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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找一个在探案方面专业性极强的人呢?
张云逸知道罗惜程这次绝不会直接跟他说“酒店消失案”,于是顺着他的话,给他想要的感兴趣的表现:“真的吗?是什么案子?说来我听听。”
耳边听着罗惜程跟他讲述落地窗上吊案,张云逸从衣服内侧拿出一张照片,上面赫然是高中时期的罗惜程,他摩挲着照片上的人,脸上露出执着又疯狂的笑。
四年了,他一直耿耿于怀的案子、查到的所有线索最终都会走向断裂的案子,终于,有了新的转机。
酒店消失案的唯二幸存者,罗惜程,竟然就这么出现在他面前,不仅如此,种种迹象表明,这个当事人目前也正在调查当年的案子——这也是张云逸查案的一个原则,如果当事人是痛苦的,只想远离给他带来痛苦回忆的曾经,那么张云逸不会在查案的时候打扰当事人。
如今当事人主动查案,意味着张云逸能够获得当年不曾获得的一手资料。
这么一来就好办多了,展示自己的能力,找准时机,接近罗惜程,让他明白,这个案子没他不行。
所以尽管罗惜程现在正在讲的落地窗上吊案并不是一个很复杂的案子,张云逸也假装复杂,只等见到罗惜程后大展身手。
两个人各怀鬼胎,最终目的却出奇的一致,所以很愉快地定下了合作。
张云逸没想到的是,罗惜程并不是一个人来的。
罗惜程跟张云逸约定在猫咖见面,他和卜叙等了大概有二十分钟,张云逸才姗姗来迟,罗惜程几度想要离开,都被卜叙拉住了。
“我们请人帮忙,又是个业界能人,多等一会儿是应该的。”卜叙不急不慢温言劝说。
罗惜程知道自己这个好友的性子,世界上没有比他更好的人了,对谁都一副彬彬有礼的温善样子,掏心掏肺赤诚相待。
所以他坐下了,硬生生等了二十分钟。
张云逸并不是故意迟到的,他手里这个案子是六年前的,厨师之父被杀案,涉及到比较危险的地方,他走路上发现有人跟踪,拐了几拐甩掉之后才来的猫咖,故而迟了二十分钟。
进了猫咖,轻踢开几个缠过来小猫,走进里间,就看到了罗惜程,张云逸扬起笑来,打了个招呼后维持着笑脸问:“这位是?”
指的就是罗惜程旁边的卜叙了。
卜叙站起来,伸出手温和说:“我是卜叙,小程的朋友,您好。”
张云逸挑了挑眉,“朋友?”哪有普通朋友会跟着一起查这种基本上没结果的案子的?况且他刚刚一打眼过来,就看这所谓的“朋友”不仅眼神总忍不住往罗惜程身上飘,身体也总忍不住往那边靠。
罗惜程往椅背上一靠,双臂抱胸说:“当然不是朋友,我们是过命的兄弟,是挚友!”
卜叙的眼睛亮了又暗,张云逸越发确定这小子心思不单纯,不过他可不想管那么多,刚刚他已经在脑海中搜索到了卜叙的信息,这个人也是当年酒店消失案中唯二的幸存者之一,两个当事人都出现在他面前,「真的是天助我也!」
张云逸心花怒放,那点子情情爱爱的难言情愫他就更不会点明了,谁知道戳破后会产生什么化学反应,万一两个人因此分道扬镳,他失去一个或者两个当事人,对他来说可就是得不偿失了。
他默不做声拉开一张椅子坐下,敲了敲桌子说:“那我们就开始吧。”
第7章
落地窗上吊案中的死者名为卫宇辰,生年14岁,死亡时间为2026年7月5日晚,死亡时着其所在初中的校服,死因为绳索压迫呼吸道堵塞窒息,除手脚腕部现约束控制伤外,未见威逼伤与抵抗伤,系自杀身亡。
尸体于7月6日上午9点由宠物店对面写字楼上班族张三发现,发现后立马通知警方,警方经过三天调查后结案。
十分简单明了的案件,现场情况和监控调查都显示7月5日当天中午十二点之后除卫宇辰之外没有任何人出入宠物店,唯一的疑点就是卫宇辰手腕和脚腕上的束缚控制伤,这一疑点也在警方将现场的红绳和伤痕进行对比后消除了。
法医鉴定束缚控制伤并非旧伤,但红绳上面只有卫宇辰一家三口的指纹,而7月5日当天中午,卫宇辰父母将其留在家中后前往临市宠物市场,监控显示父母离开前与卫宇辰于宠物店门口告别,此时卫宇辰双手双脚并未见绳索束缚。
而在这之后并无他人出入宠物店。
也就是说尽管卫宇辰手脚腕上的束缚伤为新伤,且手腕束缚伤只能为他人所系,该伤也必然是在7月5日中午之前形成,与他晚间死亡之间并无因果关系。
很清晰完整的证据链。
翻看完卫宇辰母亲手上的各种证据和警情通报,罗惜程只有一个疑问:“为什么卫宇辰父母不相信他是自杀?”
任谁看了这些证据都不会觉得调查结果有什么问题。
卜叙说:“父母有时候会过于爱孩子,不愿意接受。”
“注意哦,卫宇辰的父母都不姓卫,他们是他的亲生父母吗?如果不是,那么作为卫宇辰死前最后见到的人,他们俩不能是凶手吗?”张云逸敲敲桌子抛出问题。
关于卫宇辰的社会关系,警情通报中并未涉及,在与其父母接触的死后,他们也并未主动告知与卫宇辰之间的关系。
而张云逸在和卫宇辰父母接触的时候故意喊出“卫先生”和“卫女士”,都被当事人否定,又排除了这两人的父母中也没有“卫”姓后,张云逸肯定这两人至少有一人并非卫宇辰的亲生父母。
“他们保留了四年的证据,被高价收购时也不愿意搬走,将宠物店名字改成宇辰宠物,这还不够说明他们对卫宇辰的爱吗?”卜叙不解。
罗惜程则立马反应:“是我一直陷在误区当中了。”
他曾经也以这些现象作为卫宇辰父母保留证据的原因,虽然确实如他推断的那样,证据都被保留在卫宇辰父母手中,但被张云逸点过后,他才想明白,做这些事不一定是真的对孩子爱到极致,更像是有什么执念。
卜叙懂了罗惜程的意思,他一向是不必罗惜程开口,一个眼神或表情就能懂他在想什么的。
卜叙咬肌动了动,他想反驳,但还是没开口。
“当然了,我不是说他俩就是凶手哦,我只是说有这个可能。”张云逸笑眯眯发表免责声明。
“我们已经拿到监控视频了,还有必要查吗?”罗惜程不想惹事上身,他的目的并不是查清楚卫宇辰案。
卜叙:“卫宇辰母亲将这些证据交给我们时十分信任我们,她一定想的是终于能让孩子沉冤得雪了,就算我们最后得出来的结果还是自杀,起码我们有努过力,不算辜负了她的期待。”
况且按照张云逸的看法,这个案子似乎另有隐情。
罗惜程没怎么挣扎就妥协:“好吧好吧。”
他能跟卜叙玩到一起,大部分还是归功于卜叙的圣父之心,这让他和卜叙待在一起有不会被背叛的安全感,但也会让他时常担心卜叙被别人欺负,一来一去,他十八年都未从卜叙身边离开。
张云逸耸耸肩,他是无所谓的,这个案子并不难,他只是好奇到底是什么导致了卫宇辰自杀。
没错,他的判断也是自杀,至于说出那么一番让罗惜程和卜叙猜疑的话,只不过是他吊着驴往前走的胡萝卜罢了。
“事实到底是什么样的,我们去问问卫宇辰吧。”他说。
交到他们手里的证据很充分,连关键物品——导致卫宇辰死亡的红绳都在里面,想必卫母并无隐藏。
警方的相关报告也很详尽,唯一值得探查的就是卫宇辰身上最后被排除的那个疑点,束缚控制伤。到底是怎么造成的这个伤,与死亡原因无关的,法医并未做相信报告,所以只能去问卫宇辰。
?不会是他想的那个吧?罗惜程有不好的预感。
果然,张云逸解释:“卫宇辰的忌日刚过,这个家里却没有香火蜡烛或者鲜花,那么爱孩子的他们怎么会不去祭拜孩子?要么是假爱,要么是没去。门口鞋架上的鞋上除灰尘外没有其他附着物——以这里为中心最近的三个墓园都会不可避免踩到泥土,或许是他们清洁的比较及时,可门口的垫子上沾有发硬的口香糖,却没有泥土,这不仅说明他们并不是注重卫生的人家,更说明他们近期内确实没有去过有泥土的地方。”
“所以,你认为他们并没有埋葬卫宇辰?”罗惜程接道。
卜叙蹙眉:“这太疯狂了,如果不埋葬,他们能将遗体放在哪里?”
张云逸没回答,而是径直站起来,推开里间的木门,却没有往外走的势态。
门外面站着个虚胖男人,被突然拉开门的张云逸吓了一跳,他擦擦虚汗,一道类似烧伤的狰狞疤痕爬满他的左手,见几人盯着他看,他忙放下手尴尬地说:“呵呵,我正打算问你们喝不喝咖啡。”
说这话,手里却没有菜单或者咖啡壶什么的。
“没事,我们正好也要去找你们。”张云逸还是笑眯眯的,似乎早知道门外有人。
罗惜程心虚想:「我们刚刚讨论卫宇辰的父母是不是凶手可不算小声,不会被听到了吧?」
门外这个男人正是卫宇辰的父亲,胡凯。
胡凯小眼渣胡大嘴挤在面团似的脸盘上,拧作一坨,快看不清是嘴在动还是鼻孔在动:“好好,是有什么头绪了吗?”
“我们想看看卫宇辰。”张云逸直抒胸臆。
“这个,这个,他,他不是死了吗?”胡凯突然紧张,刚刚擦掉的汗又布了满头,他擦也来不及,用看不清缝隙的手在头上胡乱抹着,随着他出汗越来越多,一股刺鼻的味道渐渐蔓延开。
罗惜程对此人并无好感,又被这味道一激,皱着鼻子往后一咧,用那张白的过分的昳丽脸庞恐吓:“他真的死了吗?”
“是,是啊,他死了吗?”胡凯眼神乱飘,就连站在后面的卜叙都察觉出不对,难不成是这个人?
在此人慌乱之际,又一个人走过来,是将证据交给他们的刘丹,卫宇辰的母亲,她很瘦小,几乎只有半个胡凯大。
“不好意思,我老公可能不太会说话,是我来让他问你们想喝点什么的,”刘丹人小,说话很有条理,手里拿着一张菜单,“他忘了拿菜单。”
说着就递给站在最前面的罗惜程。
罗惜程站直了双手抱拳,说:“不必了,直接带我们去看你儿子吧,我们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
张云逸有点被可爱到了,他忍着笑帮腔:“是啊,我们名侦探可是有很多客户的。”
罗惜程瞪了他一眼。
刘丹有点诧异他们怎么会知道卫宇辰的存在,但更多是对名侦探的佩服和信任,于是带着他们去了宠物店顶楼。
这一栋楼都是他们的,准确来说是胡凯名下的房产,零几年还没跟刘丹结婚的时候打拼出来的,地段很好,所以这些年总有开发商想拿下这块地,但一直没有成功。
这是罗惜程三人在和刘丹夫妇接触前就查到的。
刘丹上楼前嘱咐胡凯去接孩子:“老大今天放假回来,你先去接她,接完就去接妹妹。”
胡凯应下,拿了钥匙就出门。
罗惜程示意卜叙去问,卜叙面善,总能在长辈面前获得意想不到的收获。
接到信号,卜叙问:“您和您丈夫一共有三个孩子对吗?”
“并不是,大女儿和小辰是我和前夫生的孩子,小女儿是我和胡凯的孩子。”刘丹神色坦然,不似说谎,但在提到自己死去的孩子时却也不见悲伤。
罗惜程若有所思。
说话间几人就来到了顶楼,因为是老房子,没有电梯,爬上顶楼时众人都有些微微喘息,唯有张云逸气定神闲,仿若只是走了两步路。
刘丹拿出钥匙打开门,楼下几层的楼梯道都是没有门的,只有八楼,在楼梯的尽头就安装了一扇看着就很牢固的铁门。
铁门里面是一条幽深的走廊,走廊两侧各有三扇门,走廊尽头还有一扇门,这和楼下几层的布局都不相同,楼下并没有这样深的走廊,也没有这么多的房间,大多数是打通了几个房间做商铺或办公区。
好在这样昏暗的走廊是有灯的,刘丹啪一声按下开关,这条走廊就被照亮了,惨白的灯光打下来,回过头招呼罗惜程他们进门的刘丹面部被阴影笼罩,看着无端端让人起鸡皮疙瘩。
罗惜程硬着头皮要往前走,左边胳膊突然被人抱住,比他还要高半个头的张云逸作小鸟依人状一脸坦然:“我害怕。”
站在最后面的卜叙伸手又放下,两个念头在他的心中拉扯着,最终偃旗息鼓。
罗惜程撕不下来张云逸,只好拖着这么一大坨包袱行走。
几个人走到走廊尽头的门前,这是一扇密码门,刘丹按上自己的指纹,厚重的大门缓缓打开,阴冷的空气从里面冒出来, 让罗惜程从刚刚开始就没消下去过的鸡皮疙瘩更加坚硬。
重重防护的内容终于展现在众人面前,是卫宇辰。
第8章
准确来说,是卫宇辰的尸体。
毕竟,活人不可能泡在福尔马林当中。
呈现在大家面前的是一个横着的圆柱形透明容器,底座是高硬度塑料,呈半圆形的盖子是玻璃材质,厚度不低,里面除了卫宇辰之外,在其周围还充斥着某种液体。
隔着厚厚的玻璃,一种刺鼻的味道在众人周围弥漫开。
罗惜程皱了皱鼻子,他并不知道这是什么味道,只觉得熟悉。
张云逸解答了他的疑惑:“是福尔马林。”
罗惜程恍然大悟,也只有这种液体才能将尸体保存的如此栩栩如生了。
但紧接着是更大的疑惑:这种味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胡凯身上?以他高中所学的知识而言,福尔马林除非干在身上或者长期接触,其味道是不具有附着性的。是谁选择将尸体保存的?为什么要保存?
他本以为是刘丹保存的,但刘丹身上没有味道,胡凯却有,刘丹进这里轻车熟路,胡凯却是遮掩的态度,这一切又让他更混乱。
刘丹没什么表情,只说:“小辰就在这了,当年法医鉴定的报告也给你们了,还想知道什么就请便,等会儿孩子们就回来了,大女儿已经几年没回来过了,我得去给她们做饭。这些门都是可以从里面打开的,你们检查完自己开门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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