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非昨深以为然:“那也是必要的流程。”
她撕开包装,咬着三明治,眼睛仍扫视着来往人群。
人群里却突然冒出一道调侃:“躲在这里偷懒?”
玛尔不知从哪个角落钻出来,端着餐盘在她对面坐下,“《艺术评论》的专访记者找你半天了。”
景非昨嗤笑一声:“然后继续问我‘作为女性艺术家的优势’这种蠢问题吗?”
“他们的提问确实多是废话。”玛尔不意外她的态度,换了个话题,“Luna今天来了,在楼上的休息室,你知道吗?”
景非昨似乎没想到玛尔会突然提到Luna,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老师跟我说了。”
玛尔诧异:“你不上去见她吗?今年中央展厅的布展提前,你们这次时间正好岔开,还没见到面吧。”
景非昨悄悄地看了一眼旁边的温瑾。
出于一些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原因,她在刻意避免温瑾和Luna的见面。
她有些试探性地开口:“不去了吧。”
见温瑾没什么特别的反应,语气才更笃定些:“今天不去了,下次再说。”
从美术馆里走出来的时候,夕阳已经将大门前的运河染成橘黄色,水波荡漾,倒映着这栋十分有设计感的现代建筑。
景非昨站在主馆的出口,试图通过安逸黄昏里的微风把自己脑袋里的疲惫吹走。
开展其实并没有布展时忙碌,但人群制造的嘈杂片刻不停,她的脑袋现在还有些嗡鸣。
“累了吗?”
温瑾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同时,一杯蜂蜜水递到了她手边。
景非昨回头,便看见这个女人一身休闲装束,戴的那副平光眼镜让她起来像个悠闲的学者。
景非昨接过杯子,指尖碰到还有些暖意的杯壁,忍不住轻哼一声:“我们温总倒是清闲。”
这几天温瑾总是这样,一副游客的样子,跟在忙得团团转的她身边。
她每次在疲惫时看到,都觉得对方“烦人”得很。
“我的日程表上只有一件事。”温瑾微笑,“陪你。”
景非昨翻了个白眼,仰头灌了一口蜂蜜水,温暖的液体滑过喉咙,缓解了几分倦怠。
她眯眼望向远处的运河,突然勾起唇角:“既然你这么闲,不如玩个游戏?”
“什么游戏?”
“迷宫挑战。”景非昨从包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纸质地图,在温瑾面前晃了晃,“我们从不同的出口出发,只靠这张地图,不准用手机导航,不准问路,不准联系别人。谁先回到酒店谁就赢。”
温瑾的目光落在地图上,那是最基础的游客版示意图,连小巷的细节都没有标注清楚。
“赌注呢?”
景非昨笑得狡黠:“我赢了,接下来几天你不准再当我的跟屁虫。”
“如果我赢了?”
景非昨理所当然:“那就是可以跟着啊。”
温瑾静默片刻。
“宝贝,你把我当傻瓜吗?”她无奈地笑了,“怎么玩游戏的期望还要比不玩游戏低。”
“好吧。”景非昨搓了把脸。
“那如果你赢了,今天晚上在酒店……”她故意拖长音调,指尖轻轻点在温瑾的领口,“你说了算。”
温瑾的眸色骤然暗了下来。
……
两人站在岔路口,各自选择了相反的方向。
景非昨往北门走,温瑾往南门去。
“十分钟后开始计时。”景非昨晃了晃手机,“公平起见,我们都关掉定位。”
温瑾顺从地关掉了手机GPS,在转身前轻声补了一句:“迷路了可以给我打电话。”
景非昨头也不回地挥挥手:“我才不会。”
话落便已踏入交错的道路里。
她信心满满,在这座城市生活过好几年,虽然不算全然熟悉,但基本的方位感还是有的。
景非昨按照地图上的主干道标记,准备绕过一个广场后直通酒店所在的区域。
然而,这里的巷子像是会移动的陷阱。
转过第三个弯后,景非昨发现自己站在一条死胡同里,面前只有一扇紧闭的绿色木门和几盆蔫巴巴的盆栽。
她皱眉对照地图,却发现这条小巷细得像头发丝,根本不在游客版的印刷范围内。
“见鬼……”
景非昨不得不原路返回。
天色渐暗,运河边的路灯次第亮起。
她站在一座小桥上,望着远处模糊的酒店轮廓,肉眼看着觉得已经接近,但实际上还要拐好几个无比复杂的弯。
景非昨拧着一张脸,一边说服自己只要没被温瑾发现就不算违约,一边拦下一辆巴士,报出了酒店附近咖啡馆的地址。
十分钟后,景非昨在咖啡馆门口下了车。
她整理了一下衣领,确保自己看起来从容不迫后,慢悠悠地朝酒店方向走去。
她甚至已经开始想象温瑾发现她赢了时的表情,走着走着笑出声来。
然而,当她转过最后一个街角时,笑声猛然顿住。
温瑾就站在酒店门口,气定神闲地看着她。
景非昨大叫:“你怎么会在这里?”
“昨晚你睡着后,我实在无聊,研究了三个小时的地图。”
景非昨:“……”
她真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巧合,深呼吸了几口,恶人先告状:“你作弊。”
“不,”温瑾否认了这个指控,她凑近了些,俯身在对方耳边低语,“我只是比你更认真。”
景非昨呼吸一滞。
温瑾的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垂,声音带着蛊惑:“按照赌约,今晚我说了算。”
……
景非昨的背脊抵上酒店房门的瞬间,温瑾的唇就压了下来。
这个吻带着蜂蜜的甜腻,却是不容拒绝的力道,景非昨的后脑勺准备撞在门板上时,被温瑾及时用手垫住,发出一声闷响。
她下意识想推开,手腕却被温瑾单手扣住,举过头顶按在雕花门框上。
“等会……”
景非昨终于等到了换气的间隙,她喘息着叫暂停,而温瑾的唇已经以一种更猛烈的攻势探进了自己的齿间。
她还要再说些什么,却突然听见温瑾闷哼一声,一丝血腥味在口腔中蔓延开来。
她的牙齿不小心磕破了温瑾的下唇。
温瑾抵着她的额头低笑,手指蹭过她湿润的唇角,控诉:“你咬人。”
景非昨喘息着挑衅:“不喜欢可以结束。”
温瑾的眸子暗沉得像暴风雨前黑压压的乌云。
她扒下了景非昨的外套,随意扔在房间的某个角落里。
带着薄茧的手抚过怀里人腰间的肌肤,在听到对方情难自禁的细微呻吟时,力道大了几分。
景非昨的呼吸乱了。
她突然意识到这个姿势有多危险。
“姐姐……”她难得示弱地撒娇,却换来更凶狠的亲吻。
“宝贝,”温瑾喘息着笑,“愿赌服输。”
落地窗外,运河倒映着摇晃的灯火。
套房的地毯上,则散落着本该在桌面的所有东西。
景非昨被抱起来放在那张宽大的书桌上,实木的冰凉透过单薄的裤子渗入皮肤,激得她在温瑾怀里的颤抖更加剧烈。
“等等——”景非昨抓住温瑾解她衣扣的手,“我还没洗澡。”
温瑾停下动作,目光缓缓扫过她泛红的耳尖、汗湿的颈线,最后定格在微微发抖的指尖上。
“待会儿有的是时间洗。”她说着,用唇触碰景非昨的耳垂,“但是今天再说一次等等或者结束,晚上就多加一个小时。”
景非昨没有回应,她已经没有办法回应。
脑海里仿佛有烟花在炸开,亮得煞白后只剩下一片空白。
而温瑾还在她耳边继续:“宝贝,这家酒店有一个很特别的地方,每面镜子都是十七世纪的古董。最适合艺术家欣赏自己的表情。”
后来景非昨无数次想起这个夜晚,记忆最清晰的却是那面落地镜。
镜中的温瑾像对待某种易碎品般托着她的后腰,唇却凶狠地碾过她每一寸皮肤。
最可怕的是她自己的眼神。
那种陌生的、失控的渴望,仿佛她是个被赌约束缚的猎物。
镜面映出她们交叠的身影,景非昨在晃动的视野里看见,自己的手指正死死抓着温瑾的头发,像坠崖者抓住崖边的树干。
天光微亮时,景非昨在浴缸里醒来。
温瑾正用沾湿的毛巾擦拭她的小腿,几乎一整个夜晚,她的腿间都处于干和湿的循环之中。
蒸腾的雾气里,她闻到了熟悉的茉莉香。
“醒了?”温瑾拨开她额前潮湿的发丝,“待会去床上再睡会儿,早餐十点才到。”
景非昨闭上眼,假装没注意到对方颈侧新鲜的抓痕。
第27章 开车
展会最后一天的午后,景非昨到底还是带着温瑾去见了Luna。
倒不是后者要求的,而是她实在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撇开温瑾。
温氏的董事长精明得很,一旦察觉到景非昨有想独自溜走的苗头,就开始念叨“我们的合约”,直到嗅到端倪消失,她才会关掉念经的开关。
景非昨也不能真的一直不去看望老师,那样太不知感恩。
所以现在,两个人身在前往Luna休息室的电梯里。
温瑾又问了一遍:“Luna有什么爱好和忌讳吗?”
景非昨斜睨她一眼:“我们不是去见家长。”
在来之前,温瑾几乎想买下整座商场来当见面礼,幸而她发现及时、拦截得当,才没让如此离谱的事情发生。
景非昨:“而且老师不太喜欢这些东西。”
温瑾仿佛没听见,继续问:“你的前任们有见过Luna吗?”
景非昨哼的一声:“没有哪个人和你一样厚脸皮。”
温瑾没有应声,而是突然伸手,把她一缕不知何时翘起来的头发别到耳后。
景非昨下意识想躲,反而让对方的指尖擦过她的锁骨,那里还残留着前几天晚上暧昧的痕迹,在触碰之下泛起一阵酥麻。
她顿时僵在原地。
与此同时,电梯“叮”的一声到达展馆顶层。
温瑾收回手:“走吧。”
Luna的专属休息室门没关。
景非昨推门走进去,她的老师正背对着门口插花,银灰色的发髻一丝不苟。
Luna听见门口的动静,头也不回地嗔怪:“来了这么多天,终于舍得过来看我了?”
景非昨把手上的见面礼物放下:“毕竟老师已经帮我弄到展会名额,可以不用再巴结了。”
Luna转身,手里还拿着锋利的大剪刀,目光有些诧异地落在温瑾身上:“这个是?”
“我的女朋友。”景非昨早已想好了介绍词。
她明显感觉身侧的温瑾呼吸一滞。
温瑾顺势:“老师您好。”
“你好。”Luna有些八卦地笑了,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景非昨,“专门带来给我看的?”
此话刚落地,景非昨瞬间从温瑾身上捕捉到类似紧张的罕见情绪。
集团董事长专属的松弛感已经消失殆尽,站姿挺拔得倒像个等待面试的毕业生。
她故意答得模棱两可:“是吧。”
Luna放下剪刀,示意她们坐。
茶几下压着景非昨这次展出的评论剪报,最上面那张用红笔圈出了“天才的克制”几个字。
Luna递来两杯水,询问弟子的近况:“你还没有签约公司吗?”
“偶尔接个商单足够了。”
“你的物欲不强。”Luna欣赏地点头,“像我。”
景非昨假笑,不赞同道:“我要是像您一样出名,早就自己开公司了。”
“……真是懒得跟你说话。”Luna瞪了自己学生一眼,但眼里到底是掩盖不住的慈爱,所以在转向温瑾的时候,后者也沾光感受到了一把长辈的柔和,“展会结束就马上回去了吗?”
突然被提问到的温瑾受宠若惊,但还没反应过来回答,景非昨已经立即接话:“再玩几天。”
Luna似笑非笑地看向二人:“还是年轻人精力旺盛。”
与Luna告别后,景非昨和温瑾并肩走在熙攘的人行道上。
下午的城市街道是繁荣又散漫的惬意氛围,微凉的风里裹着人们兴奋的交谈声和街头艺人手风琴的旋律。
温瑾忽然:“Luna给我的感觉和想象中不一样。”
景非昨记起温瑾之前的话:“发现她没有那么严肃古板?”
“不是,”温瑾摇头,“是比我想象中冷静。”
景非昨侧头看她,发现温瑾的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思考什么难题。
她顺着这个思路想了一会:“是因为觉得展厅的那幅画风格太张扬吗?”
温瑾没有否认。
“那幅画的笔触确实足够愤怒。”景非昨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抬头看向远处,“但也足够冷静。是冷静的愤怒,才能让画里想表达的东西被人看见和理解。”
温瑾的脚步微微一顿:“看来对于艺术的欣赏,我还有很多要学习的地方。”
景非昨大笑:“你对自己要求太苛刻了。我也没想着去学习管理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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