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接过医生开的一系列单子,一边听着医生的交代,一边按照医生的话准备去开药。
果然,平常再冷静的陆一满碰上和于怆相关的事也会有不那么稳重的时候。
他低头往前,却刚好碰上赶过来的骆丁,对方倒是不如他赶来的时候那么着急,一脸的妆看起来刚从酒吧过来。
“怎么回事啊,你他妈突然骂了老子一顿就不回消息了。”
骆丁一边下意识地接过彭多多递过来的单子,一边不爽的抱怨了一句。
接过来之后,他又问,“这他妈什么东西。”
“缴费单。”
彭多多一股脑全塞他手里,拍拍他的肩膀说:“去吧,去缴费吧。”
“你他妈……”
“在医院注意素质。”
骆丁看着他拍拍屁股就走的背影,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但还是老实的去缴费了。
病房里,于怆戴着呼吸机,呼吸间粗重的气息和起伏的胸口能看出来他现在不太好受,眉也一直皱着。
陆一满帮他换上了病服,看着他身上迅速蔓延上来的红疹,眸色有些发沉。
在这件超出他掌控的事上,他觉得有些烦。
书里没有具体地写过于怆过敏的事,他也没有从生活中了解到。
坐在椅子上,他看着躺在床上的于怆,视线一寸一寸地描摹过他的五官。
透过他的背影,此刻的他看起来极为深沉。
站在病房门口的彭多多看到的就是这样的陆一满,他守在病床边,不说话,也不动,光晕下,他好像自动和所有人隔开了一个屏障。
彭多多不喜欢这种感觉。
“一满,于怆没事吧。”他出声打断了莫名沉寂阴郁的氛围。
陆一满回过神,游离的心绪瞬间被拉了回来。
“没事。”他回头看向站在门口的彭多多,心神微恍。
对方是个真实的人。
于怆也是真实的人。
彭多多看他眼神有些发散,皱着眉走到他身边,手搭上了他的肩。
“一满,如果你累的话就在旁边休息一会儿,我帮你在这里守着。”
陆一满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抬头看向彭多多的时候,已经恢复如常。
“不用,只是于怆第一次在我面前生病,我有些紧张。”
他笑了笑,继续看向病床上的于怆。
彭多多还是忍不住担心他,只不过看他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异样,一双眼睛又定定地放在于怆身上,他又不是一个完全不懂得知情识趣的人。
所以他很快说:“那我就先出去了,你有需要的时候再叫我。”
“好。”
彭多多走出病房,在他推门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陆一满温柔的声音。
“多多,谢谢你。”
他动作一顿,摸了摸有些酥酥麻麻的耳朵,嘟囔着说:“说什么谢谢呢。”
门打开又合上,陆一满嘴角一扬,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意。
手指摸上于怆的脸颊,高烧让他双颊泛红,指尖也能感觉到上面灼热的温度。
撩开于怆额前的发丝,他抚摸着他的眉眼,细细的感受着每一寸柔软的触感。
他是陆一满,也是“陆一满”。
轻轻地吻落在了于怆的额头,于怆眉心一动,挣扎着睁开了眼睛。
他双眼带着迷茫,呆呆地转动着瞳孔,好半晌才将视线聚焦到他的脸上。
呼吸面罩蒙上了一层雾气,透过他张开的嘴,陆一满知道他在叫自己的名字。
“我在。”
他握住了于怆从被子里探出的手,逐渐清醒过来的于怆在看到他之后,脸上露出了显而易见的委屈。
这让他的眼中充满了柔和的微光。
这是他的于怆。
会对他撒娇的于怆。
独属于他的于怆。
心里的郁气丝丝缕缕的散去,那种轻飘飘的虚妄感重新被拉回了地面。
“难受……”
于怆发出了微弱的声音,身上重的没什么力气,便颤颤巍巍的用手指勾住了他的指尖。
“嘘,别说话。”他低头亲了亲于怆的手指,又伸入他的指缝和他十指相扣。
于怆获得了一点安全感。
他眨了眨眼睛,片刻不离地看着陆一满。
于怆是个难过不会哭,开心不会笑,疼也不会说疼的人。
所以从来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透过他没有表情的脸与疏离冷漠的双眼,也不会有人关心他在想什么。
时间长了,自然也就不会有人在意了。
可于怆是人,是人就会难过,会开心,也会疼。
他勾着陆一满的手指,很想让陆一满抱抱他。
身上很难过,心里也很难过。
可他无法开口说话,也没办法做出大的动作。
那双看向陆一满的眼睛又黑又亮,让人的心都要化了。
“怎么了?”陆一满弯下腰,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头发。
于怆摇了摇头,抬起下巴,用脸颊蹭了蹭他的手心。
他轻轻地笑,亲了亲他的眼角,又亲了亲他的头发。
“我会一直在这里陪着你的。”
于怆乖乖地点头。
他现在因为高烧完全无法正常思考,也就无从得知为什么被他囚.禁的陆一满能像个自由人一样将他带来医院。
但听到陆一满会陪在他身边,他就觉得心安。
看着面前注视着他的陆一满,于怆很想说点什么,或者让陆一满能对他说点什么。
于是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又隔着呼吸面罩张开了嘴。
陆一满立马明白了他的意思,温声说:“觉得喉咙痛,对不对。”
于怆点了点头,又摸上自己的额头,难过地闭上了眼睛,再睁开眼睛,眼巴巴地看向他。
“我知道,因为发烧所以现在头很晕,觉得很难受,对吗。”
他点点头,又勾了勾陆一满的手指,奖励他说的对。
陆一满笑弯了眼睛,配合地问他说:“还有哪里难受啊。”
于怆又可怜兮兮地抬起自己的手,现在连手腕上都是红疹,他想抓,但陆一满抓着他不让他抓。
“我知道你觉得痒,但如果抓破了会留疤,还会感染,所以忍一忍,好吗。”
于怆乖乖点头。
几个动作下来之后他就累了,老老实实的不再动,只是一双眼睛没办法离开陆一满,必须要看着他。
陆一满也一直温柔地注视他,偶尔捏捏他的手指,或者抚摸他的头发,带给他一些安抚。
于怆的眼皮开始下沉,张张合合间,几个来回就撑不住了。
可在完全闭上的时候,他又会猛地一抖,连忙睁开眼睛,那双握着陆一满的手也用力收紧。
“别怕,我就在这里,哪里也不去,睡吧。”
柔和的声音伴着轻柔的吻落在了他的耳畔。
于怆这才慢慢地闭上了眼睛,但是,即便他睡过去之后,那只勾着陆一满的手也一点都没松。
陆一满亲了亲他的脸颊,又亲了亲他的指尖,再吻上他的无名指。
于怆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缓,他抬起眼,坐在椅子上,安静而温柔地注视着他。
挤在门外的两个脑袋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骆丁不耐烦地推开彭多多,又被彭多多一屁股往旁边顶开。
“你烦不烦,你有偷窥的爱好吗。”
“你没看吗。”
“我他妈那是在关心病房里的情况。”
“我就不关心吗。”
“别挤了!”
“你小声一点,怕别人不知道你在偷窥吗。”
“艹,老子说了老子没在偷窥!”
“那你走开,别挤在门口。”
“钱都是老子交的,老子看看怎么了!”
……
于怆在几个小时之后果然又开始发起了高烧,人都烧迷糊了,一直张着嘴也不知道在说什么,但能知道的是他一直在叫陆一满的名字。
后来医生过来给他打了退烧针,他这才稍微镇定下来,却半梦半醒间不知道自己在哪里,迷茫的双眼左顾右盼,像找不到路回家的孩子。
陆一满一直握着他的手,不停地亲吻着他的指尖,他才像找到感知力一样将视线看向陆一满。
看清的那刻,于怆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哭了。
他没有大哭,甚至没有发出声音,只是一眨也不眨地看着陆一满,大颗大颗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停的往下落。
仿佛这么多年,他找了很久的东西终于在这一刻找到了。
陆一满看着他被泪水浸的湿润透亮的眼睛,里面清晰地映着他的倒影,恍然间,一颗心从虚空掉下来,落了地,掉进了于怆的手心。
第46章
于舛直到第二天才知道于怆过敏住院的事。
加了一个晚上的班,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他匆匆忙忙地赶到了医院,推开门,一眼就看到躺在病床上熟睡的于怆,还有坐在椅子上浅眠的陆一满。
阳光从身后的窗户铺洒进来,明亮耀眼地落在他们身上。
他们的双手扣在一起,于怆带着呼吸机,侧身面向陆一满,哪怕是在熟睡中,两人之间浓郁的氛围也紧密地贴合,无人可以融进去。
于舛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没能发出来,一只手已经捂着他的嘴将他拖了出去。
门轻轻一声关上,坐在椅子上的陆一满抖动着睫羽,似要苏醒。
“放开!”于舛推开彭多多的手,整理了一下衣摆,眉心紧皱地看向他。
“小声点,他们折腾了一个晚上没睡,要是被你吵醒了怎么办。”
彭多多竖起手指提醒他,又小心翼翼地看了眼病房门。
于舛冷淡地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说:“正好我要找陆一满算账。”
“什么。”
“我哥住院这么大的事,他居然没有第一时间通知我,而且他是怎么照顾我哥的,好好的人怎么就过敏了!”
自从于怆搬出去之后,于舛压抑在心里的郁气终于在此刻爆发。
他看起来比之前瘦了很多,脸色也有些苍白,眼皮挂着青影,一种阴沉森冷的气场让他那张漂亮的脸看起来锐利许多。
“你什么意思,我还没找你们算账呢,明明就是于怆把一满绑走了,好好的人再见面,手腕上就多了些莫名其妙的印子,我还怀疑是你哥对他做了什么见不得人事呢!”
彭多多气的跳脚,咬牙切齿地盯着他。
“那是他活该。”于舛冷着一张阴气森森的脸。
他哥什么样他还不了解吗,绑回去又怎么样,他哥还不是被拿捏的死死的。
而且……而且陆一满居然敢用他哥的手机把他拉黑了,拉黑了!
“那于……”彭多多说不出于怆活该的话,毕竟现在在病床上躺的人是他。
“那你也活该,活该你今天早上才过来,我可是一满第一个通知的人,昨天晚上我就到了,我还帮了不少的忙呢,你呢,你哥出事了你在哪啊。”
彭多多哼了一样,洋洋得意地看着他。
于舛咬着牙根,气的牙痒痒。
当然,他气的还是陆一满。
可他又不能把陆一满怎么样,因为他哥一定护得跟眼珠子一样。
更气了。
“我说你们能不能别吵了,被打断夜生活的是我,缴费的也是我,莫名其妙在冷板凳上睡了一个晚上的还是我,我才应该找你们两个算账好不好。”
躺在椅子上的骆丁幽幽地坐起来,一边穿衣服,一边盯着他们说:“一个是你的好朋友,一个是你的亲哥,结果门是我守的,活是我干的,我不管,你们得把我的损失赔给我。”
他向两人伸出手,彭多多和于舛默不作声地看着他,然后同时扭过了头。
“靠!”
骆丁气的一把站起来,“妈的,就知道你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要去哪。”
看着他懒懒散散往外迈的脚步,彭多多在后面问了一句。
“买早餐。”
“那帮我带一根油条,不,两根,还有一碗皮蛋瘦肉粥,不要葱。”
骆丁头也不回地向他竖了根中指。
“帮我带杯冰咖啡。”
身后响起于舛淡淡的声音。
骆丁脚步一顿,竖起了两根中指。
……
病房内的陆一满睁开了眼睛,他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脖子,直起身,手上的触感让他看向了躺在病床上的于怆。
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还是很烫,但没有昨天烧的那么厉害了。
他一脸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发,于怆下意识的在他手心蹭了蹭,迷蒙着睁开眼睛。
“陆一满……”
能发出一点声音了,但还是听起来很勉强。
“嗓子疼不疼?”他弯下腰,温声询问他。
于怆点了点头,昨天高烧不断,来回折腾了很久,他看起来精神有点萎靡,但那双眼睛很明亮。
“陆一满。”
“嗯?”
于怆伸手扯了扯自己脸上的呼吸面罩,陆一满看到之后,连忙抓住他的手。
“怎么了。”
他不想戴呼吸机了。
“要医生说可以才能取。”
于怆只好放弃。
可没过一会儿,他又去动手上的点滴。
那是几个小时前才刚给他打上的,当时陆一满醒着,于怆因为高烧在昏睡,中间陆一满一直定时起来给他换吊瓶,现在最后一瓶已经不剩多少了。
48/55 首页 上一页 46 47 48 49 50 5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