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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灵蕴脸朝着衣柜方向,姜悯家柜子打齐房顶高,她笑,“还能爬上去藏东西吗?”
奶奶把周灵蕴的两只手摞一块捧在自己手心里,“铁盒里放的明矾和松香,明矾止血,松香治烂疮,那都当药使。你非说是冰糖,白冰糖和黄.冰糖,还埋怨我对你不好,藏着不给你吃,自己端板凳去够,非吃,可不得藏好?”
周灵蕴仰脖长长“啊”了一嗓。
她偷到以后迫不及待往嘴里塞,尝到怪味也不停,只当是冰糖变质,不管不顾,牙巴用力只管嚼,肚里咽。
也是命大,没吃死,上吐下泻两天,一碗鸡蛋饭,再睡一觉,起来又生龙活虎的了。
“我还触过电呢,还从山上摔下去过,脑袋现在有小块地方不长头发……”小时候的自己是真难杀啊。
也亏得山里孩子,皮糙肉厚,扛造。
“现在不一样喽——”奶奶低头拉着周灵蕴的手翻来覆去看,又摸摸她脸蛋,笑盈盈说“嫩得”。
“白豆腐似的,又软又嫩,城里人模样了。”
周灵蕴撇了下嘴,知道要来了。
每次说到姜悯,老太太都是一箩筐的感恩感谢。不单感谢姜悯一人,还捎上她全家,一起感谢。
“她也不亏。”周灵蕴哼声。就姜悯那臭德行,除了她谁受得了?狗脾气女人,不讲理,凶巴巴。
奶奶“欸”一声,“可不能说。”
“本来就是。”周灵蕴不以为意,“你是不知道她多难伺候,我忙疯了,她每天换下来的内裤都是我洗,一年三百六十五,一天不落连洗好几年。”
说到“伺候”,祖孙俩关房间里,正好说点悄悄话。
奶奶“欸欸”两声,胳膊肘旁边捅,“你跟她两个睡觉没有?”
周灵蕴“啊”一声,脸一下就红了,“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你是她童养媳的嘛,长大了肯定是要跟她睡觉的嘛。”奶奶问周灵蕴伺候得怎么样,老板满不满意?
“睡觉嘛……”周灵蕴还没长到可以随便跟人讨论性的年龄,她也不想让人知道她已经跟姜悯睡了。
好臊皮嘛!
“就正常睡觉啊,肯定睡了的嘛,早就睡过的嘛,躺一张床上,你睡你的,我睡我的。”
这不算撒谎吧,睡觉嘛,睡着了不都是各睡各的。
周灵蕴忽然理解姜悯为什么选择不公开了。
真挺难为情的。
“你都十八岁了。”奶奶说十八岁成年了。
“你跟她两个那个没有嘛。”
“哪个啊?”周灵蕴嗫嚅着,脸快红炸了。
“做.爱。”奶奶干脆直接问了,“你跟她两个做.爱了没得。”
周灵蕴脑袋里好像有个蜂巢,“嗡嗡”响不停。
这老太太,你说她封建吧,她对性竟是毫无避讳,直接问你做.爱了没!
你说她不封建,她一口一个“童养媳”,念叨好几年。
“两女的咋做.爱。”周灵蕴试图用魔法打败魔法。
奶奶“嘁”一声,“你还是城里人嘞,这个都不晓得。”
她说两个女的咋不能做.爱,两个女的当然能做.爱,别说女的,男的也能做.爱!
“但是男的没有那个嘛,就要从后头……”
周灵蕴脸皱成一张抹布,“你咋啥都晓得。”
“你不晓得啊?”奶奶真诚发问。
周灵蕴当然晓得,毕竟城里人。
“可你咋晓得的?”
“我咋不晓得?”奶奶反问。
“我啥子都晓得。”
“你见过呐?”周灵蕴好奇,“村里有吗?”
奶奶说见过,“哪里都有,女的有,男的也有,都有。”
周灵蕴觉得自己确实还是太年轻了。
见得少了。
“人活七十古来稀。”奶奶说她活了那么久啥子没见过?
“七十年啥子概念,安?”
周灵蕴再次抬头,目光不经意扫过衣柜上张贴的女明星海报。
八九十年代的美艳港姐,每一个都美得很有特色。
她强行转移话题,“哪里搞来的。”
“岚岚在网上给我买的。”奶奶说。岚岚自然是谷香岚女士了,姜悯老妈。
老房子堂屋墙上就贴了不少女明星海报,没想到,如今换了住处,还是要贴。
老太太每天起床入睡,都是在一帮大美女眼皮底下呢,风情万种,个个笑眯眯看着她。
周灵蕴不由思维发散,“老太太,有件事情问你,可不可以老实交代。”
奶奶问交代啥子。
周灵蕴看着她的眼睛,并要求“你也看着我的眼睛”。
奶奶听话把她瞧着,周灵蕴奇怪她怎么能那么清楚呢,“你是不是也跟女的做过爱。”
“哎呦我倒是想了。”奶奶“嗐”一声,拍着大腿嚷嚷,“哪里有那个福气嘛!”
周灵蕴平时看书多,觉得这方面遗传因素还挺大的。
老太太这话可不算清白啊。
“原来你也是个有故事的老太太,只是被时代封印。”
周灵蕴不住晃脑袋,“田秋娥啊田秋娥,还是小看你了。”
奶奶让她别打岔,追问到底做了没有。
话都说到这份上。
周灵蕴手搓了两把脸,点头,“做了,做了好多次了。”
“那老板还满意吧?”奶奶对老板的体验感非常重视。
周灵蕴不由陷入回忆,脸更红了。
“我不知道,但看她当时样子,应该是挺满意的吧。”
“满意就好。”奶奶也满意了。
周灵蕴奇怪奶奶为什么一直纠结这个,奶奶说,那就说明你两个产生爱情了。
“产生爱情了嘛就能永远在一块了,就是两口子了,等以后我走了,也不怕你孤单,有人陪着你。”
“呸呸呸!”周灵蕴让她赶紧把话收回去。
“你不许说什么走不走的!”
奶奶顺着她的意思“呸呸呸”,眼底闪烁的浑浊泪光却明明白白告诉她——老人家早晚是要走的。
还能陪她多久?谁知道。
心里好难受啊,周灵蕴手揪着心口那块毛衣使劲儿揉了揉,然后踢掉鞋子爬上床,脑袋枕在奶奶大腿上,眼泪掉。
想到奶奶说产生爱情了就是两口子了,肚里那股酸水更是一汩汩往外冒。
奶奶到底还是老一辈人想法——产生爱情了就是两口子了。
以后都是两口子了,不愁没人陪了,能一直过下去,过到死。
好简单,好纯粹的爱情观。
“好好过。”奶奶一下下摸着她脑袋,“跟姐姐好好过。”
在生死面前,在不确定的未来面前,恐慌感是必然。
可只要想到她,顿时就勇气倍增,不惧任何艰难险阻。
揉揉眼睛,吸吸鼻子,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也不值一提了。
周灵蕴在奶奶房间待了一下午,出来快晚饭的点,她拿上杯子去接水喝,口渴得厉害,饮水机面前咕咚灌下去两大杯。
春梅路过,让她别喝了,说快吃晚饭,冲淡胃液不好消化。
周灵蕴放下杯子,回姜悯房间。
被冷落一下午,难免有怨气,姜悯躺沙发上划拉手机,终于瞧见人,使劲儿瞪了她一眼。
周灵蕴默不作声,姜悯身边坐下。
跟老人家没啥可醋,可姜悯就是不满,去那么久也不提前跟她说!
她伸腿踹了下周灵蕴。
周灵蕴吸了口气,稍挺挺背,把姜悯两条小腿搂怀里抱着。
“你说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吗?”
“不然呢?”姜悯立即道。
“你不跟我在一块,还想跟谁在一块……”
“你吃我的喝我的,我把你养这么大,现在轮到你报恩了,你想跑啊?”周灵蕴替姜悯说完下半句。
情绪起伏像过山车,此刻飞跃至巅峰,一见她便觉欢喜。
姜悯仰身,两手圈住周灵蕴脖子,整个身体朝她倾压而去,“你知道就好!”
“但愿吧。”手臂本能圈抱,周灵蕴埋首姜悯肩窝,嗅闻熟悉的发香。
“奶奶问我跟你做了没,老太太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姜悯“啊”一声,挺身,“那你怎么说的?”
她抽离得迅速,周灵蕴怀抱空空,原地呆愣两秒,手臂垂下,“还能怎么说,实话实说。”
“那她不会告诉我妈吧?还有我爸?”姜悯神情凝重,推她一把,“你去跟老太太说,让她别乱说!”
就知道会这样,周灵蕴早叮嘱过了。
她顿觉索然无味,嘴角牵起细微的嘲讽弧度,声无波澜应下,趁机起身走出房间。
讨厌姜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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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迅疾迅疾迅疾迅疾
第84章 又当又立
近来, 常对时间的流逝产生强烈恍惚感,好像昨天还抱着膝盖坐在家附近的山坡上,看牛嚼草, 看云低垂,看草叶停的一只小蚂蚱一动不动。
发愁, 不知该听奶奶的话继续念书, 还是下山找地方打工……
周灵蕴总觉得还是小时候。
那时候她有很多烦恼。
她开始长个头,去年过年买的衣服, 到今年袖子和裤腿都短了,盖不住脚踝,一坐下就露出里头包着秋裤的起球的花袜子。
在发育,胸部常有胀痛感, 来月经肚子也疼得厉害。流血就算了,还要花钱买卫生巾,卫生巾很贵,而这份钱是怎么也省不掉的。
……
大多是关于生存的难题,饥饿和寒冷。
其中最大最大的烦恼, 是“我什么时候才能真正长大”。
想快点长大, 赚很多钱, 不再挨饿受冻, 带奶奶看病,让老人家享福……
还总是梦到小时候,梦中的绝望, 像梅雨季山上老房子里厚实的霉丝气,从房梁上,从书桌课本里,甚至床上的棉被……血一样渗出来, 混着铁锈味儿和眼泪的咸。
不是早就长大了,早离开家了。
她跟着姜悯去城里上学,奶奶也很久没哼哼骨头疼……
常做这样的梦,醒来,视线尚朦胧,思绪也凝滞,一时分不清究竟哪一处才是梦。
周灵蕴揉揉眼睛,翻个身,身边人睡颜安静恬美,柔顺而凉滑的长发铺散满枕,睫毛沉沉盖住眼睛,一点晶亮唇珠微翘,少见的乖巧。
她好漂亮啊。
周灵蕴不知第多少遍发出这样的感慨。
于是忍不住,凑近她,浅浅一吻落下。
于是不禁再一次告诫自己:周灵蕴,现在的生活很好,你应该感到满足。
你还有什么不满足?你到底还想要什么?
别太贪心了。做人不能忘本。
周灵蕴轻手轻脚掀被下床,洗漱完走到外面客厅,抬头看眼钟表,八点多,除了姜悯全家都起了。
她逐一问好,嘴甜喊谷阿姨,姜叔叔,然后走到奶奶身边,说“起啦”,牵着奶奶的手晃晃,听见厨房里叮铃哐啷,挽起袖子进去帮忙。
春梅扭头看一眼,说来得正好,去外面拔几根小葱回来。
周灵蕴应下,调头走出厨房,春梅又大声叮嘱:“你穿上点衣服。”
外面雪铺得老厚,后院菜畦全被雪埋了,还在下呢,雪米子打在羽绒服上,沙沙响。
菜畦有好几块,周灵蕴不知道哪块儿下面栽的小葱,朝天呵出口白气,正打算回去问,身后门响。
周灵蕴扭脸,谷香岚正好抬头朝她笑一下。
“蕴蕴。”
中年女人手掌脂肉温暖,周灵蕴每一次被她紧紧地攥着,内心总有个声音,小孩的声音,祈祷对方多停留一会儿。
阿姨的手像床被太阳晒暖的厚棉被,话音和煦,身上气味也好闻,周灵蕴不自觉跟她站得很近,微微垂下头颅,睁大眼睛认真聆听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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