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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偷偷地又挪了几步,脚下土地有轻微的“沙沙”声,咽了口口水,我不敢弄出太多动静。
与此同时心跳加快,我隐约察觉到张若安接下来的话或许会是某个重大的秘密。
张若安发出了重重的哭喘声,她似乎要被即将说出口的话压得喘不过来气了。
“奚蓉,如果不是我、不是我提议,她们、她们就不会遇到...”
我听见急促的脚步声,奚蓉离开了窗边,这让我不由得松了口气,不必担心被发现。
餐厅里只剩下张若安的哭泣声,一时间四周静得出奇,连花园里先前来回游荡的风似乎都停歇了。
草叶蹭到小腿带来痒意,我看了眼花圃,才发现这里只见绿叶不见鲜花。
按照我的观测,这一片都是勿忘我的植株,现在正值花期,不应该连个花骨朵都没有啊。
我下意识将目光移向影子,就看见祂抚了抚头发,柔嫩的浅蓝色一闪而过。
恍惚间,我记起模糊的画面,被风卷入室内的花海,如梦似幻,还有送进我怀中的花束,难道...都是真的?
哪怕到了现在,我还是会更倾向于一切是我逃避现实编织的幻梦,而非真实存在的现实,以至于当真相来到我面前时,我仍未有确定的勇气。
我拨弄一个侥幸生还的花苞,绿色的蒂小小的,花瓣蜷成一颗小小的圆球,而我脑袋里什么也没想。
奚蓉似乎在安慰张若安,但张若安爆发的情绪还没过去。
“都是我的错,奚蓉,你知道吗?我才是那个罪人,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我,都是我的错,要不是我提议她们在暖房日这样值得纪念的时间把证扯了,她们也不会在去民政局的路上出了事...”
我听到了这段话,艾佳馨的声音忽然在我脑袋里响了起来。
热烈的阳光下,女孩元气的声音难得文静下来,带着浅浅的难过和庆幸。
“...遇到了一个很善良很好的姐姐,把她的眼睛捐给了我。”
“听说她生前很早就签订了自愿捐赠协议,在和未婚妻在去民政局领证的路上出了事。”
【在和未婚妻在去民政局领证的路上出了事。】
本该是毫无相关的两件事,却在这时候被脑袋整合起来,再巧合不过的两条信息,恰好都能在此时严丝合缝地嵌入逻辑的一环。
可世上哪有这样巧合的事情?
我晃了晃脑袋,把莫名串联的猜测抛出脑后。
“若安。”
听起来奚蓉也哭得要停不下来了,她哭腔浓重,声音离我有些远,似乎去安慰张若安了。
“你别再想了,当年的事情怪不了谁,即便有问题也不是你的错,谁也没预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不,都怪我,如果我没有说那句话...为什么当时出事的不是我,为什么、为什么死的人不是我?”张若安泣不成声,她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难以自拔。
“你没有罪,哪怕是她们也不会怪你。”
奚蓉逐渐冷静下来了,她哑声道:“而且若安,一切没有如果,事情就是这样发生了。更何况当初的错也不在你,如果没有二次撞击,她本来可以活下来,好好和——”
风忽然撞上餐厅的窗,将那一点窗缝彻底关闭,把我吓了一跳,不顾脚麻赶紧溜走。
脑袋不受控地回想着她们刚刚说的话。
【二次撞击】
【本来可以活下来】
【眼睛】
我下意识去寻地上的影子,没有五官只有轮廓,我却想起艾佳馨的眼睛。
大热天的,寒意爬上后背,我觉得有什么不妙的事情要发生了。
浓墨似的影子流动,浓郁的暗影向我袭来,眼睛被捂住,我感受到眼皮上过度冰凉的寒意,冷得刺骨的怀抱将我拥住。
是祂。
祂想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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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害羞]今天直播没什么人,果然,纯粹的码字不吸引人。
但我今天早早地结束码字了!
快乐!找回一点手感了!
可喜可贺!我要开始调整作息,十二点睡六点起来码字,十一点睡,五点起来码字!
第40章 太贪心 我想起来了
我无法视物, 双手在空中虚挥了几下,最后选择抱住自己的膝盖,似乎这样就能保护好自己。
祂捂住我的眼睛, 却没有及时堵住我的耳朵。
在看不见的情况下,听力只会更加敏锐。
就像先前提过的那样, 奚蓉家的隔音并不好,哪怕被风干扰,错过了那半句话,我还是能听到她们说——
“你真的知道错在什么地方吗?”
“都过去三年了, 你还是将问题归咎在自己身上!”
“那位酒驾超速的司机难道是你聘请的演员吗?是你谋划的那场车祸吗?这些都和你有什么关系?!”
原来奚蓉还会有这样强烈情绪波动的时候啊,我听着她气愤痛苦的声音, 眼皮有些烫,大约是受到感触流了泪。
张若安在哭,她的声音几乎要哑了,却还是嘶吼出声。
“我知道,我都知道!”
“我怎么可能对她们做这种事情,就算是杀了自己, 我也不可能害她!”
“可是奚蓉, 说出那句话的人不是你, 遭受内心诘问的人不是你,你不懂, 你永远也没办法明白!”
“如果不是我,她们也不会临时起意出门,如果没有出门, 她们就不会遇到那场车祸!”
“是我害了她们,是因为我!”
“是我害了从小照顾我的关芷姐!是我害了露露!是我害了她们!”
耳朵抖了抖,心口一震, 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张若安说的话。
什么叫...是她害了我?
我有些迷茫,下意识伸手想拉住影子的手臂、衣服,无论是什么都好,只要给我一个支撑点。
可是手穿过了冰凉的雾气,我什么也碰不到。
明明祂还捂着我的眼睛,还抱着我。
一条条信息串联起来,像是崩断的珍珠项链被重新串到了一起,摆上展示台。
我从未觉得脑子转得这样快过,哪怕是高考的时候,脑细胞也没有活跃到这种程度,一条条信息从几乎被遗忘的角落里翻出,而后被快速整合到一起。
直到它们得出了最终答案。
艾佳馨说的那对出车祸的新人,捐赠眼睛的好心姐姐的未婚妻,奚蓉和张若安激烈争吵的话题中心,原来那位该有知情权的人——
是我。
眼泪滑过冰凉的脸颊,似乎要将人烫个对穿,我以为自己说话了,其实没有。
我想起张若安先前谨慎隐晦的暗示,想起奚蓉对镜花苑那套房子莫名其妙的追问,想起出院后周围人共同保守秘密的奇怪态度...
正因为我忘了,所以大学后的记忆才会断断续续,有这样多的空白,只不过在过去都被我忽略遗忘,哪怕感觉不对劲,也从未发现其中暗藏的问题。
镜花水月,原是一场空。
“关芷。”
四肢骤冷,呼吸发麻,我缓缓吐.出一口气。
其实我还是什么也没想起来,可我已经知道祂是谁了。
张若安的邻居姐姐,关兰的继姐,艾佳馨眼睛的捐献者,奚蓉一直试图隐瞒的那个人,遭遇二次撞击不幸遇难的司机,也是我即将领证的未婚妻。
“你是关芷。”
我还是看不见祂,更因为奚蓉与张若安就在餐厅内不敢大声说话,可我已经十分笃定,我的猜测不会有错。
“我的...妻子。”
风声骤起,我听见树叶被风卷起,刮过地面发出“沙沙”声响,闻到泥土湿润的腥气,而头顶的窗被风撞开,重新将奚蓉她们的哭声传进我的耳朵里。
有人轻轻叹息,温柔地擦去我的眼泪,又将我抱起。
天色尚早,太阳还未下山,窗台这一侧至少有屋檐遮着,我赶紧制止祂。
“日头晒,你别就这样走出去...”
影视作品里面常常有关于鬼不能见光的说法,哪怕我依然没有恢复记忆,也相信祂对我来说一定很重要。
重要到只是念出祂的名字,说出“妻子”两字,心脏就无法不为祂欢呼雀跃,所有清晰的本能反应都在告诉我,我之前错得有多离谱。
我真的怕祂吗?那是害怕还是...被错认的、久违的心悸和激动。
“露露不怕,太阳已经伤不了我了。”
祂没有撤掉遮挡我眼睛的黑雾,我坐在祂的怀里,听见奚蓉的哭声逐渐远去,草叶的清新与泥土的腥气也很快被抛下。
祂侧身抱着我,而我闻到房间熟悉的香气。
这是奚蓉给我布置的那间客房,里面用的是我最喜欢的香薰,也只有这个房间有淡淡的,似乎只有我能闻到的血腥气。
我被祂妥善地放在了床上,陷进柔软的棉花被子里。
“对不起,露露。”
一路上祂都保持着这个姿势,直到现在,我们仍旧紧密相拥。
祂用脸颊贴着我的额头。
我也第一次认识到了我与祂的差距,不止是无法被我主动触碰的身体,还有祂冷若寒冰的体温。
生与死,界限竟会这样分明。
“我不该出现。”
祂向我道歉,温柔的声音满含愧疚。
可是,怎么会呢?
心脏被揪得生疼,呼吸似乎都被抑制,隔着被遮住的眼皮,我只能望见一片漆黑。
如果我能想起祂,那我定然是希望祂能够重返世间再次见面的。
怎么会不该出现呢?
如果我还记得,我一定会——
胸口闷痛,就连我的呼吸都变得困难,头皮因为紧张而绷紧,脑袋反倒开始昏沉。
“对不起露露,我好想你。”
祂轻声诉说着。
“是我没控制好自己,自从变成这样,就时常失控。”
“明明不想伤害露露。”
“却还是做了很多不好的事情。”
我听见祂温柔的语调充满自责,而房间里只有我的呼吸声和祂的低语声,落针可闻。
“可是我真的好想露露。”
“好想好想。”
“想露露的声音,想露露的体温...”
“想要露露想起我,想起我们的过去,想起我们曾经有那么多美好回忆。”
祂默了默,抱着我的手臂收紧。
“对不起,是我太贪心了。”
“明明能见到露露已经很好很好了。”
轻微的啜泣声发出,我下意识转向祂,却在凉意从脸颊滑落,滴在锁骨上时,才发现哭泣的人是我。
不再像先前几次听到的那样痴妄疯狂,祂的声音温柔沉稳,带着淡淡的伤怀。
“露露,忘了我。”
祂的吐息同体温一样冰冷,像是寒冬钻入后颈的风。
眼皮上的凉意淡去,光线重新刺入眼睛,还未来得及看清祂的面容,祂就向后退了一些,接着以额头抵着我的额头。
眼睫交缠,我望进一片漆黑里。
无数画面从我眼前掠过,这一次我清晰地看见了那张脸,果然同我想的一样,五官精致,相貌优越,瞳仁黑沉孤冷。
在这些画面里,她总是无数次地回头、低头看向我,眸光润泽,温柔地笑着,红唇微张。
那是我再熟悉不过的口型。
‘露露。’
现在的姿势太过亲密,所以我也能感受到祂微微牵扯的脸部肌肉,和只有气声的——
“我爱你。”
后脑勺隐隐作痛,呼吸开始急促,我眨了眨眼,就见到眼前还是急速播放的幻灯片,隐约有无数句低喃在我脑海中响起。
‘爱你。’
细碎密集的喃语声消散,我就看到手捧蛋糕的她,笑容和煦,眼中的孤冷被暖黄的烛光驱散。
‘我的愿望是和露露一直在一起。’
向我挥手的她,眼眸弯弯,清亮柔润,将手卷成喇叭,大声地对我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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