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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是。”陆屿闪身让亭亭进来,自己又去忙活那锅糟糕的米粥。
“屿哥,别收拾了,快吃饭吧!温老师特地嘱咐要看着您把这些吃完!”亭亭挡在陆屿身前,示意他快些去一旁坐着。
“……温简之?”
“是啊,温老师刚刚就在小区门口,亲手把这份晚餐交给了我!”亭亭颇为得意,见陆屿跑到客厅窗前往外看,又连忙补充道:“诶屿哥,可是温老师已经走了!”
温简之赶到麓金园的时候,比约定时间晚了五分钟,包厢里已经坐了一人。
“抱歉师兄,我来晚了。”温简之解开西装扣子坐下,见对方杯子里已经有了酒,迟疑了一下,还是拿起酒瓶给自己也倒上。
“师兄,我先自罚一杯。”温简之道。
酒杯却被蒋殊涵盖住,男人笑道:“几年没见反倒客气上了,你不能喝酒,我还是知道的。这要是让我们影帝自罚一杯,后面出了什么事,传出去我还怎么在娱乐圈里混。”
温简之见状也不再坚持,也笑着回应:“我在喝酒上实在没什么能耐,但是这里的藏酒在全北京也找不出第二家,师兄替我多喝一些,全都有我买单。”
“那我恭敬不如从命了。”
蒋殊涵举着酒杯朝温简之抬了抬手,微微仰头将杯底厚的酒尽数收入口中,高酒杯落回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尝到酒液甘甜清香的味道,蒋殊涵微微挑了挑眉,镜片后的眼中浸着得体的笑,他从容地坐在温简之对面,举手投足间都带着绅士和优雅。
“味道确实不错,简之。”
“喜欢就好。师兄这次好不容易回国,打算待多久?”
蒋殊涵是比温简之大三届的学长,在当时和比他小一级的蔺孝华算是风云人物——两人都是学导演的,都是年级里才华横溢、有着绝佳天赋的学生,可拍出来的片子却风格迥异。
蔺孝华喜欢在大开大合的情绪中穿插留白的意象,而蒋殊涵的片子恰恰相反,影像总是涌动着晦涩难明,很少有外放的表达。两人总是在各大竞赛和电影节上狭路相逢,也算是棋逢对手,都较着一股劲。
当时温简之分别演过二人毕业影片的男主角,也被大家称为唯一能同时驾驭蒋殊涵和蔺孝华两种风格的学生演员。温简之和两人关系都不错,可偏偏他们两个互相看不对眼,后来蒋殊涵一出国就是十几年,和国内的同学们也逐渐没了联系。
传言蒋殊涵走后,蔺孝华因为失去了对手也失去了灵感,消沉了好几年。
“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国外创作更自由,但是待久了也没什么意思。”蒋殊涵转着手里的酒杯,酒液在灯光下映出一道琥珀色的光斑落在他的手背上,他眉目柔和,看着那一小片光斑出神。
蒋殊涵的回答其实在温简之的意料之内,他接着道:“师兄打算在国内投资电影?”
“是有这个打算。这几年国内有才华的青年导演不少,但是没有资金支持很难有持续产出,所以正考虑举办一些创投会,再送一批新锐电影出海外。”
温简之点了点头,沉吟着没有立刻出声。
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响了,温简之说了声抱歉便拿起来看,是李廷赫。
李廷赫:[赵睿已经和蒋殊涵接触过。]
温简之看着那行字暗暗思索。他让李廷赫帮自己查查有谁也来找蒋涵之聊合作,可没想到竟是老朋友。不过这样也好,毕竟共事多年,比起其他人,温简之更了解赵睿。她应当是急着开拓新的事业版图,可她野心太大,一旦参与其中,必定想要把控全局。
“那想必来找师哥的合作伙伴不少。”温简之放下手机,对蒋殊涵道。
对面的蒋殊涵笑了笑,一边斟酒一边不经意地说:“我看师弟总归不是单纯来跟我叙旧的,咱们就开门见山吧。”
“我是有和师哥合作的意向,但我只投资,并且决不干预创作和发行。”温简之道。
蒋殊涵眯了眯眼睛,显然在思考温简之这么做的缘由——自打他回国开始,不知有多少人通过各种渠道来接触他,无非是想和他合作投资,但无一例外,条件都是要分得一部分监制或出品的署名。
蒋殊涵一贯崇尚创作的自由和灵气,因此非常反感这样干预创作的商业行为。回国后他也见了不少这样沽名钓誉的所谓电影投资人,逐渐也感到有些身心俱疲,像温简之这样只投资什么都不要的还是头一个。
“师弟倒是有魄力,不过能不能让我知道原因?”
“我就只是想转型做幕后,别的什么都不要。”
其实最早的时候,温简之并不知道自己未来要做什么,直到他稀里糊涂考上了表演专业,还在为没当成篮球运动员而感到十分遗憾。甚至快要毕业的他还是迷茫,而在后来的十年里,他终于逐渐在表演中找到了暂时的归宿。
那些无处安放的情感、那些未竟的遗憾,都可以在万千故事中暂时找到出口。更重要的是,他知道还有一个人跟他走在同一条路上,他们说好要顶峰相见。
现在温简之已经做到,能够在自己的表演生涯上留下一个名字。他下一步要做的,就是捍卫这个名字。
捍卫这个名字和陆屿一同出现的权利。
“刚得了影帝就要转型做幕后?简之,早就听说你是影视圈劳模,但是再工作狂也少有你这么心急的。”蒋殊涵放松地靠在椅背上,语气中更多的是打趣:“让我猜猜,一定没有这么简单……师弟是有别的打算了,心里有了人?”
温简之有些意外,但还是坦荡道:“是。”
蒋殊涵笑了起来,“当时在国外也听说了一些你的痴情传闻,我还当作故事听,没想到是真的。简之,你的为人我信得过,你的要求我自然也可以答应,但是这仅仅是我一个人的态度,至于我其他的合作伙伴,还是需要你自己抓住机会。”
温简之松了口气,蒋殊涵团队里是有些难搞的人物,可只要蒋殊涵松口就已经事半功倍。即便是不能喝酒,他还是斟了一小杯表达感谢。
和蒋殊涵分别后已经过了八点,温简之看了看手机,陆屿的聊天框安安静静,仍然停留在自己发出的消息。他靠坐在车里闭着眼睛休息,虽然只喝了半杯酒,但身上还是发胀发痒,面上也跟着泛起潮红。
车平稳行驶在夜色中,司机从后视镜看了看,窗外路灯和霓虹的颜色不断变换,衬得温简之的脸忽明忽暗,后者正垂着眼睛向外面看,轮廓深邃英挺的脸因为没有过多表情而显得冷硬。
司机心里有些打鼓,再次开口确认温简之的目的地,此时后视镜里的人正拿着手机看,桃花眼弯起来,嘴角也扬起完美的弧度,一时间好似冰封融化。
“掉头,去暻茂府。”温简之道。
第78章 夜寻
温简之在陆屿家门口出神。
他已经在门口站了有一会儿,不知道按了多少遍门铃,可面前的门依旧是安安静静地关着。
温简之身上因为过敏泛着灼热的痒,不知是不是酒精的缘故,他觉得脑海中也开始灼烧起来,头紧绷着发痛。
这么晚了,陆屿为什么没有在家?
温简之掏出手机找到陆屿的号码,按了两下才拨出去,等待接听的忙音回荡在耳边,直到自动挂断。
温简之又连续拨了几遍,仍然无人接听。
楼道太空旷了,温简之燥热的身体都一下子冷却下来,握着手机的手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他紧紧地盯着拨号中的屏幕,眼睛都被刺得发痛。
陆知雨又消失了吗……
怎么会……明明上午的时候他们才分别。
可是当时太匆忙了,忙着去和蒋殊涵见面,都没有好好再叮嘱陆屿几句,都还没有对陆屿说,说让他等自己回来。
陆知雨是不是生气了?又有人找陆知雨吗?温简之想起李廷赫说赵睿不仅签了高翰,还开始有其他动作……是不是赵睿?赵睿是不又为难陆知雨、让陆知雨生气,陆知雨是不是……是不是又不要自己了?
温简之又找出亭亭的电话拨打过去,也是忙音。
“陆屿,陆知雨!开门!”温简之又尝试着拍门,依旧无人应答。
刚刚喝的那一杯酒不算多,可一口气喝掉对却足以让温简之头重脚轻。找不到陆屿、联系不上陆屿的感觉让他害怕,七年前那种无助和恐惧又席卷而来。
他慌乱地翻看着通讯录,手指已经悬停在“赵睿”的名字上。
“屿哥,这么重的东西,我来拿就——好……”
亭亭追着陆屿出了电梯,自己手里也拎着几袋子东西,却还是想要去接过陆屿手上那些更大件的,没想到走在前面的陆屿突然停住脚步,差点撞在他的后背上。亭亭没说完的话哽在喉咙里,顿了顿才堪堪吐出最后一个字来。
一时间两人都愣在原地。
“温简之……你怎么在这?”
走廊灯光昏暗,陆屿有些看不清楚,但他还是第一眼就认出站在自己家门口的人是温简之。
声音回荡在走廊里,几米之外的人动也不动。陆屿第一时间就感觉到温简之有些不对劲,于是也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过了一会儿温简之才扭过头看陆屿,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桃花眼却漆黑得像是深渊,涌动着浓烈不明的情绪。
也不知道温简之在这已经待了多久,身上的西装出了些许褶皱,里面的衬衫有一半扯了出来,原本被发胶固定好的头发也散落眉间。
“温简之,你怎么——”陆屿放轻了声音,下一秒就被温简之拥入怀抱。
温简之几步冲撞过来,陆屿猝不及防,手里的东西掉在地上。他抱得太紧了,甚至让陆屿有些喘不过气,可陆屿还是第一时间就环上他的后背。
“怎么了,嗯?”陆屿轻声问道。
“你去哪了,为什么不接电话……”温简之没有任何语气,声音沉沉,末尾的音节却破碎了,出卖了他的恐惧。
“我出去买了些东西,忘带手机了,抱歉——”
“下次不要了。”温简之很快地打断了陆屿的话,声音有些颤抖:“下次不要不带手机,不要不接我电话。”
亭亭呆立在一边,掏出手机看到十几个来自温简之的未接来电,整个人打了个激灵,连忙将地上的东西都捡起来,一溜烟儿进了屋子。
“不要再让我找不到你了。”温简之搂着陆屿不松手,下巴埋在陆屿清瘦的肩膀里。
原来是以为自己又消失了吗……
陆屿心里泛起酸涩,就这么让温简之抱着,呼吸间尽是温简之的温暖气息,直到他在温简之怀里打了一个寒颤。
紧紧抱着陆屿的人这才如梦初醒,问道:“是不是太冷了?快进去。”
温简之怕陆屿受冻又要生病,连忙拉着他进了屋子。
房子的装修很简约,又非常干净,只不过灯光不太明亮,头顶的灯时不时就要闪烁一下。温简之两只脚都迈进来踩在一尘不染的地板上,才反应过来这不是自己家,也才意识到自己刚刚都做了什么。
他低着头挠了挠耳根,又仓皇转身,正好面对着跟进来的陆屿。
“……你没什么事就好,我就先走了。”
半天没听到陆屿的回应,温简之抬头,发现陆屿正看着自己笑。
“好啊,那不送了。”陆屿闪身站在一边。
温简之电线杆似的杵在那,对陆屿的无情感到气馁。
头顶的灯滋滋啦啦地闪了一会,突然熄灭了。
室内变得一片黑暗,只有衣帽间半开的门透出一丝微弱的光。
“屿哥,是不是灯又坏了?”亭亭从里面出来,只看见温简之高大的身体站在门框边,在昏暗的房间里更显得压迫感十足,一下子又噤了声。
直到陆屿从温简之身后侧了侧身,探出半个脑袋,亭亭才缓过劲来似的赶紧说道:“那个啥,这个灯老坏,要不就换了吧。屿哥,我现在就打电话叫人过来。”
“不用了,你忙自己的事去吧。”温简之沉声道。
“诶好嘞温老师。”亭亭没有半分犹豫,赶紧又把手机揣回兜里准备跑路。
“下次记得勤看手机。”温简之又在亭亭身后补充。
“好,一定!”亭亭头也没回进了电梯。
“你吓唬她干嘛?”陆屿绕过温简之进了屋子,被地上的拖鞋绊了一下,差点撞在茶几上,被温简之一把捞回来,搂着腰动不了了。
窗外路灯的光洒进来,让屋子黑得不那么彻底。温简之的脸被勾勒了一层银白的光,让他的面容显得更加冷硬。
陆屿扭头看着背后抱着自己的温简之,对方的胸膛起伏得有些厉害,他甚至能感受到里面心脏砰砰跳动的频率。
“你生气了?”陆屿问。
“没有。”温简之否认。
他垂着眼睛看陆屿,薄唇抿着,眉间隐现一道竖痕,让这句回答的可信度大打折扣。
还没等陆屿再说话,温简之便松开了箍在他腰上的手,又问道:“有没有备用的灯泡?灯坏了怎么也不知道找人来修,你晚上看不清楚,一个人在家摔倒了怎么办?”
陆屿后背一空,热度散去,温简之已经转身去餐厅搬了一把椅子过来。
陆屿也试探着往前走,他确实看不太清楚,只能摸索到电视柜前,蹲下身子,从里面找到一盒灯泡。
温简之踩上椅子,后者随着温简之的力道晃了晃,陆屿赶紧扶稳,另一只手帮温简之照明。温简之的西装裤就在他的眼前,随着对方的动作露出一截穿着黑色袜子的脚踝。
“好了。”温简之打开开关,室内突然一片明亮,陆屿的面容也清晰起来,他还站在原地扶着椅子,仰头看着温简之。
温简之把椅子放回餐厅,回来的时候陆屿已经坐在沙发上看着他。
温简之把旧灯泡扔进垃圾箱里,抬头的时候陆屿还是看着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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