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曾经深渊在第三军区……可现在连星际侦查部门都得不到这次深渊的具体定位,这是秩序之神控制的万人坑……祂肯定不会让我们看到!”
“可恶,难道只能让我们眼睁睁看着这一切!他是我们的救星,你们不是说要守护我们的公民和家园么?既然如此,全星球应该一起团结起来对抗!”
“来不及了……他已经走了……很多政府和军队为了自保也已经效忠于神庭,他们也同意了审判官协议!”
“我们只能靠自己!”
一瞬间,很多星球民怨沸腾,街上游行闹事的人越来越多,本来大伙们麻木地过下去有一天是一天,能熬则熬,可一旦看见过一丝光亮,许多人便再也不能忍受死寂的漫漫长夜,想要博取更多的希望,更多的反抗机会!
“宁愿毁灭也不愿妥协,宁愿玉碎也不愿瓦全!”
“不做行尸走肉,不要听天由命!”
有许多人甚至扎堆来到市政府大厅和国会议员的家里要求举星球之力派军舰去找到深渊,要不然就是直接去神庭把刽子手们的老窝端了,如果政府和议员派了警卫队,百姓们就会痛骂他们是跟审判官一样的杀人犯,会指责他们没有家人,会质问他们是否能忍受一辈子任人宰割,当然,警卫队最终服务的对象也是上级部门,而上级部门都是一些对神庭唯命是从,溜须拍马的官老爷,这个时候,大部分人就干脆直接用武器和拳头来表明立场!
一些时渊序叛逆组织的小弟小妹在周容戚高达几千万的星币存款之下,直接坐了跃迁飞船,去了各个星球找到其他的叛逆分子,还一路“买通”不少军火商贩子,尽管那些贩子都是些见钱眼开的畜生,但他们实在是给得太多了,很快,全星球各地的叛逆分子们发现,他们原来不是孤军奋斗!——
甚至原来星球处于敌对关系的人们,竟然也是同病相怜的受害者,他们发现彼此丝毫没有必要为难对方,因为导致他们饥寒交迫难以维生的原因,都是高高在上的神庭。
不仅税收、工资、生存……甚至连思想本身,都被上面的人牢牢禁锢了。
此时此刻被派去人间的许多审判官和监察司成员都招架不住汹涌的抗议大军,如果不是配备了神庭最先进的武器,老百姓们一个拳头一个拳头的都能把他们揍成肉泥!
此时许多星球的人在论坛里也焦躁不安地发帖,此时不知道是谁,竟然打破了虚拟空间的“第四堵墙”,许多IP隔着几个星系的人们竟然都出现在同一评论区里!
“你们这边怎么样了?审判官对你们展开屠戮吗?这边百丽丝星系所有的市民都被软禁了起来,如果敢抗议就要被斩首示众……”
“我们这里甚至不允许在网上发帖……你们加油!我们星球上传了一些自制武器的教程在网盘,如果你们能打开的话,请尽量展开学习,最起码我们可以用来自保。”
“所以……这个世界就这么结束了吗?一切都不会有改变吗?……”
“不,不行绝对不要回到过去,如果找不到时渊序,那我们就去神庭,不管费多多大力气,干脆把那里也掀翻个底朝天,咱们已经把秩序之神的教堂毁了,不如一条龙走到黑……”
“只要我们都不妥协,希望就多一分!”
“同时,混沌邪神的教会四处也在逃难,我们要帮助这些信徒维持他们的信仰,祂可是唯一一个把人当人看的存在!”
……
不同的语言,不同的人种,不同的文化,来自世界各个角落,距离甚至高达无数个光年的人们甚至用着翻译器在评论区下留着蹩脚的留言,话语里却是诚挚,无数颗心从未像现在一样如此渴望地联系在一起。
以前全世界的各个星球都由于片区不同,不允许来到彼此的网域进行沟通,彼此之间必须“跃迁”才能沟通,这样社会原子化,才方便神庭管理。
可如今许多肤色各异,语言不同的人群纷纷用各类网络视频,教程,企图号召大家尽自己所能拦住这一切,并且努力打通彼此的网域进行无障碍沟通,尽管时渊序让他们看到秩序之神暴行的临时窗口已经被销毁了,但当时所有的场景也被所有人口口相传,生生要镌刻在每一个人的心里,不管那些人是遍布全世界的各个角落,还是彼此之间跨度最远高达十几个光年,他们都知道——秩序利用无情屠戮普通人的暴行!
秩序之神看着这些或喜或悲几近绝望却又充满抗争意识的人们,冷笑着说,“老朽也是醉了,真是一场无聊的闹剧,世上终究没有人能战胜自己的命运,这些挣扎都不过是白费苦功罢了!”
祂随即施施然地对圣女和审判官说道,“这之后,再对全世界来一遍大清洗,把所有不服神庭的人,尤其是混沌邪教的信徒们全部清剿然后也一起搅碎了吧?”
此时他手指轻挑,在半空中拉开一道全息的星系图,这些都是下面的神之眼监视到的一切,哪些个星球有多少人抗议祂,忤逆祂,祂其实都能看到,如今,那些星系图上面的星球纷纷标红,红色的程度甚至堪比火山喷发后的岩浆。
全世界的人都在对抗祂,忤逆祂!
秩序之神的碧蓝色眼眸顿时扯出猩红,祂直接点开最红的几个星球,“……不如,就先从灭掉帝国联盟开始?”
帝国联盟是最受时渊序影响的一个星球,也是最为发达的几个星球之一,原本帝国联盟的元首是祂秩序之神忠实的狗,可再忠实的狗也管不了底下一堆反骨的人,祂将帝国联盟的星球放大,随即眯起了眼,“单纯靠审判官一枪一枪解决人太慢了,我们先这样,制造一场核危机,然后是太阳风暴,其次是粮食危机——”
祂白皙的手随着祂的念叨之下,一边在虚空中拨动着什么,旁边的圣女和审判官竟然都不敢抬头,全是屏息凝气,他们浑身竟然暗暗颤抖!
——他们看不到秩序之神拨动着什么,却又知道祂在拨动着什么!
祂在拨动着帝国联盟成万上亿的人的命运丝线!
此时随着每一次拨动,地下的帝国联盟似乎就像是迎来每一次灾难的地震!此时全世界的灾难播报平台突然频繁地弹出。
“帝国联盟东海岸突然遭遇海啸!已经遇难上万人!”
“帝国联盟恩卡利亚山洪爆发,山体滑坡致上万人失踪……”
“帝国联盟星河核电站发生核泄露,已波及数十万人……”
“帝国联盟南部地核不稳,四十万原住民被迫搬迁……”
……
“请大家到第二十一区避难!不要携带贵重物品,不要回去废墟……”
此时在帝国联盟的一片不省人事的审判官当中,忽然有人微微睁开眼,却看见远处便是哭嚎的人声,还有临时搭建的难民营。
章于明顿然一怔……从这些建筑的瓦砾和植被来看,这里竟然是帝国联盟的发达城区,可这些城区是何时变成了一堆废墟?连富人区的独栋别墅也……
然后,他忽然苦笑了一阵——可笑得很,他本来被身为怪物的时渊序刮来的一阵飓风夺走了性命,可如今他还活着是为了什么?
明明最不该活下去的人是他……他不过是为了自己的虚荣强行做刽子手的存在,呵呵……
还是让他亲眼看见他的家园被灭,就是他的报应?想到时渊序之前跟他说的“到时候你刀下的人除了你的同胞,还有你的亲人,朋友,那个时候你要如何?”。
关他什么事?
章于明何曾没有想过自己是踩在普通人的尸体上,获得审判官这样的头衔的?
“谁他妈不想出人头地?嗯?时渊序,你在军队里待过,就知道多少人踩在同僚的尸体上升官发财!”
可为什么——看到此情此景,他竟然不假思索便知道这一切是谁的杰作。
满目疮痍的街道,伤痕累累的残骸,被夺走父母的孩子的哭嚎,满大街遗落的财物……
章于明低骂几声,结果他视线突然凝固了。
街边不知道被谁不小心落下的平板电脑上正在播报一则新闻,“帝国联盟前上校、叛逆组织老大时渊序因忤逆秩序之神被抛下深渊”“无任何生还可能,深渊定位不明……据说是混沌邪神的所在之处……”
章于明顿然一惊——
他怎么——
又被扔进深渊了?
“这位时渊序上将,从很早之前就失去了自己的家园和父母,同时是一名罕见的濒危族群,早在成为军队上校前,他就暗地里让许多外星非法移民得到再一次的生活机会,让他们不禁改过自新,还另谋生路……”
“同时,时渊序上将,是混沌邪神的忠实信徒……”
章于明蓦然顿了顿。
他仿佛回想起那个男人站在混沌教堂里,孤绝地和他们这帮审判官对峙的神态,纵使不过是和他们一样的普通人,却又像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
那个时候他没有马上进去,他在外头看着他对组织成员开口,平心而论章于明要是那个时候闯进来了,也不至于让他后面还灭了禁卫军还直接让反叛组织的人都逃了。
“那么,你们想不想把那些将普通人视为草芥,肆意决定生杀大权的刽子手尽数消灭?”
“你们想不想——为自己活一次?”
……
但是他就是他妈的在那个时候——脑袋一片空白,竟然什么都没做。
知道后面禁卫军来了,他只能马上捡起审判官执行长的责任将对方带走。
他忽然回想起在宙星环许久之前和时渊序对峙的时候,他一怒之下向对方开了枪。
可对方毫无半点怯意地看回他。
“第一次,它夺走了我的族人。第二次,它射中的是我在乎的人。这一次,你猜,我还会不会让你们得逞?”
章于明忽然明白为什么自己如此厌恶时渊序,厌恶这男人为什么从头到尾透着令他反感的坚定,有的时候越是在阴沟里的老鼠确实越受不了美好光明的东西,因为会照见自己的不堪。
这家伙当时那么凛然的态度,那么理直气壮的言语——却又让人忘不掉。
他忽而自嘲似的笑了笑,想到自己今天去邪神教堂在邪神雕像面前当着那男人的面调侃他拥护的邪神终究堕入深渊,可男人眉目刹那凶煞了几分。
——这是一个没有退路的人露出的神态,章于明似曾相识。
“时渊序,你能坚持下去,是为了守护那个神明吧?”
他忽然好像知道了什么,原来没有人会一直给自己打鸡血,也没有人会真的像个愚蠢的傻子做什么英雄的白日梦,所有不会后退的原因其实只有一个。
身后的余地必须留给最重要的人,从此内心坚硬如铁,是人是鬼是神都不重要,身前哪怕万丈深渊还是刀山血海都得去闯,因为就算痛着死去,也知道不能输。
许久之前他拿到圣选选拔通知书的那一刻,他那个很早就不得不放弃读大学的姐就这么找过来,她一边含着烟,一边有些疲惫地问着他,“于明,你现在出息了哈,连圣选都能拿全星球第二,当时确实就应该让你继续读下去……不过,你不是说你很讨厌神庭么?”
“脱离物质基础谈个人喜好不现实,”章于明听到“就应该让你继续读下去”那一刻心头也不知道怎么的发酸,但是他转而又刻板地说道,“我们家穷又不是一天两天的,我早点进去对你也好,这样你就不用老给他们钱了不是?”
他姐懒懒散散地抬眸,疲惫的神态有几分调笑,大概他姐混社会的时间太早,高中没读完就去了大城市务工,一去就是七年,他们俩从小就在差点被审判官灭绝的十三圈环待着,以至于他们星球的人都得日日夜夜歌颂至高神,对于圣选那更加是人人奉为圭臬恨不得从呱呱坠地那一刻就开始准备,美名其曰逆天改命全靠一场考试。而他章于明,当年在部队大院被人人看不起的一个小瘪三,总算扬眉吐气一回一脚蹬进了神庭的大门。
他姐的面庞又出现在了脑海里,“我记得你初中那时候因为我被隔壁学校的混混欺负,直接跟他们约架,那天你被打得里外不是人,我问你怎么就是不拿我给你的那把小刀防身用,你说你不想出人命。”
“姐,我很讨厌你说过去的事情,那个烂地方的人和事现在都和我无关。他们那些人说不定还因为嗑药杀人之类的进牢了,根本不值一提。”
只是那疲惫的女人的面庞,忽然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落拓和悲伤。
“于明,哪怕未来要杀很多人,你也要做审判官吗?”
“做。”
他当时只是斩钉截铁。
“你知道一辈子在这个烂地方待着有多痛苦,你知道没有钱没有地位的人最后会什么底线都没有,像禽兽。”
他姐没有说话,只是很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就走了——他也再也没见过她,只是默默地把每年的俸禄都转到她账户上,因为他觉得他欠了她,欠她永远实现不了的大学梦,欠她本应该读上的好高中,欠她自己作为弟弟夺走的父母的爱……
可他的转账,每次都原封不动地被打回来,他甚至把分到的最好的房子留给她,希望她多少会为了安定接下。
但是终究没有回音。
忽然间,章于明觉得很累。
他头一次觉得,作为审判官的八翼天使长,还不如当年做一个混混行侠仗义,起码那个时候心肝还是白的。
他可笑得很,卑劣得很。
以至于,连光的存在,都觉得是对自己的侮辱。
-
作者有话说:[锁]作者有话要说内容存在问题,暂时锁定
第212章
章于明默默地点燃了一根烟,他忽然疲惫地不想说话。
就算他是被光刺伤自尊的阴沟里的老鼠,现在他也丝毫没有赎罪的可能。
303/335 首页 上一页 301 302 303 304 305 30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