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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灵蕴!”姜悯忽而一声高喊。
门边驻步,周灵蕴惊愕回头。
烛光摇曳,女人眼底有温润的珠光闪动,是泪吗?她不确定。
“其实我没出国,我一直在朋友家。”姜悯掀开被子坐起来,起身朝她走过去。
“我领养了一只小猫。在朋友家的地下停车场遇到的,它躲在我的车下,那只小猫就是我理想中的你的样子,是一只很可爱的奶牛猫,长毛奶牛猫,真的,我从来没想过,它真的会出现在我面前……”
就像你。
像你突然出现在我生命中。
“那很好啊。”周灵蕴背对着她,声音努力维持着平静。
“小猫很可爱。” 她就在身后,近在咫尺,周灵蕴却不敢回头,不敢去看她的眼睛。
“小猫很可爱。”姜悯重复。
她难道忘了吗?她就是她的小猫呀。
周灵蕴当然没有忘记,姜悯无数次,把她比作小猫。
可她同样没有忘记,姜悯曾经是有过一只小猫的。
——“不想养了,就送人了。”
是姜悯当时原话。
“我去给你拿枇杷膏。”周灵蕴打开房间跑出去。
晃动的手电光柱切割黑暗,周灵蕴背抵在门板,张开嘴大口喘息,拼命压抑着汹涌而上的泪意。
她绝不会忘记,女人曾疾言厉色警告,“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她会小心恪守本分,绝不越雷池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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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天去医院了,所以迟了点
第59章 她好没骨气
姜悯最近过得很不好。日子像团被水泡过的旧报纸, 皱巴巴,沉甸甸,透着股霉味儿。
她对烟其实没什么瘾头, 寄居在舒颖家的这段日子,大概是无聊, 总有种焦躁感, 像细小的蚂蚁日夜啃噬着神经,嘴里干得发涩, 手边也空落落的,欠缺点什么。
她想抽烟,但忍住了。
毕竟是寄人篱下,整日吞云吐雾的, 实在不像话。况且抽与不抽改变不了什么,解决不了的事还是解决不了。
姜悯总是控制不住地搓手指,舒颖看出她的异常,下班绕道去了趟超市,回来给她带了个吹泡泡的小玩具。
姜悯哭笑不得, “什么意思啊舒老板, 我又不是小学生。”
她上下晃晃, 塑料管里的泡泡水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试试吧。”舒颖脱下外套, 身体陷进沙发,抓起遥控器打开电视,“最适合你这种窝囊废。”
姜悯到来后, 舒颖发现自己喜欢上看电视了。
不一定非得看些什么,就这么放着,听个响也行,让家里不至于太空, 太静。
她们都太寂寞了。
“我以前也抽,后来觉得没意思,戒了,我知道你瘾犯了,又不想复吸。”舒颖说。
姜悯想解释一下,其实她从来就没瘾,对什么都没瘾。
但这话现在说出来,有点站不住脚。她完全可以预想到舒颖会如何嘲讽。
——“对烟或许没有,对人就未必了。”
没多说,姜悯道了声“谢”,走到阳台,打开窗户。
深冬时节夜晚微凉的空气涌入,空调风吹热的脸颊略散去几分干热,她呵出一口白气,泡泡棒举到嘴边。
一连串透明泡泡飘出来,被风推着挤着,呼啦一下就跑远,沉沉夜色中,悄无声息,快速破裂消亡。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廉价香精混合着洗涤剂的甜腻气味,取代了记忆中烟草的焦苦。
姜悯在窗边站了一个多小时,吹完了罐子里全部的泡泡水。
“感觉怎么样?”舒颖回头。
姜悯一屁股坐沙发,“我好想小孩。”
不怎么样,没有用。
其实姜悯有去学校看过,在周灵蕴放学的点。
围巾,墨镜,棒球帽,姜悯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好比通缉犯,远远看周灵蕴从校门口走出来,两手插兜,表情酷酷的。
在她们常见面的位置,周灵蕴会习惯性默默地站上一会儿,搓搓脸,跺跺脚,实在等不到,才颓然抬步离开。
她在等她。
学校周六上午补半天课,下午不忙,周灵蕴不坐地铁,选择走回去。
姜悯跟过一次,走了快两个小时,到小区门口,腿肚子累得直打颤。她不敢回家,最后又灰溜溜打车去找舒颖。
年前,老妈给她打电话,说今年过年想出去玩,问她要不要带小孩一起,姜悯不敢说她们吵架,借口周灵蕴学习任务紧,拒了。
过年前一周,姜悯给小孩发短信,胡扯要出国,小孩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自己买票回老家了。
在舒颖家的那段日子,时间黏稠而缓慢。
舒颖冰箱里塞满速食和饮料,姜悯没什么胃口,常常是饿急眼才胡乱往嘴里塞点东西。舒颖有时候会带外卖回来,她吃几口就放下筷子,说预制的,没小孩做的好吃。
舒颖有时候觉得姜悯很烦,有时候又庆幸她在。
两个人拌嘴,总好过一个人流泪。
姜悯看出舒颖不开心。舒颖从早到晚垮个批脸,姜悯问她是不是有故事,她不想说,姜悯故作惊恐抱住自己,“那你不会是暗恋我吧!”
舒颖闭眼,吸气,说“你好贱啊”。
姜悯“哈哈哈”笑,“那你就是被人甩了,还没走出来。”
舒颖最近迷上便利店自制鸡尾酒,她举杯浅抿,冷笑一声,“金主文学嘛,都是我当年玩剩下的。”
有故事。姜悯愿意用自己的跟她交换,舒颖又一声冷笑。
“你的故事,不用说,我用脚趾头都能想到。”
“那你呢?跟你的小童养媳be了?”姜悯不想步她的后尘,打探其中经过。
“你小心点吧……”舒颖也没盼她什么好,“翅膀硬了,终究是要自己飞的。”
过年前两天,舒颖回老家,姜悯无处可去,窝在客厅沙发,连灯都懒得开,遥控器按来按去,无聊的相声小品节目怎么都躲不过去。
十二点,开始唱《难忘今宵》,姜悯忍不住给周灵蕴打了个电话,手机却提示说无法接通。
山里没信号。
那只小猫是姜悯在地下停车场遇到的。她想开车出去逛一圈,寻思过年城里人都走光了,路上肯定不堵。
出电梯的时候又想,真不堵就回家吧,趁小孩不在家,去她床上睡。
床是我买的呀,枕头也是我买的,我还不能睡啦!姜悯努力说服自己。
刚出电梯,她就看到一团小小的黑白影子嗖地钻进车底。
她急吼吼追过去,双手撑地,撅着屁股,歪头朝车下张望。小猫在车底下规规矩矩坐着,穿白靴,两只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她。
姜悯捏着嗓跟小猫说话,让它别动,她现在就去买吃的。
她跑去便利店买了一包火腿肠,回来的时候发现小猫竟然还在。
命中注定,这只小猫就是她的。
之前养过,姜悯有经验,提着小猫后脖子翻过来看,笑了。
“你是小女孩呢。”
小猫三四个月大,之前应该是有猫妈妈带的,身上很干净,冬天出生,身上也没什么虱子。
姜悯把小猫带回家,头两天喂煮熟的鸡胸肉和鸡蛋,初二初三陆续有店铺开门,才把小猫的吃喝拉撒一套置办齐。
她们的眼睛很像。
姜悯看着小猫,总想起茶厂门前与周灵蕴的初见。
小孩黑黑圆圆的大眼睛一瞬不瞬把她瞧着,好奇得很。
有小猫撑腰,再见周灵蕴,姜悯有了底气。
“它起初有点认生,跟你一样,总缩在门边看我,我想朝它走过去,它调头就跑。晚上熄灯以后它悄悄出来活动,你猜我怎么知道的,踢脚线旁边的感应灯一直在亮,它还喵喵叫呢。”
姜悯入乡随俗,学周灵蕴,也端个大碗坐在门口吃炒饭。饭里是昨晚剩的蒜薹腊肉,香得要老命了。
“第二天,它就开始玩我给它买的玩具,我在房间,听到玩具叮铃叮铃响,它好开心。它什么都能玩,外卖送的一次性筷子和勺子,甚至只是一个破塑料袋。”
姜悯喋喋不休,讲述关于小猫的一切。
周灵蕴吃完饭,捧着空碗坐在姜悯身边,没有急着离开。
“回家看看小猫吧。”姜悯最后说。
周灵蕴扭头看她一眼,又低头看看她碗里的饭,催促说“快点吃”。
姜悯大口往嘴里塞,含糊说“好香啊”,中途又想起她的小猫,“哦对了,它可能是一直流浪的缘故,吃饭很快,每天要吃五六顿,几乎无时无刻不守候在碗边,一双大眼睛看着我……我们要早点回去,不然小猫会饿肚子。”
周灵蕴无声叹气。
“我走的时候没放多少粮,我担心它心里没数,把自己吃撑,回头撑死了。”姜悯眼巴巴看着周灵蕴。
“那你还不快点吃!”周灵蕴忍无可忍。
吃完就下山吧,回去了。
周灵蕴发现自己变得娇气。
往年冬天,屋檐下挂的冰溜子是她最爱的玩具,她掰下来拿在手里滑来滑去,有时还会好奇塞进嘴里嚼。
她喜欢玩冰,玩雪,常常冻得双手通红,每次都是实在受不了才跑回屋,把手伸到火上烤。
冷热交替,最多也就是手背干裂起皮,从未生过冻疮。
这才回来几天,才写了几张卷子,都没怎么干活呢,手指头竟然肿起来了。
周灵蕴的手又痛又痒,她希望被发现,又不要被发现。
她们吃完了饭,但还没有洗脸,因为奶奶从她们一起床就把饭端过来了。
姜悯去拿周灵蕴挂在墙边的洗脸毛巾,发现它冻得硬邦邦,这点破事就让她兴奋得不得了,举着毛巾跑过来,在周灵蕴后背不停地打。
周灵蕴缩着肩,旧棉袄被打得“邦邦”响。
姜悯还是那个姜悯。幼稚姐姐。
“有完没完!”周灵蕴大喝一声。
姜悯惊奇,“冻硬了!好厉害。”
有什么厉害的,少见多怪。
她们用一块毛巾洗脸,周灵蕴把手伸进水盆里泡着的时候,姜悯终于发现异常。
“你长冻疮了。”
姜悯把周灵蕴的手从盆里捞出来,用毛巾擦干水,扯开自己的羽绒服拉链,把她的手塞到胳肢窝底下。
“不能骤热,知道吗?”她声音低下来,“得慢慢暖。”
周灵蕴手指摸到姜悯羽绒服里面穿的那件毛衣,触感细腻温柔。
姜悯身上还很香,那种热烘烘暖融融,从皮肤底下散发出来的,只属于她的香。
我好生你的气啊!
可是我也好想你啊。
周灵蕴心软得一塌糊涂,忍不住靠倒在姜悯怀里。
她觉得自己好没骨气,好好哄,人家随便说几句话她就扛不住了。
“好痒好痛!”周灵蕴脸颊红红,不知是冻的,还是羞的。
姜悯收紧手臂环抱,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对不起,都是我害的。”
周灵蕴想,姜悯应该也是有点喜欢她的。不然干嘛大老远到山上来找呢。
即使不来,她最终也是要回去的。
她是给人做替身,但从书本汲取的知识,终究是刻在自己脑子里的,谁也夺不走。
可是当姜悯用力抱住她,把她手塞在咯吱窝暖着,说“我们回家吧”的时候,周灵蕴又忍不住开始幻想。
她心底酸痒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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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虽迟但到菇
第60章 来我房间
周灵蕴以前一直听人家说, 下坡路是最好走的。
实则不然。
扛着大行李箱爬坡很累,中途要停下来休息好几次,到家两条胳膊酸得连饭碗都端不起。
但那种感觉很踏实。
周灵蕴站在坎坡边低头往下看, 山路崎岖陡峭,每一步都得万分小心, 看准了再起步, 前脚踩实了后脚才跟,否则啊, 连人带箱滚下去,那滋味可不好受。
太阳出来,头顶明晃晃,白金的一团, 周灵蕴后背起了层薄汗,停在路边喘气的时候,感觉这条下山的路很像她和姜悯现在的关系。
好累,她每一步都走得好累。
双手沉甸甸,更要管住自己的脚, 留神别打出溜, 滑了, 摔了。
她开始对姜悯疑心, 对方未必会接住她。
姜悯早都自顾不暇了。
“我帮你拿吧。”姜悯走到下面一个相对平缓的小坎上,转过身,仰脸朝周灵蕴伸出手。
她来得匆忙, 两手空空甚至洗漱都没带,跟周灵蕴用同一把有点豁毛的牙刷,以及冻得硬邦邦带破洞的洗脸毛巾。
但她一点也没嫌弃,跟周灵蕴有关的一切都让她感到有趣。
“你不行。”周灵蕴摇头拒绝, 扶着树干把行李箱降下放稳,随后蹲身迈腿。
她身上的负担,就如同手边这只笨重的大箱子。这次山路之行,让她尝到了深刻的教训,心里暗暗打定主意:有些东西,该搁置了。不能再让它拖累自己前行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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