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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开语音,“停战申请是你发送的吗,流光。”
嘴上问着,其实心里已经知道答案了。
八九不离十。
宁不非不可能有那个智商知道怎么发送停战申请,也不可能会主动停站。
只有在军校上过学,考过飞艇驾驶证的流光会知道这些。
“松手。”玉流光道:
飞艇操控室内,宁不非仍然望着窗外溜走的星雨,铜色眼瞳倒映着切割成数份的暗影,他似乎没听到这句话。只是望着外面,慢慢露出奇异的表情。
半晌之后,宁不非终于回过头,浪漫地看着他道:“听说人类专门为这种现象赋予了浪漫的寓意,代表我们的爱情正被宇宙祝福着。”
他满脑子风花雪月,可在玉流光看来,这只异种那么些年在人类时间学习的知识,大概都左耳进右耳出了。
“我再说最后一遍。”
他不为所动地看着宁不非。
在沙里瓦那几十分钟的肢体缠绵仿佛不存在,他柔美的面容落在宁不非眼中,就如同那一年在“爱巢”中他转身离去的背影。
玉流光说:“最后一遍,松手。”
宁不非:“如果我不松,你会再次使用你那神秘的能力吗?”
说到这,他不仅不惧,反而更有兴致了,仿佛期盼着再看一次,继续道:“你用那种能力的时候给人的感觉很不一样,流光,你到底是什么种族?”
玉流光并没有回答他最后的问题。
他垂下眸,注视着宁不非缠绕在自己手腕上的触手,微微挣动一下。触手缠绕得更紧了,勒在肌肤上面印出了鲜红的痕迹。
“我只会折断你的触手。”
他平静地说:“事不过三。”
宁不非顿住。
他闪烁着眼瞳,将触手慢慢从那柔软的肌肤雪白上撤下。
第82章
宇宙至深之地,他们的“爱巢”,位置距离这里非常远。
数不清的光年。
异种锚点始终无法感应,“腹背受敌”,宁不非遗憾意识到,自己大概是带不走他了。
不过,他可以给其余人类找些麻烦。
“咚——”
航道回到沙里瓦星,飞艇沉重地降落在地面,发出沉闷声响。烟尘四起,舱门同步开启。
宁不非消失,奥凯西先一步下了飞船,几乎是一路疾驰,冲入舱门内。他看清青年雪白颈侧的红痕,眼睛被刺激得红了一瞬,想杀了宁不非,可此刻又不得不咽下这些激烈的情绪,隐忍不发。
玉流光正要朝外走,就这么被人拦在了原地。
他掀眸越过奥凯西,看见了紧跟在对方身后赶来的谈清峥、谢相白,两厢无言,奥凯西气息逼近,一言不发地拉过他的手,将他整个人带进怀中。
高大的Alpha几乎是弓着背脊,将脸覆在他肩颈处,玉流光抓住奥凯西的手臂,蹙眉抬脸,呼吸几乎被对方身上清苦的松木味信息素侵占。他被抱得很紧,腰身和后颈都被掌心占有欲意味地扣着,打在耳畔的呼吸很沉,紧贴的胸口反震着男人扑通扑通的心跳。
抱得过于紧,有些不舒服。
他轻微挣动,结果奥凯西以为他要走,抱得更紧了,几乎是硬拽着他,用嘶哑的声音说:“婚礼改到明天,明天结婚。”
沙里瓦星这个时间点的温度很低。
空中似乎凝结冷气,谈清峥站在门的右侧,眼神幽深凝默地看着他,谢相白则站在更远一些的位置,颀长的身形安静得孤寂,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收紧。
蔺际不在。
大概是被宁不非拦截,在宇宙中对仗起来了。
青年的目光扫过二人,垂眸低声对奥凯西说:“松手,奥凯西。”
奥凯西浑身带着寒气,在衣兜里拿出什么,伸手就往玉流光颈侧贴。
什么东西……玉流光下意识碰了下,后知后觉意识到,Alpha给他这个Beta贴上了信息素阻隔贴。
他挑眼,看了紧绷着下颌的奥凯西一眼,指尖在阻隔贴边缘划了一下,随意地放下手。
“回去再谈。”
说着朝外走。
奥凯西紧抿着薄唇,气势压低地跟在他身后。走到门口,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谈清峥站在门口右侧,看着青年朝自己走近,定了下眼,目光和那双眸色浅淡的狐狸眼对上。
要说些什么?
谈清峥唇边带着没什么情绪的弧度,维持着外表最基本的理智,注视着他,可心底发怔。婚礼这件事甚至是他自己在星网上看到的,青年半点都没有告诉他。
明明在前往银耀星系之前那两天,在中央大厦时,他们之间还有可能复合的信号。
在那个房中,和他接吻一起戏耍门口的巡卫队,在前往银耀的飞艇上,无视谢相白选择和他站一块。
桩桩件件,哪个没有给他能复合的假象?
距离越来越近,熟悉的香迫近。谈清峥的眼神渐渐清明,他敛去那片刻的怔然,仿若无视地对青年说:“你没有什么事吧?”
玉流光说:“有事。”
以为他会回答没事的三个男人听到这句话都怔了一下。随后都问“伤哪了?”“宁不非做什么了?”
只有谢相白刚开口说了个“你”字,就蓦然顿住。
玉流光似乎没有发现。
“没什么大事,只是很累。”他轻描淡写地说,“不想聊天了,想睡觉。”
奥凯西:“我带你回去。”
谈清峥嘴唇动了动。
他想拦住他,然而嘴里的话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途径谢相白时,玉流光的脚步不明显顿住。他侧头扫过谢相白垂在身侧用力收紧的手指,深蓝色的血液隐隐渗透指骨,不细看看不清。
神色不变,青年又抬起眼眸去看谢相白的眼睛,只是一个错视,谢相白就悄无声息将手负到背后,继续和他对视。
空气中漂浮着科洛地安蛇人血液的味道。
这血味和常人的铁锈味不同,更像是山里苦药的味道,非常明显,在这种状况下,他藏手的动作不像欲盖弥彰,反而更像是故意的。
谢相白舔了下唇,以为玉流光会说什么。
可很快,他站在原地,和人擦身而过。
谢相白捻住手指间深蓝色的血液。
眉骨低下,表情变得晦涩不明起来。
———
在流程停摆的那几个小时中,君王和王后已经紧急处理好了婚礼后续事宜。
来宾全部安排好吃住,告诉他们时间安排上出了点问题,婚礼时间往后挪了两天。
宾客们有所猜想,这毕竟是王室的婚礼,怎么可能会出现时间安排上的纰漏?
可既然对方这么说,他们自然也都心知肚明地点头,认同安排,住进了帝国用来接待外宾的宫殿。
当天下午。
王后听闻流光已经回到家中,于是打算线上问问发生了什么,谁知被奥凯西拦下,她不解看去,却见奥凯西神色郁郁,往沙发上一坐,语气一点劲都没有,“流光需要休息。”
王后闻言关掉光脑,坐到奥凯西对面,说道:“好,问你也是一样的,流光是被谁带走了?”
奥凯西俊朗的眉骨往下压着,透露烦躁,没有心情聊天。
尤其是看到桌上多余的请柬,奥凯西一下就想到自己糟糕的婚礼,错过的星雨,他抓抓头发,躁动道:“宁不非,算了,说了您也不认识。”
王后心想,那可不见得。
她不认识这个人,可知道这个人的身份。
情敌,又是奥凯西的情敌。
知道不是什么联邦刑事案件后,王后的表情明显松了不少。只是感情纠葛还好,毕竟流光这孩子的条件生来就容易陷入这种漩涡,她就怕是阿瓦隆帝国派来的间谍,或者是别的什么亡命之徒。当年的红日星盗团就是被流光一群学生解决的,虽然明面上这支星盗团早已被一网打尽,可谁知道有没有人伺机复仇?
好在只是感情纠葛。
只是这样的话,那就和从前没什么差别了。
当初流光这孩子刚恋爱时,奥凯西也整日摆着副脸色,和现在比起来不遑多让。
王后道:“那你和流光的婚礼呢?你们聊了没有?我跟你父亲对外的说辞是延后婚礼时间,在明天或后天继续剩下的流程。”
一提起这事,奥凯西表情更难看了,“没聊,流光累了不想聊。”
闻言,王后也不再准备多说。
她站起身,将消化空间留给奥凯西,走之前只对他说了一句:“看开点,就算不结婚也没关系,现在绑定婚姻关系的社会青年才是少数,流光如果后悔的话,你控制控制自己的脾气。”
王后离开后,奥凯西紧绷着下颌线,一点一点将桌上多余的请柬撕了个粉碎。
他闭了闭眼,不知道过了多久才起身,通知下去,撤掉所有和婚礼相关的东西,以及通知宾客们,这次婚礼举办得仓促,还有很多没顾及到的,所以婚礼取消,以后再说。
事已至此,其实基本只是一段成年人心照不宣的托辞了。
“以后再说”四个字,古往今来都相当有弹性,只要一出,就代表没有以后了。
仓促的婚礼,最终到底还是仓促收尾。
*
玉流光的光脑收到很多条消息。
除了几个重要人物外,都是医院的同事或生活中的朋友。他垂眸,随意挑了几个回复,又分别给蔺际等人都发了消息。
浴室温度攀升,朦胧缭绕的水雾浸染过破了皮泛红的腺体,他阖上眼,许久后,敲门声响起。
敲的是浴室门。
玉流光转头。
他的发丝没入水中,勾在肩颈处,湿哒哒,黑白相衬,一片潮热。
唇瓣的颜色被晕染得有些淡,衬得脸也苍白不少。
青年透过水雾朝门口看了眼,片刻道:“进。”
门敞开一条缝隙。
下一秒,熟悉的身影闯入眼帘中——是谢相白。
“匡。”
门被反关上。
谢相白站在门前,垂在身侧的右手已经经过简单的处理,血液止住。他没有动,深色的眼睛望着藏在水雾中的青年,薄唇抿着。
玉流光没问他来干什么。
只是用平平的语气让他过来,道:“手。”
谢相白抬步朝他走去,又顿在原地,不知是想到什么,面色有些苍白。
他收紧收心,过了会儿才继续朝他走去。
脚步声很轻,周围的温度烫得人喉咙发热,连最简单的思考能力都被僵化。
“哗啦——”
一股沐浴香扑鼻而来。
水声响起,谢相白眼中闪过一片白皙。
青年修长雪白的手从水中抬起,湿润而潮热的手心抓住他的手腕,一拽,谢相白眉心微动,脸上也被溅了水珠,眼瞳失焦地盯着他的脸。
“说了很多次了。”
他掌心的伤口落在一双狐狸眼中,青年注视着他掌心的疤和新添的血肉,伤添旧伤,还全是自己弄的,自讨苦吃。
“说了很多次了。”他又重复一遍,声音很好听,像含混着白玉兰清新的澄澈,可言语却刻薄得冷漠,“结疤以后,很难看,谢相白,我给过你很多机会了。”
谢相白想,我来这里是为了这个吗?
似乎不是。
他是想问他结婚的事。
可主导权和控制权都被夺走,明明是玉流光处在左右摇摆不定的感情漩涡中,可仅仅是一句话,就让谢相白患得患失,不再记得那些。
“……我记得。”谢相白失焦的眼瞳望着他,“可怎么办,玉医生,你能治疗我的心理疾病吗?”
第83章
谢相白有时候会想,他的心理疾病大概是治不了的。
他没法抑制情绪大开大合时想伤害自己的习惯,也没法像常人那样,感到疼痛就应该立刻把手松开。
他抓得紧,诡异而恍惚地陷在那股疼痛中,似乎这样能压住精神层面的缺氧,可次数多了,药会有免疫作用,他的外在伤痕也同样会免疫。
麻木。
心理疾病或许是治不好了,就算得偿所愿也治不了,哪怕他如愿和流光复合,像当年在军校时一样和他亲近,也改变不了任何,他清楚知道自己在那时候只会陷入频繁的患得患失中。
然后被流光厌烦,被人趁虚而入,再次分手,再次看他和别人亲近,循环往复,直到彻底死亡。
升温的水雾密不透风,谢相白在那阵幽幽的惑香中低头矮下了身。
他屈膝在水流横肆的浴室中,手碰到浴缸上的泡沫,看着自己仍然被流光握着的手腕,上面交替着很早之前的疤痕,狰狞、可怖,流光说丑,确实难看。
可谢相白不想去医院做皮肤组织修复手术。
似乎每次看着这些疤,他的心情总能好上那么一些,总能从中得到不健康的慰藉。
大概是彻底病入膏肓了。
谢相白知道自己这一刻的情绪不对劲,他似乎一下失去了对任何事物的认知,像处于森林迷障中的旅人,前后左右都是看不清的绿潭沼泽,而他站在其中,拿着引路的树枝,或者说是树枝扎入他的掌心,他抬起眼,沉默一会儿,看着眼前人用轻微嘶哑的嗓音再次问了一遍:“玉医生,能救救我吗?”
玉流光松开他的手腕,这么注视他片刻。
他从这双血蓝色的眼睛中看到了纷杂的念头,或许谢相白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在想什么,想要得到什么样的回应。
他忽然在心底道:【愤怒值。】
系统即答:【九十。】
眸子轻微转开半秒,玉流光顷刻间调整了所有的任务策略。
他将另一只手从温热的水中抬起,“哗啦啦”,浴水滴溅在水面、地面,有的打湿了谢相白的衣襟、裤腿,有的溅在他的脸上,水雾般的香气缠绕,谢相白看着他的脸,被水溅到时下意识闭眼,又倏尔睁开,控制情绪的神经线原本趋近于麻木不仁,可唇上覆盖而来的温热温度,就像古时候的一根火柴,在风中摇摇欲坠地点燃了他被桎梏在绿潭中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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