身走开。
心跳剧烈,许久才平复。姜悯蔫蔫望着天花板吊顶,舒颖有句话说得不错,周灵蕴不是她包包上的挂件。
况且,周灵蕴下半年才满十八岁。
未成年不能开房。
不是……
姜悯扯被盖脸,空调风吹得脚丫子冰冰凉。
可当姜悯心思浮躁,一看到周灵蕴漂亮的侧脸,还有她袖管下面两条细白的手臂,以及她松散领口不小心露出的半截锁骨……忍不住开始想东想西的时候……
周灵蕴却如老僧入定,一动不动。
“我出门喽——”周灵蕴挎上帆布包,门口换鞋。
蛋挞和小哑巴来市里看音乐节,万玉也从她妈那搞到钱,来城里玩。她们晚上约了饭,还要去唱歌。
姜悯当然不会说她也很想去,笔电遮挡了大半张脸,头也没抬,就一声“嗯”。
周灵蕴穿好袜子,又脱掉袜子,打算穿凉鞋出去。她偏头绕过玄关,往里看了眼,走回沙发边。
“要一起吗?”其实之前已经问过好多次。
“我老大姐一枚,跟小年轻混在一起,不合适吧,你们不会觉得我很碍事吗?”姜悯继续矜持。
周灵蕴蹙眉沉思几秒,点头,“可能。蛋挞其实挺怕你的,虽然她现在已经变得很厉害,赚很多钱,网络上小有名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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