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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要去太极殿,谢长钰便跟不过去了。
他停在原地,手中还紧紧攥着青年冰凉的手指,所以青年也只能跟着他停下步子。
这儿是祭台下层,要拐过长廊才到奉楼外头,两位宫人都不在这,格外寂静,幽深。
谢长钰伸臂揽过青年单薄的身子,凑过去,呼吸在他脸上蹭了几下,“殿下。”
玉流光偏了偏头。
他被蹭得有些痒,长睫抖动,“想亲我?”
“嗯。”谢长钰单应了声,很快便蹭到他唇边,用力地吻了上去。
他的手掌紧紧揽在殿下纤薄的背脊上,一双唇用力地含着他嘬吻,舌尖探出舔舐。
炙热的气息有些灼到青年眼瞳,他敛着轻微发颤的睫毛,唇瓣被一阵湿润濡开,只是轻微一启唇,便被谢长钰长驱直入,几乎占据整个口腔。
“殿下。”
谢长钰喘息,鼻头贪婪地嗅闻青年身上雪一样清冽的甘草药香,含着他的舌尖吮了很久,久到青年有些不耐了,气都要上不来,往后缩着推他,他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他的湿软,滚动喉结轻喃,“外头的人都说你讨厌我。”
青年低着头,额头靠着谢长钰的肩,好一会儿都缓不来呼吸。
谢长钰问:“你讨厌我吗?”
“……”
青年抓着谢长钰的衣襟借了下力。
他轻喘,昏暗的光线里,雪白清冷的脸都是糜红的,在谢长钰眼中漂亮得惊人。
“……我讨不讨厌你,你不知道么?”
“想听殿下亲口说。”
“……不讨厌。”
他拍了谢长钰的脸一下:“讨厌便不给你亲了。”
“殿下。”
又一个吻死死缠了上来。
【提示:气运之子[谢长钰]愤怒值-20,现数值 10。】
***
谢长钰这几日心情好,走路都带风的。
刚下早朝,他盘算着是该去奉楼,还是到太极殿附近等着,没想出个所以然来,转头便看见荆元仲在这。
谢长钰皱眉横扫:“你那什么眼神?”
荆元仲眼神复杂,看得谢长钰想同他打一架。
“唉。”荆元仲摇摇头说,“小将军,你同殿下怎么回事?”
谢长钰眼神变了变,知道他是听了外头那些话,问到他这儿来了。
他同殿下的关系自然越少人知道越好,可谢长钰是俗人,也免不得想要解释的心,况且当初在边关时荆元仲是知道他同殿下好了的,反正是他主动撞过来的,谢长钰便随意道了两句:“我同殿下好得很,少听外头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用脑想。”
外头都说成什么样了,荆元仲显然不相信,又顾忌两人身份,只能隐晦同他说:“若殿下将来登基,你可有想过到时要如何?”
“……”
荆元仲看谢长钰黑脸不语,挠挠头,“我不说便是了,你别这样瞪我。”
“呵。”谢长钰道,“这些事又干你何事?殿下若登基,自然是该如何便如何,谁能置喙一二?”
他们曾互通过心意,有此便好。
至于其他,再奢求便是贪心了。
荆元仲说:“我又没别的意思……”
“那最好。”谢长钰说,“上回殿下一直看你,你回去是不是记了很久?”
他突然提起这事,面上毫无一丝表情,荆元仲说没有的事,谢长钰也不管有是没有了,同他擦肩而过时,留下一句:
“想再多也是妄想。”
***
今日是皇帝昏迷第十日。
近乎半个月,太医院已从最初的焦急,到如今习惯,好在有太子殿下把持朝政,落到他们身上的压力也小了些。
在此期间院使是日日翻看医术,还向廖硒讨了颗续命丸去溶解调制,医术都翻烂,却怎么都看不出是哪里有异。
此时太极殿,几位太医刚给皇帝服用了药,聚在一起抓耳挠腮。
“陛下便要这样一直昏睡着了?”
“按理来说,便是昏迷也得有病因,可陛下这儿却……”
“怕不是真中邪了?”
中邪……
谁中邪?
皇帝深陷梦魇迷障,耳边俱是些乱七八糟的声音,浑浑噩噩,难以清醒。
他丝毫不知自己是如今睡着还是醒着,看着四周,此地应是身处太极殿,皇帝去摸龙案上的奏折,看了一会儿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于是喊:“来人。”
无人回应。
皇帝浑浑噩噩走了出去,发现外面一个人都没有,他站了会儿,又继续往前,就这样不知去向地走了一段路,抬头看时,竟不知不觉来了宣政殿。
文武百官皆在朝中,而最高处坐于龙椅上的人竟不是他,而是他的第九子。
玉流光。
皇帝受到惊吓,蓦然睁眼,浑身惊出一身冷汗。
恰在这时,有太医发现了动静,高喊:
“陛下!”
“陛下醒了!”
***
皇帝醒来了。
昏迷十日,他这次醒来状若老了十岁,眼球浑浊,神情糊涂,廖硒在他耳边诉说近段时间发生的事,提起太子监国一事,皇帝硬是恍惚地重复问了三次:“监国?”像是连监国是什么意思都忘了。
廖硒也只能一遍又一遍地讲述太子监国的前后缘由。
良久。
皇帝语气怪异地说:“廖卿的意思是,朕昏迷了十日才醒,这十日太子代朕监国,还到祭台为朕祈福?”
廖硒道:“是的陛下,太子这几日饮食都随奉楼素淡极了,平日除了一个时辰早朝,批阅奏折,剩下时间殿下都在祭台为陛下祈福。”
“……”
皇帝不能相信,自己竟昏迷了十日。
他突然转头问廖硒:“廖卿不是说朕还能再活二十年吗?此次怎会昏迷十日?”
他抓着他的衣袖,眼球凸出,显得可怖,“若朕下次又昏迷十日,昏迷二十日,或是直接昏死过去,天下岂不大乱!廖卿!你神通广大,定要为朕瞧一瞧!”
“是,是陛下。”廖硒说,“臣定然查出原因,您先休息,龙体要紧。”
皇帝如何睡得着?
他心中恐慌,却不得表现出半分,挥挥手要廖硒先去办正事,待廖硒下去后,皇帝砸了太极殿所有东西,喉咙里发出“嗬嗬”似的粗气,又在龙椅坐了好一会儿,才阴翳着神情站起来,喊:“来人啊!”
立刻有太监进来,诚惶诚恐地跪了下去,“陛下。”
皇帝道:“传令下去,宣中书舍人明日进殿,朕要拟诏一份圣旨。”
太监:“是!”
皇帝在太极殿来回踱步。
他能感觉到自己此番醒来身子大不如前,只是走这么几步便气喘吁吁,皇帝不由得坐回龙椅,想到那个放肆的梦境,将奏折一砸。
他要拟诏圣旨。
废黜太子,改立大皇子玉岐筠。
作者有话说:[亲亲][亲亲][亲亲]
第183章
皇帝一经醒来,消息很快便散布到了宫中各个角落。
翌日一大清早太子殿下来了趟太极殿,昭示这为期不过几日的监国一事落下帷幕。皇帝见他退这至高之位退得干脆,心中总算快慰了些,而后盯着自己的九子看了几秒,形容恍惚。
“朕总觉着,你这几日瘦了些。”
可是因为祈福一事?
皇帝犹记得这孩子刚出生那几年,他分外喜爱,虽不是自己亲生的,但见了他就是觉着讨喜。
后来孩子大了些,不太亲近父母了,皇帝看着他愈发不像皇室的艳丽面容,也意识到他终究是蕙后同他人生的孩子,一时也觉着膈应,久而久之,便成了如今这样。
中书舍人上午来了太极殿,皇帝在旁口述废立太子诏书,念着念着,皇帝又想到廖硒同自己讲的太子祈福一事,一时动了恻隐之心,诏书用词改了又改。
中书舍人拿着圣旨,只管埋头让写什么写的,连表情都不敢露出分毫。
没多久,废黜太子诏书和立太子诏书皆拟诏完毕,皇帝挥手让中书舍人退下去,随后便取过两份圣旨,低着头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还剩下印玺。
只需叫符宝郎取来玉玺,再叫太监送往楚王府和东宫。
此事便就此了结了。
什么梦境,不过假象而已。
皇帝合上圣旨,身子忽然感觉到几分疲惫,他倒在龙椅上,苍老的眉眼浑浊晦涩,形容万变。
……此事到底是太过匆忙突然,或许再过几日才合适。
等符宝郎取来玉玺,皇帝却将玉玺搁置。
***
“殿下,玉玺取来了。”
彼时,东宫。裴庭有带着雨汽从外头进来,近日春雨绵绵,频繁不息,他拍着身上的雨丝,待遣散了四周的宫人后便告知了玉玺的事。
说着,裴庭有将用锦布包裹着的玉玺打开,说:“假玉玺已放到符台,我对比过两个玉玺,做工毫无瑕疵,几乎并无区别。”
自从殿下交代事后,裴庭有便没闲着。
偷玉玺,再找合适的人做假玉玺,再回符台偷梁换柱,还要几乎毫无区别,可谓废了一番功夫。
可这本来便是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事。
符台有皇室禁卫军把守,极其森严,一不小心便会丢去整条性命。
裴庭有做到此事,显而易见整个人都亮堂起来。
就像十六岁那年,他咧嘴道:“殿下,快瞧瞧,我都还没来得及细看过这玉玺。”
用锦布包裹着的玉玺,便安安静静端放在青年的桌案之上。
裴庭有半跪在桌案另一边,目光灼灼地盯着玉流光,想看他高兴。
玉流光却分明看都没看一眼玉玺,反而越过桌案,伸手探向裴庭有的眉眼。
他冰凉雪白的手指透着清淡的药香,轻轻拭去裴庭有眉眼四周的雨水,又碰了碰他沾湿的额发,声音轻得像责备,又像关怀,“怎么淋着雨过来?此事既已落幕,便不急这一时。”
裴庭有眉眼轻轻动了动。
他还念着这玉玺,想看玉流光高兴,所以没怎么应答,只是将玉玺又往他身前推了推,“殿下,看看。”
“庭有。”
裴庭有不明白殿下为何不看一眼玉玺。
他滚动喉结,后知后觉闻到了空气中浅淡的药香,应了一声,便见青年终于掀开了锦布,露出里头四四方方的玉玺。
裴庭有去看青年的脸,发现他只是盯着自己看。
好像这块沉重的玉玺在他眼中,并不重要。
“可有受伤?”裴庭有听见殿下这样问自己。
他摇头,若是受伤了,岂不是要被人发觉有人窃取玉玺?此番是智取,未动用武力。
玉流光轻声说:“那日要你去做这件事,你走后我便有些后悔了,符台森严,若一个不慎你死了……”
裴庭有那颗因拿到玉玺而躁动的心,忽然在这番话中平息。
他直直去看殿下,“不会。”
裴庭有望着他那双水润的狐狸眼瞳,微微靠近了些,手放在桌案之上,“我还未看到殿下登基,还没有面临殿下要立后纳妃的苦闷,怎么敢死的?”
玉流光道:“想得这样多。”
他错开裴庭有的视线,叫来宫人拿酒,裴庭有低头盯着玉玺,一时沉默。
没多久,宫人拿了一壶上了年份的酒来,往后退了出去。
“殿下喝不得酒。”裴庭有道。
“当初认识你时,我不就在喝酒?”他往杯中倒酒,另一只手支着颌,“喝一点而已。”
裴庭有看着他拿起杯沿,节节分明的手握着杯到唇边,湿润了唇瓣。
抬起的颈部修长而雪白,随着酒咽入喉,藏在其中微微上下而动的喉骨都显得尤其漂亮。
裴庭有低下头,闷着不发地拿过酒壶,往自己眼前也倒了杯。
他刚要喝,室中陡然一亮,是外头闪起雷鸣,骤亮的电光落在青年羸弱的眉眼之间,隐隐泛了红,倒像是醉了。
“本宫不会立后。”
雷鸣阵阵,雨更大了,裴庭有放下酒杯怔然看去,见青年醉红了耳,轻飘飘从桌案前站了起来。
他走向裴庭有,“亦不会纳妃。”
裴庭有握住他的手。
青年顺势坐到桌案上,一身衣裳轻飘飘滑落,裴庭有耳畔仓促鼓动,不敢细思这话是何含义。
他望着殿下湿红的唇,俯身吻了过去。
一刹那,裴庭有便认出这酒是当年他们初识之日,殿下亲自送到他嘴边强迫他喝下的那杯酒。
所以这些年来,谁都没变。
今时往日,仍然如出一辙。
【提示:气运之子[裴庭有]愤怒值清零!恭喜任务已完成进度 1/5!】
***
皇帝醒了,玉流光却仍然没有离开奉楼祭台。
外人都传,殿下这是担心陛下,所以才一直在祭台待着,这话传到皇帝耳朵里,皇帝自然是更觉心境复杂了。
那夜的梦到底是预示,还是只是一个梦而已?
他心思庞杂地躺下,却不想竟又做了个梦。
这回的梦比之上次更诡异。
皇帝站在太极殿外,所见之处皆挂了白,宫中气氛森严凝滞,连路过的宫人都没有一个说话的。
皇帝一时竟分不清这是梦还是现实,匆匆上前去,“宫中谁死了?朕在问你话!”
宫人恍若未闻,只是往前。
皇帝胸口起伏,隐隐有些喘不上气,等他好不容易缓过来这阵,又有两个宫人从旁处走来,没看到他似的,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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