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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真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小哑巴去哪里了?”周灵蕴又问了一遍。
“她们……分手了。”梦真这才低声说。
“为什么。”周灵蕴不解,眉头微蹙,“怎么会分手?到底发生什么了?”
“我那个东西……”梦真含糊咕哝了句不着边际的话,转身走开了。
周灵蕴抬头看向她仓促背影,觉得哪里怪怪的。
直到三人围坐在餐桌边,蛋挞蹲椅子上啃梦真做的卤鸭掌,周灵蕴第三次问起小哑巴时,蛋挞终于开口,说“分了”。
“我知道分了,我是问为什么分的。”周灵蕴对这件事格外上心。
蛋挞耸肩,语气平淡,“没感情了呗。”
“早就耗没了,甚至可能一开始就没多少感情,只是两个身世可怜的家伙,碰巧凑在一起取暖。”
“没感情?”周灵蕴试图探究更深层的原因,“是小哑巴外面有人了?他是不是出轨了。”
蛋挞沉默。
梦真在旁碎碎念,“我去舀点鸭掌过来,锅里不少,还有鹌鹑蛋……”
气氛古怪,周灵蕴更要刨根问底,“小哑巴是不是出轨了。”她语气变得肯定。
蛋挞依旧沉默。
“那他肯定是出轨了!”周灵蕴不由握拳。
“这人怎么这样!太过分了!”她说着掏出手机,“我得问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蛋挞抬起头,湿纸巾慢条斯理擦手,“周灵蕴。”
周灵蕴头也没抬,“嗯,等一下。”
“如果他真的出轨了,你会怎么样?”蛋挞问。
周灵蕴想也没想,“我会把他叫出来,找个没人的地方揍一顿。”
话至此,她更确信小哑巴出轨,“我一定要揍他,一定。你等着看吧。”
梦真端着碗回来,坐到蛋挞旁边。
蛋挞继续啃鸭掌,调子慢吞吞,“好吧实话告诉你,其实是我出轨了。”
“果然如此。”周灵蕴还没反应过来,手指屏幕上滑,找小哑巴的微信。
“是我出轨了。”蛋挞依旧是那副没睡醒的懒散样子, “他没出轨。是我,我精神出轨。”
梦真舀了一勺玉米粒盖在米饭,埋头大口往嘴里刨。
周灵蕴抬头,半张嘴,稍花了一点时间理清反转。
她把手机倒在桌面,眯眼盯了会儿面前几盘菜,半晌抬手抓抓耳朵,声音低下去,“那也是情有可原。”
蛋挞弯起眼睛笑,一条腿落在地上,另一条腿踩在椅子边沿。
她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没事,你尽管发表看法,我不会赶你走的。除非……你觉得跟我这种人没办法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
周灵蕴认真思索片刻,又抓了抓自己的脑门,最终语气肯定说“这真没什么”。
“我说真的,情有可原。你那么做,必然有你自己的理由和处境。而且,谁说女人就不能出轨了?再说,你只是精神出轨,精神出轨算什么出轨嘛……”
“那如果我说,别的也有呢?”蛋挞笑盈盈看着她。
周灵蕴“啊”一声,目光在对面两人之间来回扫视,“你俩……睡了?”
蛋挞含糊“嗯”了声,也不知道是承认还是别的什么意思。
周灵蕴追问什么时候的事,蛋挞鬼兮兮眼珠一转,报了个大概的时间。
周灵蕴闭上眼睛,胸口一阵气闷。
倒不是因为蛋挞说自己出轨,而是她们竟将这样重要的事情瞒了她那么久。
她想起上次聚会,唯独小哑巴不在,蛋挞和梦真在KTV包房手拉手唱歌,她一点端倪没看出来,这两个王八蛋竟也真能瞒得滴水不漏!
她跟万玉还傻乎乎在下面打拍子。
没追问更多细节,周灵蕴只觉物非人非,心中怅惘,“曾经我以为你们会永远在一起。”
“曾经,我也是这么以为你和姜悯的。”蛋挞平静回道。
但事情就是发生了。
毫无预兆,似又蓄谋已久。
周灵蕴默默把蛋挞吃完的鸭骨头收进垃圾桶,然后拦住要去洗碗的梦真,“别跟我抢,否则自杀。”
梦真果然被吓到,“好好好,你洗,以后碗都归你洗,千万别想不开。”
周灵蕴没忍住笑。
她想起跟姜悯坐车走的那天,梦真带着自己蒸的几个肉包子,牵着妹妹在路边送她。
其实那天梦真还亲了她一下,大姐姐式的吻落在她额头。
“蕴蕴,我真为你高兴。”
周灵蕴转过头,看着正在擦桌子的梦真,很轻也很认真地说:“你们在一起,挺好的。”
她顿了顿,声音更柔和了些,“我也为你们高兴。”
离开姜悯家,不到二十四小时,周灵蕴在火速铺开自己新生活画卷的同时,也似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动着,被迫学习接受了太多事物。
她学会接受自己的抵抗情绪,接受现实,接受世界的参差,接受人与物不可阻挡的变迁。
这过程滋味涩口,像生吞下一颗未熟的野果,酸苦之后,竟也能品出一丝回甘。
第101章 自我惩罚
周五, 晚九点,终于结束一天的工作。
挪动着疲惫酸胀的双腿,迈出电梯, 在外强装了整日的体面皮囊瞬间泄气,踢掉高跟鞋, 双脚得到解放, 装进宽松舒适的居家凉拖,姜悯手撑在鞋柜缓了半分钟, 才慢吞吞挪到家门口。
指纹识别面板发出微弱蓝光,“嘀”一声轻响,门启。
她刚推开一道缝,门内等候已久的猫二脑袋迫不及待挤出来, 毛茸茸的小身子紧跟着蹭上她脚踝,“喵呜喵呜”叫。
被独留在家的猫咪好寂寞,监控里能看到它几乎整天蹲躺在门前,现在终于把人盼回来。亮出毛乎乎的小肚皮,猫咪满地打滚, 肉墩的, 地板上摔得咚咚响。
姜悯抬手按下开关, 顶灯骤然大亮, 刺目光线瞬间驱散所有昏暗,也将这个空荡荡冷清清的家毫无保留呈现在她眼前。
整整一周。
被摔碎的茶杯碎片仍四散在地板,裂断面是心上纵横的伤, 至今不能愈合。
旁边是同样粉身碎骨的花瓶,玫瑰早已凋零腐败,蜷缩成褐色,脆弱的一团, 空气中弥漫着植物腐烂时独有的酸苦味道。
过去七天,这个家似乎被按下暂停键,固执维持着周灵蕴离开时风暴掀起的狼藉与混乱。
起初的两三天,姜悯根本没踏出过家门。
她像一具被抽走灵魂的躯壳,蜷缩在残留着周灵蕴气味的床上,任由窗外日升月落,直到助理电话再三打来,焦灼催促着那些无法继续拖延的工作事项,她才不得不勉强收拾起自己,挪动锈钝的四肢爬出废墟。
从此,她过上了昼夜割裂的生活。
白日在外强撑着扮演“姜总”,晚上一回到家,立刻被打回原形,脱下画皮,是披头散发,面目狰狞的女鬼。
家里的一切她都无心整理,除了给猫二添粮换水,以及维持自己基本个人卫生外,其余一切她都放任自流。
这满地狼藉大概是她无言的自我惩罚,似乎唯有沉浸在眼前的不堪,才能抵消部分那日的不可理喻。
姜悯不常流泪。
率先作恶,出口伤人的一方,又有什么资格哭呢?心中翻涌的,更多是黑色黏稠的恐惧。
她害怕周灵蕴真就此一去不返。
习惯是一种可怕的瘾,戒断反应带来的空虚几乎让她夜不能寐,无数次,脸埋进带有周灵蕴味道的软枕,姜悯仍抱有侥幸——也许周灵蕴过不了几天就会回来。
就像以前,无数次,她们闹别扭。
姜悯甚至阴暗想过,周灵蕴回来看到这个没有了她之后,变得多么糟糕混乱的家,看看这个离了她就活得如此不堪的自己,也许……
会心软。
看吧,周灵蕴,你看看吧。
离了你,我怎么活啊。
没有展开任何自救行动,关闭大灯,等待双眼重新适应黑暗,姜悯挪去卫生间,清洗过自己后来到周灵蕴房间,赤身躺到她的床上,钻进她的被窝。
电梯厅没被周灵蕴带走的鲨鱼玩偶最后被姜悯捡回来,洗净烘干,此刻夹在她双腿之间。
往常她们躺在床上的时候,姜悯就是这么抱着她的。
手脚并用,紧紧夹住。
“真会夹。”周灵蕴也会说荤话。
她闷头笑,然后轻轻打她一下,“那人家喜欢你嘛。”
“我知道呀,没不让你夹,陈述事实。”周灵蕴双手交握平置在小腹,装得一本正经。
她不满,要抱,要求说“你搂着我”。
周灵蕴偏不,借口手麻,“我现在就像屋檐角挂在蛛网上的小虫子,被你的蛛丝包裹,被你的毒液麻痹,坐以待毙,只能被你吸光光了。”
“吸光?”她总联想到颜色,“不是你吸我比较多吗?水都被你吸干了。”
周灵蕴大笑,“什么啊!”
随即认真科普,“蜘蛛的毒液麻痹猎物,然后用它的螯肢刺穿猎物,并注入消化酶,使猎物身体化水,再通过口器吸食……哎呀真是,人家说正经的。”
她意味深长“嗷”一声,“那很会吸了。懂这么多,回头写篇论文,标题都帮你想好,《女同性恋床战与仿生学》,就写你是怎么跟蜘蛛学吸女人的。”
“哎呀——”周灵蕴说不过,每次都被说得脸红红害羞不已。
然后她们会开始做。周灵蕴做方面比说厉害得多。
打住,姜悯脸埋进被窝。回忆片片凌迟,痛彻心腑。
接到舒颖电话,是半小时后。
“姜老板,最近如何,还顶得住吗?”
“周灵蕴还会回来吗?”姜悯哑着嗓,首次向外寻求帮助。
“你需要我吗?”舒颖只问道。
沉默良久,姜悯重而缓点头,“需要。”
舒颖叹气,“有什么想吃的?”
姜悯摸摸肚子,“好像没什么胃口。”
舒颖来的时候还是从夜市打包了两份蒜香小龙虾,“多吃点蒜,能让你开心起来,反正现在也没人跟你亲嘴了。”
姜悯苦笑。
跟外卖的啤酒饮料同时抵达姜悯住处,密码开门,门开的瞬间,舒颖下意识屏住呼吸。
她打开灯,快速扫了眼屋内,景象比她预想的还要糟糕。
脏乱只是一方面,她通过场景,脑中迅速还原当时。那必然是一场浩大的风暴。
而姜悯,劫后余生的主人显然放弃了任何重建的打算,她从卧室走来,身上还光着,忘了穿衣,头发也乱蓬蓬。
幸而外卖员早就离开,舒颖“嘶”一声,回头关上门,“可惜了,你不是我的菜。”
“你来了啊。”姜悯抓抓脑袋,还没反应过来,“什么菜,不是小龙虾吗?”
舒颖淡淡一笑,打包盒拎去茶几,“你镜子里看看自己。”
“我的样子很糟糕吗?”姜悯不解。
她没觉得自己有多颓,“我白天有上班,回来也洗澡了。”
舒颖拎着垃圾桶捡地上的陶瓷片,“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姜悯挪去镜柜前。
舒颖如愿以偿收获她震惊尖叫。
穿戴整齐,姜悯返回客厅,重重摔倒在沙发,“让您见笑了。”
洗地机清洁过地面,洗净双手回到茶几,舒颖挨在姜悯身边坐下,“我刚分手那阵子,也没比你好到哪里去,只是我从小家穷,没有摔砸东西的习惯。”
“我也只摔了花瓶。”姜悯为自己辩解。周灵蕴好节俭,她不想被真正讨厌。
舒颖找到电视遥控器,按下开关,找了个最近热播的综艺。
喧哗笑闹声搭配活泼效果音,注入这片冷寂的空间,舒颖随后打开外卖盒,让辛辣霸道的咸香味扩散开,混合着啤酒的麦芽香气,将房中连日徘徊的沉郁气息彻底清洗。
“过来,趁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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