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卜叙赶忙站起身摆手:“不用了阿姨,我们就回去的,耽误您这么长时间了。”
两人临走还被冯阿姨塞了袋包子,“回去明早热热吃,不够再来我这里拿。”冯阿姨送走他们,眼里是怀念的不舍。
离开冯阿姨这里,罗惜程才想起来自己还要去小卖部工作,想起来这个事他就做好了决定。
“我去工作的地方辞个职,顺带把昨天的监控录像拷贝下来。”
他其实并不缺钱,父母虽然消失了,但给他留了一间没有贷款的房子和足够他只要不作妖就能过一辈子的存款。
再加上酒店所属公司给的赔偿,罗惜程其实完全不用出去工作,只是自从四年前发生酒店消失案后,他就对独自一人呆在空荡荡的地方产生了阴影。
尤其是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罗惜程总是紧绷着神经无法入睡,只有到了闹腾腾的白天,极其疲惫的他才能堪堪睡着。
所以他选择在晚上离开这栋过分安静的房子,所以他选择在自己的房间里堆满东西,即使是垃圾,也让他能有稍稍被环绕的安全感。
现在他有了新的目标,意识到消失的人有再出现的可能,用来消磨时间的工作就没必要做了,他有更紧要的事情。
要辞工,老板还怪舍不得罗惜程的,谁能舍得一个从不提要求,只埋头工作的员工呢?所以他提出给罗惜程双倍工资,但还是被拒绝了。
辞完工罗惜程回家去,这条路从来没有像今夜这样敞亮,每个路灯都静默地为他歌唱,曾让他大夏天冒出一身冷汗的电梯平稳带他回到26楼。
走到门口,他才顿住,发觉一向紧闭的门被打开了,尽管他从不锁门,进贼今天还是头一遭。
浑身摸遍,罗惜程也没摸到趁手的工具,正犹豫是否要先离开,一个人提着几个袋子就从里面往外走。
“嗯?你回来了,我看你房间里有点乱,帮你收拾了一下,有些我看你特地留着没动的地方我也没动。还有,锅里煮了粥,到明早煮好,包子也放上面蒸着,你明早记得吃。”
是卜叙。
罗惜程骤然放松下来,问:“那你呢?”
“我?我等下扔完垃圾回来把家里收拾一下,家里四年没住人了,估计得好一会儿收拾,你先休息,我明早再过来找你。”卜叙温和笑笑,想抬手擦擦头上热出的汗,手里的垃圾让他的行动受到了阻碍。
很自然地,像做过很多次的那样,罗惜程忽然凑近,眼神专注,像擦一座易碎瓷器那样帮他揩去了热汗。
从前他们就是这样,一起打游戏,两人都是一手键盘一手鼠标,卜叙嘴里叼着的棒冰来不及吃,正打到激烈处,眼见化出来的糖水淌过了下巴,要滴到键盘上去了,罗惜程便会凑过来,从他两条胳膊中间钻出个脑袋来,用空闲着的嘴舔去融化的粘腻甜水。
都是兄弟,互相帮助已经刻在了骨子里。
都是过去,不是现在,更不是未来。
他们要做的事是还原过去的真相,现在正发生的事弄清这么多灵异现象背后的原因,可是他们之间的关系在未来会怎么发展。
都是未知。
第4章
两人是一起穿开裆裤长大的兄弟,内裤换着穿都是常有的事。
罗惜程见卜叙沉默不语,以为他过了四年,边界感增强,随即松开了拉住他胳膊的手,往上一举做投降状说:“好吧,是我冒昧了,以为你还跟以前一样呢。”
卜叙手指抽动,虚空半握了下,很想说自己的感情这么多年一直没变,但最终还是变了模样:“我,我和以前没什么区别的,但是我们已经都……”
“那就来呗?”罗惜程不给他拒绝的机会,本来他就不怎么喜欢一个人晚上呆着,空荡荡的房子让人无端想起很多事。
不行,卜叙告诫自己,说出口的话却变成了:“那我睡客厅吧。”
刚刚进去帮罗惜程打扫,卜叙就发现了他特意保存不变的格局。
一共只有两间卧室,主卧是罗惜程父母的房间,是不能用的,次卧是罗惜程自己的房间,卜叙更不敢进,又不忍拒绝,只好退而求其次,要了沙发睡。
“好吧,带床褥子来,我家没多的褥子了。”
进了家里,焕然一新,让罗惜程感觉自己仿佛穿越了时间,做了一场浑浑噩噩的大梦后,醒过来看到的是和以前一样的家。
小白也被带过来,安置在她以前的狗窝里,时隔四年,她还记得这个自己睡了许久的小窝,一躺下就舒服的打滚。
罗惜程蹲着搓狗头,一边捋思路,在刚刚他去辞职的时候就想好了,要查酒店消失案,有两个可以入手的地方,一个是去找他那天晚上遇到的消失的买酒人,探寻“消失”背后的原因,另一个则是去找十字路口附近的监控,调查四年前卜叙经过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二个显然是更难的,不说四年前的监控了,就算是十字路口过了四年都变化很大,原本的路线可能有所改动,附近的建筑拆了又建建了又拆,想找到一家没有变化并保存着四年之前监控的地方难上加难。
当年调查这个案子的警局会保留未侦破的悬案相关证据,但罗惜程和卜叙两个毫无背景和关系的年轻人,从哪里去获取这样的机密文件呢?
所以不如先去找那个买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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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亮今年三十六了,公司最近裁人,他刚买了房子,有贷款要还,准丈母娘那边催着让他快拿了彩礼把女儿娶走,这份工作他可不能丢。
事与愿违,尽管王亮每天加班到两点,回家睡五个小时再起来去公司,他还是被裁了。回到家,女朋友也消失了,包括女朋友的所属物品,都没了,只有一条冷冰冰的信息发到他手机上。
【我们分手吧,你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
为了生活去工作,又因为工作生活变得一塌糊涂。王亮穿着西装提着公文包在街上游荡,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直到路上一个人也没有,他游荡到唯一亮着灯的小卖部,看到货架上的酒,心想:「会不会,醉了之后,我就能忘掉一切?」
他拿下度数最高的一瓶酒,来到结账的地方,从兜里掏出被裁时发的“杀青红包”——一共装了五百块,是他们公司的传统,给每个离职的人发的一点小甜头,让被裁的人在庆祝中不知该哭还是该笑的环境中平安走出公司,不要做出过激行为。
从杀青红包中抽出一百放在结账台上,等了很久也没人找钱,王亮抬起头,刚刚明明站在柜台里面的店员消失了,他环顾四周,整个店空空荡荡,除了他没有任何人。
店里的灯泡在电流声中闪烁几下,一明一暗中,一个人影从视野盲区的货架后面走出来。
王亮心里发怵,不自觉往后退了几步,抵在柜台上,退无可退,终于看清了来人的样貌,是一个身穿店员制服的中年女人。
「可能是刚刚我没注意到,店员有事去货架了吧。」王亮擦了把汗,放下心来,但马上他额头上又冒出更多冷汗来:「不对,刚刚在柜台的那个店员虽然长得非常好看,有点女气,且半扎着头发,但明显是个男的,那眼前这个人是?」
好在中年女人看到王亮后主动搭话:“你好,是来买东西的吗?不好意思刚刚在摆货,没看到你。你要买什么?”
女人正常的表情、话语,让王亮放松下来,他这才注意到自己刚刚放在收银台上的酒和现金都不见了。
他摸了摸兜,杀青红包还在里面,他打开红包,只剩四百了。
尽管心有疑惑,王亮还是重新拿了一瓶酒放在柜台上,他感觉这次拿酒的货柜也和刚刚不是一个了,无论是酒的品种和摆放酒的位置,都和刚刚不一样了。
「或许是我精神状态不太好?」王亮只能这么想,不然大变活人的店员、消失的钱和酒、换了位置的货柜,这一切都解释不通。
不愿意想那么多,他还有自己的失败人生要消化。
终于拿到酒的王亮走出店门就开始往嘴里倒,没一会儿就晕的不成样子,他靠在路灯杆上,口齿不清地喊着:“为什么!为什么要辞退我!为什么要离开我!”
喊着喊着,王亮瞥见一个人从旁边经过,迷迷糊糊的脑子还是识别出了这是他最开始遇到的那个男店员。
没有穿店员制服,气质相较于穿制服时更冷冽,但王亮相信自己的记忆,他愤愤想:「就是你拿了我的钱和酒吧!我的人生已经这么惨了,你还要让我更惨一点吗!」
他摇摇晃晃站起来,一把抓住那个男生,张了嘴想说什么,那男生就一脸不耐烦推开了他,他向后跌坐在路灯下,路灯闪烁,他面前的男生消失不见,又从小商店的方向朝他跑过来。
王亮看看刚刚推他的那个男生所在的地方,黑暗蔓延看不到远方,又扭头看从另一个方向跑过来的男生,被酒精浸泡着的大脑彻底短路。
至于男生揪着他的领子说了些什么,他也听不清了。
等王亮再睁眼,发现自己睡在警局的钢椅上,值班的民警见他醒过来,给他倒了杯热水确认他没事后就放他回家了。
这算是王亮平凡人生中一段挺特殊的经历了,但生活还要继续,尽管已经过得一塌糊涂,漫长的时间仍然需要拼尽全力才能消磨。
在王亮重新找到工作,和女朋友复合后,人生的小插曲又出现了。
那个诡异的男店员不知从哪打听到了他的下落,竟然找到了他的新公司,真叫人大夏天如坠寒窟!
——————
罗惜程根据自己拍的买酒人,也就是王亮的身份证找到了他,蹲守在他公司门口等他下班。
“这个王亮为什么这种奇怪的眼神盯着我?”罗惜程摸摸自己的脸,他在卜叙的监督下剪短了四年没剪的头发,刮掉了几天没刮的胡子,就连睡眠时间也被严格把控,十点之前必须上床睡觉,一日三餐准时吃饭。
“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做,可不能不吃饭啊……”在卜叙苦口婆心和一天十几二十遍的念叨下,罗惜程过上了高中般的规律生活。
所以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他自己心里也没什么底。
看出了罗惜程的顾虑,卜叙温和道:“你现在看起来很帅气,并不是因为你的外貌他才这样看你的。”
罗惜程顾不上回答,箭步冲上去挡在了想绕开他们溜走的王亮面前,王亮吓得一个激灵,「果然不正常!竟然一下子就到了我面前!」
他顾不得众人的目光,换了个方向要跑,就又被另一个更高大的身影挡住。
卜叙并不是喜欢强迫别人的人,更多时候他是众人口中随和谦让的温柔学长,但是今天没办法了,小程要做的事,他不能不帮忙,所以他挡在了王亮的逃跑路线上。
罗惜程在王亮背后拍了他一下,这个刚刚重新拾起对生活的希望的中年男人腿一下子就软了,嘴里不住地求饶:“放过我吧!我会给你烧纸的!我老婆等着我养,我家还有四个老人要养!求求你们放过我吧!”
罗惜程皱眉,捞起软成面条的人往角落走,公司门前来来往往全是人,他不想节外生枝。
“7月23号,你在C区的小卖部买了一瓶酒,还记得吗?”实际上王亮并没有完成买酒这个行为,罗惜程想诈他一下,看看他会露出什么马脚。
王亮老老实实说:“我记得,但我应该买了两瓶酒。”
罗惜程瞳孔一缩,两瓶酒,这是什么意思?
王亮勉强冷静下来,看两人年纪都挺小的,虽然其中一个面相并不正派,但另一个一看就是个好人,而且,他看了看地上,两个人的影子都好端端的,鬼是没有影子的,他告诉自己,于是他放下心来,不欲再浪费时间,就把那天晚上的事都说了出来。
“我离开警局之后就回家了,之后修改了一下我的简历……”
“停停停,你的意思是,你看到了两个售货员,一个是我,一个是一个中年女人?”
罗惜程打断他,他很肯定当天,甚至从小卖部开店以来,就只有他跟老板两个人在打理,而老板也是个男的,所以不可能会出现一个身穿店员制服的女人。
更何况,当天从始至终,都只有他跟这个买酒的人两个人出现,哪来的第三者?
“那我就不知道了,会不会是你下班之后脱下了制服,被这个女人捡到后假装是店员,实际上是个杀人犯?或者这个女人根本不是人?”王亮脑洞大开,想着想着就一阵后怕。
“我当天晚上一直都在店里,不可能脱下制服。”鬼什么的,根本就是无稽之谈,就算罗惜程已经遇到了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但他仍然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他相信这些奇怪的现象背后必然有科学能够解释。
而且自从四年前出事,罗惜程找到售货员这份工作后就没再在外出时穿过其他衣服,每天两套工作制服换着穿,所以怎么会脱下制服扔到别处呢。
“你当天有两次离开了店里,会不会是这两次中的某一次,那个女人换上了从别的地方获取的制服出现在了店里?”卜叙分析,他也看过监控。
“那为什么监控上没有出现那个女人?”罗惜程反驳。
他一脚踢在王亮旁边的垃圾桶上,恶狠狠说:“你是不是在撒谎?!”
第5章
王亮被这个跟自己差不多高,年纪比自己小很多的青年骤然爆发的气势吓到,赶紧发誓:“我发誓那天看到的一切都是这样,但是喝醉之后的事,我不敢保证都是真的……”
罗惜程并不是真的发怒,他只是想确保这个男人说出口的话都是真实的,他用脚一点点踩瘪从垃圾桶里掉到王亮脚边的易拉罐,挑起一边的长眉威胁道:
“我能找到你的新公司,就能一直找到你,你可要想清楚了,说谎的话,我会像踩瘪这个易拉罐一样踩爆你的头。”
王亮又是言辞恳切对天发誓了许久,后望向一旁默默站着的温和男孩求助。
卜叙推了推眼镜,拍拍罗惜程的肩膀劝:“他没有骗我们的必要。”
罗惜程状似不情愿让开了一条道:“哼,暂且放过你,快滚吧!”
王亮终于能重回平静的生活。
从这次混乱的调查中,罗惜程和卜叙几乎没有获得任何有用的信息,甚至王亮并不知道自己消失过一段时间,在他的视角中,是罗惜程消失了,这其中又牵扯进一个新的人物——那个莫名出现的,顶替了罗惜程的中年女售货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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