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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灵蕴侧目,姜悯身体歪斜,扭成一道浪。
而她坐姿端正,视野更高,某处艳冶风情自然一览无余。
这人故意的吧,穿领这么低一条裙子,专门来见她。
周灵蕴掩唇轻咳,试图驱散脑中遐思,“蛋挞催我回去吃饭了。”
她低头解锁手机,屏幕划拉着,准备叫网约车。
姜悯眼尖瞥见,一把拦住,“别呀!花那冤枉钱干嘛?我送你。”
周灵蕴犹犹豫豫,“不用了吧……你送我也要烧油啊,一样的。”
檀木扇啪地一收,姜悯利落发动车子,“地址?”
周灵蕴中控屏给她导航,做得相当顺手。
各怀心思,二人半推半就,到蛋挞家楼下。
就那么巧,从B1上去,跟一楼买菜回来的梦真撞个正着。
电梯门在一楼“叮”声打开,拎超市购物袋的梦真冷不丁一抬头,对上周灵蕴,以及与周灵蕴并肩而立的姜悯,面上闪过惊艳。
跟姜悯有好几年没见了,梦真稍花费一点时间辨认,随后展露笑容,喊“姐姐”。
她现在用的身份证上那个名字是姜悯帮助起的,她对姜悯一直挺有好感。
“真真。”姜悯小幅度挥手。
笑容温和如常,梦真迈入电梯,“我买了好多菜,做饭给你们吃呀。”
周灵蕴自觉伸手去接购物袋,却被对方眼神制止。
傍晚时分,下班的下班,放学的放学,电梯走走停停,不断有人涌入,原本还算宽敞的空间很快变得拥挤起来,三人被推挤到不同的角落。
旁边老太太搭话,问晚上吃啥,梦真柔声回应,周灵蕴盯着不断变化的楼层数字,姜悯则低头研究着自己的鞋尖。
终于捱到目标楼层,三人前后走出电梯。
门缝里照例卡只凉拖鞋,周灵蕴率先走近拉开,把梦真让进去,随后打开鞋柜门,给姜悯找客拖。
内里却空空如也。
周灵蕴愣住,前阵子万玉来玩,不是在楼下买了两双新的,去哪儿了?
她一抬头,瞧见蛋挞蹲在餐桌椅上,两只眼睛瞪着她。
“你们三个住在一起啊。”姜悯好奇探头。
周灵蕴“嗯”了声,想把自己的拖鞋让给姜悯,才刚有动作,蛋挞识破,剧烈一声咳。
“干嘛?”周灵蕴朝她喊口型。
刚电梯里真真不挺和气的,你们两口子能不能先把颗粒度对齐。
“哟,贵客。”蛋挞无视,朝着姜悯喊。
“好久不见呀,蛋挞。”姜悯满脸堆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蛮不好意思的样子,“来得匆忙哦,没带礼物。”
“什么礼物不礼物,见外。”蛋挞起身来到门前,两手狂甩,“快快,进来坐。”
“拖鞋呢?”周灵蕴问。
蛋挞故作懊恼一拍脑门,“哎呀!刚应该叫真真在楼下捎一双的,要不我现在下去买吧。”
周灵蕴不说话。
倒要看出她能整出什么幺蛾子。
姜悯看着这个,又看看那个,也不说话。
蛋挞低嘶一声,抓后脑勺,“不过眼瞅着快开饭了,不好让你们多等。”
也亏她想得出来,“不行打赤脚吧?啊姜老板,天气这么热,打赤脚凉快,还接地气。”
周灵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电话里听着威风得不得了啊,还以为有什么堪比满清十大酷刑的好手段。
结果,就这?
不管了,周灵蕴趿上拖鞋,穿过二人,进厨房帮忙,直接来个眼不见为净。
蛋挞侧身,“寒舍简陋,您多担待。”
姜悯盯她几秒,依言踩在地板,迈步向前。
她微笑保持礼貌,宠辱不惊,“可以带我参观参观你的家吗?”
蛋挞扬眉,点头,“当然可以。”
让她看吧,看周灵蕴过得有多好,有自己的小房间,在学拍照,学剪辑,还在阳台种了好些绿叶菜。
看吧看吧,看看你的小童养媳离了你过得有多好,每天不知道多充实!
姜悯跟随蛋挞,走进周灵蕴房间。
她看到周灵蕴靠墙摆放的单人小床,墙上几张宫崎骏的电影海报,床上铺着干净的蓝白格子床单,是她熟悉的风格。
一晃神,时空错位感,还以为在家。
只是周灵蕴床头有了新的蓝色小鲨鱼玩偶。
她还是不能习惯睡觉没有小鲨鱼,但这世上不是只有一只小鲨鱼。
然后是书桌,几本摄影相关的专业书,一些笔记和打印的资料,桌角的小篮子里堆满五颜六色的扭扭棒,旁边还有几个已经做好的,色彩鲜艳可爱的小摆件,蛋糕鲜花什么的。
“周灵蕴现在给我当助理哦!”蛋挞随手抓来一朵向日葵,姜悯眼前晃了晃,“瞧见没?手艺不错吧?都用来给直播间的粉丝抽奖了。现在大家都知道,我有个心灵手巧又超可爱的助理妹妹。”
姜悯默默听着,视线抓牢每一处细节。
阳台种植箱内,晚风中,夕阳下,摇曳的翠绿叶片。
冰箱门上的便利贴,熟悉的字迹,马克笔加粗的祝福语——蕴蕴天天开心。
……
这里到处都是她的痕迹。
独属于周灵蕴,鲜活的,努力向上的,拥有向日葵一样耀眼的金色。
她不再围绕她旋转,她的世界精彩充实却丝毫不减。
姜悯像被橘子皮刺了下眼睛。
心底漾开一片复杂的涟漪,有心安,有心酸,有失落,还有……羡慕。
周灵蕴过得很好,比她好,好得多。
到底年轻,有什么挫折困难可以真正打倒她呢?
脚步一旋,蛋挞转身,姜悯细微表情变化尽收眼底。
她心中得意更甚,扑扇着翅膀,像只打赢了架的珍珠小母鸡,趾高气扬,一路咯咯着领姜悯回到客厅,“如何?”
姜悯拢裙坐在沙发,不语。
蛋挞正准备乘胜追击,再说几句风凉话,却见姜悯忽然弯下腰,双手握住自己的小腿,手扳过脚掌,展示。
她脚心黢黑。
面无表情,姜悯就这么静静看着她。
蛋挞当场表演一个笑容消失术。
“抽空还是打扫一下吧。”姜悯低头整理裙摆,一派雍容闲雅。
第106章 最后一点不必要的牵连……
裙摆盖住腿, 姜悯长长叹了口气,随后放松仰靠在沙发背。
裙下大腿叠摞,她右脚脚尖高高翘起, 在蛋挞的视角,有一个完整的黢黑的脚底板。
看得出, 足弓长得蛮好, 就脚心那一小块是白的。
脚尖悠哉晃荡,姜悯微微翘起下巴, 垂眼睥睨,表情十分自得,如得胜的乡间大鹅。
珍珠小母鸡怎么会是霸总鹅的对手。
蛋挞一言不发。
但姜悯周身气息是松弛的,甚至带点宠溺。
倒不是看不起她们。姜悯潜意识中, 屋里这几个女孩,即便将来长到三四十岁,也依旧是当年初见模样。
一个个哭得像个烂番茄。
姜悯自封为孩群“头目”,说救苦救难有点夸张,但她们真要有什么事, 求到她头上, 她岂会坐视不理?
总之, 她们那点小心思小动作, 再怎么扑腾也翻不出她手掌心。
气氛一时凝滞,略有些尴尬。
姜悯沉吟几秒,自然转向蛋挞, 语气轻松开启闲聊,“这好像是我们第一次正式见面。”
眼珠微错,蛋挞斜视,警惕不减, “好像。”
姜悯又是一声叹,眼神逐渐放空,似乎陷入往事。
“上一次见,还是在老家吧?就我家乡下自建的两层小楼。”
蛋挞不明所以。
这是在套近乎?
她冷笑,“姜老板何必自谦呢,您口中简朴的那栋两层小楼可不是谁都住得起的。别墅就别墅喽,认识又不是一天两天,怎么,担心伤害到我们自尊心啊?”
既然你不怕被伤害到自尊心……
姜悯心道声“得罪”,微蹙眉作思索状,手指在膝盖上轻点,“周灵蕴跟你们从县里回来后的第二天还是第三天来着?”
她目光转向蛋挞,眸光纯净,不掺杂质的好奇,“然后你跟小哑巴一块儿过来找她借钱,还记得吗?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好好好,搁这儿等着我呢,蛋挞笑了。
“姐姐贵人多忘事,您从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过呀,当时听周灵蕴那意思,好像是为了保护小孩自尊心,免得我们难堪。”
说着,学姜悯叹气,“这么多年,怎么还越活越回去,图穷匕见,狗急跳墙!多少年前的陈芝麻烂谷子翻出来。”
姜悯垂眸不语,思索如何反击。
蛋挞得意晃晃脑袋,到底年轻,沉不住气。
“咋不说话啦?”
姜悯抬头,眉头舒展开。
她像是才突然想起什么,环顾四周,语气变得更加自然随意,“咦,怎么没看到小哑巴,他没跟你们住一起啊?”
周灵蕴被蛋挞和梦真接走后,姜悯才开始在网上搜蛋挞。
她开小号加了粉丝群,进群发红包,不到三天时间,混进管理层。
群主是蛋挞大粉,从她出道至今,始终对她保持密切关注,姜悯不费吹灰之力就把蛋挞扒个精光。
人生处处是战场,兵法有言: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姜悯如此精明,孤身赴宴岂会毫无准备?
“你跟真真在一块,我挺意外,你跟小哑巴曾经关系那么好,我还以为你铁直呢。”
“哎呀!”蛋挞跳下板凳,几乎是同手同脚逃进厨房,“真真我来帮忙啦——”
小厨房塞不下那么多人,周灵蕴只好出来。
她没看客厅沙发上的姜悯,沉默转身,进了卫生间,洗手台下面翻出个泡脚桶,接了大半桶温水,然后站在走廊口,朝着姜悯的方向,轻轻勾了勾手指。
像小时候那样,她跟姜悯第一次见面那样。
姜悯始终望着周灵蕴背影消失的方向,周灵蕴再次出现,虽是意料之内,仍不禁喜悦。
她不知道周灵蕴有没有想起她们的第一次见面。正式见面。
她脑海中浮现的,是几年前穿蓝色毛衣的周灵蕴。
像只淋雨小猫,瘦瘦长长,弓着背,浑身毛湿漉漉好可怜,唯那双眼睛格外的黑和亮。
这么多年过去,眼底的核心力量没变过。
她依旧坚毅勇敢。
记忆中的模样与眼前身影缓缓重叠,姜悯颇有些感慨。
她不由起身朝她走去。
周灵蕴从大门口提来个换鞋凳,姜悯自然拢裙坐下,周灵蕴蹲在脚盆边,两手托住姜悯脚跟放入水盆,而后蹲身,低头搓洗。
姜悯看到周灵蕴漆黑柔顺的发顶。
温妥的水流包裹住疲惫的足踝,她手指稍带着力道,仔细揉搓着皮肤表面的尘垢。
手心糙糙的。
“没擦护手霜吗?”姜悯低低说了句。
周灵蕴手顿了下,摇头。
她手一直就糙,之前几年,有姜悯时常在耳边叮嘱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现在没人管,她根本懒得擦。
以前,周灵蕴会担心姜悯嫌弃她,说手糙摸在身上不舒服。
现在嘛……
糙就糙呗,她就是个粗人。
“最近过得好吗?”姜悯又问。
“挺好。”周灵蕴回。
姜悯笑一下,只当她逞强。
温柔的触碰,乖顺的姿态,熟悉的被照顾的感觉回来,悬了很久的心一下落回实处,姜悯微微扬起下巴,“明天就收拾东西回来吧。”
姜悯又自信了。
她不假思索,将这份体贴误解为求和与屈服 ,她享受着这份舒适,语气放缓,恩赐般理所当然。
“你要说,想跟老朋友聚聚,住了这么多天也该玩够了。你想打工我不反对……好吧之前确实是我不对,我给你道歉,但这边离你打工的店实在太远了,你每天搭地铁往返,占用多少休息时间?要不吃完饭咱们就走。”
预想中的欣喜或顺从却并没有出现。
周灵蕴顿住。
她抬头,定定看着姜悯,困惑极了。
“前几天老太太还打电话问呢,我替你瞒着的,也没说你去打工的事情。”
姜悯毫无所觉,自顾自继续。
最初的惊诧过去,周灵蕴眼神渐渐变了。
变为一种深深的,冰冷的了然。
她原以为,她们分开这段时间,姜悯会有所改变,会试着理解她的感受和选择。
这番话之前,周灵蕴真的以为她变了。
现在看来,似乎没有。
一点都没有。
姜悯还是那个姜悯,狂妄自大的姜悯,永远活在自己的预设里,将她所有的行为都粗暴简单解读为依附和讨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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