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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色清亮,萝卜被炖得透明漂亮,肉汤的香气扑面而来。
我盯着汤里的萝卜皱了皱眉,不是很想张嘴。
住院的时候奚蓉很爱在肉汤里加萝卜,说是给我补气,冬天了也还给我送萝卜,说冬吃萝卜夏吃姜。
为了不辜负她的心意,我把自己吃怕了也还是硬着头皮吃完那些有机萝卜。
可现在有影子在一旁看着,让我不由得暗自思忖,像我这样大的人要是还挑食,会不会让祂觉得很幼稚?
拼了!
我心一横正准备吃,就听见影子叹了口气,冰凉的手摸了摸我的头,而后那勺汤方向一变,在血色里消失——
被祂吃了。
影子也需要吃东西吗?
这回换我愣了。
于是我抬头看祂,正看见祂合上唇,毫无咀嚼的动作,就连咽喉也不见任何吞咽的起伏。
祂还平淡地闭眸回望我,像是奇怪我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
那么大一块萝卜呢?就这样没了?
祂不是吃进去了吗?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祂微微张唇,似乎准备问我发生了什么,我能看见猩红的舌尖若隐若现,却看不见那块萝卜了。
这种强烈的非人感让我格外强烈地意识到,我和祂不是一个世界的存在。
我以目光描摹祂的五官。
祂的眉梢略粗,眉峰浓淡适宜,眉尾却很细,此时闭着眼,看不到眼睛,鼻梁像覆雪的山脉,挺秀却因为弧度略显生硬而显得锋利。
那两瓣宛如白雪红梅的唇不厚不薄,唇角微微向下,如果不笑会显得很冷淡,甚至凌冽,但祂因为疑惑,清淡的笑意未来得及落下,唇就微微张开,显得有些呆。
这样看又有些可爱了。
其实影子的外表虽然和正常人类越来越接近了,同一开始光滑到几乎虚假不同,现在的我能看到祂脸上的肌肤纹路,连那些纹路都是漂亮细腻的雪。
祂的五官并不完全符合黄金比例,但祂就是这样,生成了与世界万物皆不相同的昳丽风景。
我不知道祂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改变,也不清楚祂与我的纠缠会不会就是变化的关键,更不了解祂的变化是否会对我造成不利。
但是我明白,无论发生什么,我都无法放下祂了,更不希望祂就此从我的世界消失。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也不要祂离开我。
等我终于将这顿饭吃完,那些暗影行动迅捷地把一次性外卖餐盒打包收拾好,在我的视线里晃晃悠悠地提着垃圾带出餐厅。
影子也带着我回到了卧室。
我身上黏腻的汗与分泌的液体早就被祂清理干净,其实我很好奇祂都做了什么。
每一次我只感受到微风吹过,身上就恢复干爽,比任何沐浴用品都要清爽。
房间里的镜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祂翻了回来,路过时我在镜子里发现,发丝蓬松而柔顺,像是做过最好的护理,明明先前大汗淋漓,连碎发都被肌肤升腾的水汽濡湿,紧贴在眉骨上。
我不适时地走神想到,如果祂去申请专利,肯定有不知道多少懒人会希望这项技术能快速推广普及,而我也会是这个决定的支持者。
不过祂不能被大众发现,我和祂的关系也不能暴露在阳光下,一切只停留在想象。
房间的窗户被关上了,风不再吹进来,窗帘也安静地遮住了窗外的霓虹。
房间里却不暗,暖灯的灯带朦胧地让我看见一根发丝戳在祂的眼角,而祂不觉得有任何的不适,还因为我的关注而垂首。
‘怎么了?’祂像是在这样问。
我在祂的怀里,莫名有些欢喜。
“没什么。”我将下巴放在祂的肩膀上,忽然有点害羞。
真好,这种感觉,就好像我们是一对再普通不过的情侣一样。
没有风,我却听见种子冲破胞衣,声音微弱却震撼人心。
我偷偷抬眸看祂勾起的唇角,不再压制自己的微笑。
花,开在了我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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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鸽子]系我呀,轻易被身体拖累的小趴菜,上个班就累不行了。
2025.9.27晚上,喜报!我终于度过卡文了!叉腰,大家看过的记得重新看一遍前面,我改了,我写得真好!
国庆放假我将疯狂赶完结![撒花]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嗷~~~
第83章 区别对待 小心什么?
影子不懂我突如其来的小欢喜, 祂疑惑了片刻就将这点困惑抛开了,将我小心地放在了床上。
我则盯着祂眼角的那根发丝,感觉自己眼睛也痒痒的。
在祂要松手的时候, 我搂紧祂的脖子,轻轻地对着祂的眼角吹气, 如愿看见那根头发被吹开。
“嗯?”祂迷茫的时候虽然还是闭着眼睛,眼皮却会稍稍抬起,连带着翩若墨蝶的长睫也会轻颤,发出的声音轻飘绵软, 带着撩不自知的鼻音。
我不忍心惊扰,想了想, 垂下眼轻轻在祂脸上亲了一口。
哪怕我和祂之间再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并且就算是今天我们也没少做,此刻也还是会为这个清浅得宛如蜻蜓点水、只是嘴唇轻碰的吻而心慌脸热不已。
脸颊耳朵的温度让我不敢直视祂的脸,如果继续看下去,我会因为害怕深陷而感到恐惧,不是因为祂的非人身份, 而是我作为人, 对自身情感失控的胆怯。
于是我将自己的脸再度埋入泛着冷意的雪色里, 小声地要求道。
“再抱一会儿。”
祂对我一向纵容,得了指令也果然乖乖照做, 就这样抱着我一动不动地站在床边。
可是在这样分外让人感到安心的时候,我又想起祂的沉默。
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枝头熟透却不被理睬的果子。
它们脱落坠地, 在我的心口酿成烈日下的烂果酒,“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酸苦咸涩的, 却不知道结局是被蒸发还是流向树根腐烂成泥。
而将它们催熟又烘晒的太阳,正在我眼前。
人不能触碰到太阳,又怎么知道它是热的,还是因为太冷才会让人觉得灼烫呢?
我当然知道会有很多科学解释,可是我的太阳就在这里,我在祂冰冷的怀里,暗自肖想能让祂染上我的体温。
自古以来,人们就总是想将日月握在手中,我是俗人,难以例外。
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饭饱后的困意姗姗来迟,我在祂的怀里昏昏欲睡,却仍不肯让祂放下我。
反正祂又不是人,不怕胳膊手臂累着了,若是能让祂累到走不远就更好了。
幸福的余温里,我还是紧紧抓着手里的那片布料。
意识正被梦境拽远,似乎有个声音在耳边试图和我商量。
【“娃娃,松松手,你松了手我们才好给你处理。”】
一个很陌生,但又有点熟悉的声音。
我的心却被紧迫感揪着,不敢放松,死死地咬着牙,手心徒劳地攥紧,似乎想抓住什么。
不要,我不要松手,我不要放开她,我不要和她分开!
朦胧间有人轻声叹气。
她轻轻地擦去我脸上的泪,又温柔地哄着我。
“露露,乖,松手。”
我才不要!我不要松手!
我在梦境里疯狂摇头。
四周是一片晦暗,什么也看不清,只有我在灰色的雾气里,被冷意缠绕,半步也行走不得。
那个好听的声音变得悲伤,但她依然很温柔。
“别怕,露露,好好睡,等你睡醒后...我还在的。”
这些话毫无阻隔地被送进我的梦境,我却半信半疑,因为在我的感知里,她已经离开很久很久了。
思绪到这里又开始卡顿。
离开很久是多久?我有些茫然地自问。
意识告诉我,她离开三年了,不要相信她,她是骗子。
骗子。
骗子是谁?
意识也迷茫了,它也问我:你知道,她是谁吗?
“时候未到,快睡吧,别想了。”
好听的声音顿了顿,轻柔地安抚我。
“露露需要好好休息了。”
一阵微风轻轻拂过我的眼皮,带来一点清凉,我却很快陷入更黑沉的梦境。
残梦无痕,我刚刚睡醒,迷蒙中伸手去找手机,却有谁比我反应更快,将手机递到了我手中。
“谢谢。”
我下意识道谢,却很快意识到不对劲。
“嗯?”
视线一转,我看见影子正坐在我身旁,长长的黑色发丝从祂肩头柔顺地流淌下来,而祂血色的唇浅浅地弯着,温柔恬静。
“早上好。”
我的脑袋还没反应过来,呆呆地点头。
“早啊。”
不过我也很快回过神,“欸?!”
我瞪大了眼睛,“你——”
考虑到我说的话可能会被祂误会成不欢迎,我将已经到舌尖的话卷了回去,感觉自己像只因为舌头太长,把舌头吞到嗓子眼的蟾蜍。
“你没走呀?”等我再说话,语气就开心得很明显了。
“嗯...我的意思是,你没走,真好。”
说完这话,我又觉得直白得让人有些不好意思了。
影子轻轻笑了笑,伸手摸我的头,脸上浅淡的笑意加深,骤然寒尽春生。
祂的手很冷,我的心却很暖。
“你今天...也会陪着我吃饭吗?”我问祂。
我不知道自己眼中的希冀,能否被祂完全读取成功,只知道我此刻故作儿时对母亲们撒娇的模样,是希望祂能留下了陪我的。
有祂在,那种无时无刻缠着我的孤独感就消失了。
人一旦握住太阳,就难以松手,我想,没人能不贪恋这样的温暖。
影子垂下头,微微偏过脸,最终安静地点了点头。
我拉住祂的手,伸出尾指强行与祂拉钩。
“那就一言为定咯!”
祂没有拒绝,我便得寸进尺。
“你答应了,今后还会一直陪着我,对吗?”
或许是我盯着祂的视线太灼热,才会将祂烫得下意识避开,连尾指也缩了缩。
当发丝随着祂的侧身扬起的时候,我勾着祂的尾指微动,唇角的笑被抹平。
“你会的,对不对?”
我再次向祂求证,祂只一味避着我,不肯开口。
祂总是这样,连弄虚作假都不屑。
原本飞扬到半空的心情随着祂的发丝一起落下,沉沉地压着我的心口。
可我又安慰自己,至少祂没有收回祂的手。
大概是我自欺欺人,在祂收手之前,我抢先松开了勾连的尾指。
“我饿了。”
转移矛盾解决不了问题,可我也没有别的办法。
祂却明显地松了口气,指尖轻弹,几点暗影就飞掠而出。
“我抱你去?”这回是祂主动提出的了。
我没戳穿祂欲盖弥彰的心虚举动,而是沉默点头。
昨日祂抱着我从卧室到餐厅只用了几秒钟,今天我却觉得时间格外漫长,空气里的氧都被抽走大半,让呼吸都变得煎熬。
正是在这份煎熬中,我忽然想起了关兰。
很罕见的,昨天我向她的助理致电,她没有再回电话。
人的远近亲疏啊...常常藏在这样的细枝末节里。
只有这种时候我才能想起手机。
它一直被我捏在手里,原本是担心奚蓉会不会因为昨晚上没跟她报备晚餐而担心的。
结果当我打开微信的时候,却发现在不可能的时间,我给奚蓉照常发了消息。
那些消息的口吻同我平日一样,就连图片的拍摄角度也是。
如果不是我确信当时自己不是在影子怀里昏沉,就是在影子怀里吃饭...
浅淡的甜扭曲地攀上心头。
“你发的吗?”我对影子晃了晃手机屏幕。
祂抿唇,不安地点头。
在祂忐忑的时候,我想起自己无法落地的心,原是该报复回去的,最终却叹了口气。
“你这样了解我呀?”语气柔软得近似撒娇,而非指责。
我暗自观察祂的反应,却见祂愣了愣,一时像是怔住了,紧抿着唇,连借口都不愿意找。
其实我也曾猜测过,在我遗失的记忆里,会不会忘记的不止是我那位未婚妻?
除了未婚妻,我是不是还忘了谁?
不然祂何以对我这样熟悉。
后来单独相处的时间里,我也没从祂那里得到什么答案,只是缠着祂,在不分日夜的荒唐里迷失自己。
到后来,我甚至都忘了自己想要问什么,只想同祂更长久地相处下去,而祂也会在我疲乏睡去的时候,以我的口吻向奚蓉报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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