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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青禾趁着这个时机,大声问道:“柴夫人,初十送给安同窗的那副棋子是哪里来的?”
柴夫人咬着牙,不肯说话。元青禾使了个眼色,板子打得更重了,柴四宗的叫声愈发凄惨。
“我说!我说!”柴夫人终于熬不住了,“是,是宫里,我,我……”
柴夫人也是个精明的,立即知道他们是查到问题在棋子里。
元青禾眼睛一亮,追问道:“宫里哪位?”
柴夫人犹豫了一下,元青禾望向卢瑜,卢瑜一抬手,旁边板子声更重了,柴四宗杀猪似的惨叫着。
柴夫人慌了神:“是……是后宫的一位娘娘。”
元青禾继续追问娘娘的具体身份,柴夫人却支支吾吾不肯说清楚。
元青禾也不急着问了,她看向公公,行礼说道:“王公公,此事牵扯到后宫,进出应该都有记录,公公您看,要怎么查下去?”
王公公点头赞许看着她,这小丫头年纪不大,还真是恭敬懂事,不像其它读书人,光有一身臭脾气,瞧不起他们宦官。难怪三公主只监考时瞧见她,就那般喜欢她。
他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宫里是不能随便查,倒也提醒他了,得回去请示。
王公公清了清嗓子说道:“元大人放心,咱家自会如实上报。你且继续查案,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元青禾谢过王公公,又转身叫卢瑜先停了板子。
柴夫人还以为牵涉到宫里,她怕了。谁想元青禾说的却是,“姿势不对,留着下次重新再打。”
柴夫人气得要撅过去,哪里还能这样,“你,你欺负人。”
元青禾听得都笑了,“欺负人而已,你们清平侯家不是常做吗,要不要我再细查一下,当年白鹿书院,我们那位同窗陈耀祖是怎么死的?证人可都还活着呢。”
柴四宗听得身子抖了一下,翻着白眼晕了过去。
柴夫人也跟着哆嗦起来,这是这是,真是要灭了他们柴家啊。
元青禾叫人把他俩送了回去,公公要回宫复命,元青禾也没闲着,叫卢瑜继续审问安月璃院子里的下人,棋子被洗过,肯定有人有问题。
卢瑜叫手下去办了,过来小声劝她,“你去睡一会儿吧,再这么下去,你身子撑不住。”
元青禾抬眸望着她,刚才还运筹帷幄的“元大人”,这会儿在长辈跟前,才现出些委屈神色来。
“卿卿没事,她聪明着呢。”卢瑜叹气,“至于你那同窗,如今已然这样了,多伤心也无益,你尽力帮她查明真相就是了。”
元青禾没有多说,听话地去歇了一会儿。就在安月璃的院子里,本以为睡不着,可身体知道疲惫,才躺一会儿就睡着了。
也亏得是找卢瑜来帮她,见她睡着了,卢瑜这才松了一口气,轻手轻脚出去,安排着人迅速去查。
为着捞自己的徒弟,她也要把看家本事全使出来。
元青禾这一睡,约莫过了两个时辰才悠悠转醒。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起身便去找卢瑜询问查案进展。卢瑜迎上来,却劝着她先吃饭。
“一天没吃东西了,你真当你是铁打的?”卢瑜把食盒放在桌上,小心拿出热腾腾的饭菜,“状元楼点的。外面都在传,你要落到三甲后面去,那位李老二被人捧到天上,都说他要得状元了。”
元青禾听话吃着饭,一口热饭下肚,这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李老二是会试排第二那位李生。
他这姓氏,多少沾点皇亲国戚。
只是这般行径,就是皇帝亲儿子,也遭不住。
元青禾吃了一片烤鸭肉,说道:“他们怎么这般沉不住气?”
卢瑜啃着鸭腿笑道:“叫人捧迷糊了呗,如今都想得第一,别小看了男人之间的勾心斗角,手段多着呢,可比后院那些阴毒百倍。你那同窗陈天明,你可记得。”
“他怎么了?”元青禾心想,那人像只乌龟似的,自从书院里被人坑过一回后,如今对外面的事不管不问,一味装憨厚,他这样还能着了别人的道不成?
卢瑜神秘兮兮地凑近,压低声音道:“这陈天明会试前就是前三的热选,不过啊,他们这种人早在入京时就有人算计他。”
原来是有位好同窗送了他一个侍妾,听说是温柔小意,第一次见面就关心他手上生的冻疮。
跟了陈天明后,温柔小意,很快就哄得陈天明入了美人乡,无心读书。
还是陆卿卿听说了,给陈家去信提醒陈里正。这才没叫他荒废。这次他考进了前十,陈家还来谢陆卿卿。
元青禾听了,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京城里比白鹿书院冷许多。她小时候读书时也是年年生冻疮。
那东西长在手指关节间,又痒又痛难受得很。
可是,她好像好几年没生冻疮了,一双手如今也养的白白嫩嫩的,只握笔处生着老茧。
想着,她不由心酸,她又想起她家小娘子了,哪里还吃得下饭。她家小娘子还不知被关着受什么苦呢。
嗯,受苦什么的,那是她想多了。
陆卿卿正会儿正和三公主下棋呢。
“你这棋艺,比那位姑娘如何?”三公主看着自己败局已成,无奈放下手里的棋子,果然臭棋篓子比不得。
陆卿卿恭敬说道:“民女比不过她。”
三公主疑惑说道:“那她应该很聪明,为何皇兄说她心思单纯,没什么心机。”
陆卿卿闻言,心中一紧,她不会说错话了吧。
谢书瑾朝她轻轻摇头,叫她不用介意。这但三公主从小在宠爱中长大,才是真没什么心机的。
不然就皇上那种八百个心眼子的,怎么会把禁军放给她管。
“唉,不说她了。”三公主言语间,有丝惋惜,很快收回神又说道,“你要不也来当女官吧,就跟着我,你又会功夫,正好帮我管禁军,你放心,有我在保管没人再敢欺负你。”
“咳。”谢书瑾在旁边轻咳了一声。
三公主回头望着她,顿时不好意思了。想来她也对谢书瑾说过同样的话。
陆卿卿低头莞尔,三公主见她这般更觉不好意思,她脸颊微红,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窘迫。
“卿卿,我是真心觉得你这本事。一身武艺又会功夫,不如去军中历练一番,必定能有一番作为,指不定和你师父一样又出一位厉害的女将军呢。”三公主诚恳地劝道,“虽然那小青禾也不错,但以你的本事,跟在她身后终究是埋没你了。”
谢书瑾在一旁微微点头,显然也有些认同。
陆卿卿心中五味杂陈,她对元青禾的情谊早已深入骨髓,说不上谁埋没谁,她们本就是互相扶持才能一路走来。
她抬眸,目光坚定,轻声说道:“她不容易。”
三公主想起贡院里,那个乖巧做饭,默默做题的小书生。
她确实不容易,贡院里要不是她看着,会元的名头也落不到她头上。
审院时,她的文章写得极好,很快被盲选出来。那时批的是朱卷,都不知是她的卷子,考官都在夸。
等得知道是元青禾的卷子,那些人顿时不吱声了。
等排名时,还想默默把她放到后面去。
三公主坐在主位,就看着他们冷笑。
“你们只管做动作,只要能过我这一关就行。”
那些考官这才收敛,本来在前面有人做手脚做标记,想把女书生标出来。免得盲审朱卷时,被判了太高的分。
不过谢书瑾就盯在前面,他们那些手段过不了她的眼。
还没做小动作,就叫她抓了。直接和主考肖正关一间。
考官原以为那般大气的文章不是元青禾写的,谁又知道呢。又有三公主盯着,这才不情不愿的,只得把会元还她。
三公主这时说道:“说起来可惜,以那位安姑娘的文章,她本也可以排到前十。也不知道是谁害她,希望你家小青禾查快些,皇兄这几日都要气死了。”
陆卿卿和谢书瑾对视了一眼,目色冰冷,怎么能快些结束呢,安月璃好好一个人,就这么死了,怎么能放过害她的人,她更希望像埋下的火药一般,要炸得足够剧烈才好。
第224章
王公公不敢耽搁,马不停蹄地回宫查记录。他先找到了宫门守值的宫女询问,宫女翻了翻记录,一脸笃定说道:“王公公,这边的记录里,初十前几日并无外眷出入后宫的记载。”
王公公眉头微皱,又赶回皇上跟前回报。走过长廊时,正看到侯静从对面走过来。
侯静看他一副憋屈模样,问道:“王公公,这是怎么了?”
王公公不由抱怨了一翻,直说守值的不靠谱。怎么可能没人进出,初八还瞧见杨家那位杨望雪进宫来玩。
“进宫的记录吗?我这儿有啊。”侯静说道,“几个宫门的进出记录我都有呢,要不我让玉兆找给您。”
王公公顿时惊喜,“小侯大人,您可帮大忙了。”
侯静的管家玉兆做事极为靠谱,自从侯静入宫当了女官,只要是她分管的事务,记录都详尽得令人咋舌。
玉兆很快找到那些天的宫门记录,上面清楚写着,初九那日,柴夫人巳时从后玄武门进了宫,申时一刻从玄武侧门出宫,走时手中拿了一个一尺见方的东西。
上面记录相当详细还有当值人员姓名,当值时段画押,公公心中有了底,不敢隐瞒,立刻拿着去向皇上如实上报。皇上听后,龙颜大怒,拍案道:“竟有人在朕眼皮子底下搞这些小动作,必须彻查!”
元青禾这边也没闲着,卢瑜审问安月璃院子里的下人有了些进展。那些人口风严得很,但卢瑜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没多久就有个小丫鬟供出看见管事嬷嬷崔氏偷摸去洗棋子。
卢瑜立即要再审崔氏,却见她想撞柱自尽,卢瑜一个闪身就将她扯了回来,她立即搜身卸掉她身上所有危险的东西,又叫人日夜盯着她审问。
崔氏熬不住,隔天就招供,她是和安郡主的人。
她不承认给安月璃下了毒,只说安月璃平日就在服药。
“服的什么药?”元青禾抓住了重点,当即让卢瑜细细去查。卢瑜领命,立刻去嬷嬷崔氏的住的屋子里又仔细翻找了一回,又叫墨玉和女仵作去搜崔氏的身。
元青禾在站旁边冷目看着,就见她们除了她所有衣服,把她衣服缝都搜遍了也没找到。
就在大家一筹莫展之时,元青禾突然注意到崔氏头上插着的一支钗子。那钗子样式古朴,却隐隐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怪。元青禾心中一动,走上前去,将那钗子拔了下来。
崔氏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镇定下来,她暗暗冷笑一声,似乎笃定元青禾看不出这钗子的门道。打开手法不对,水银暗格弹开,她们什么也查不到。
元青禾拿到钗子后,对着光仔细端详起来。这一看,果然发现了问题。在钗子的一处毫不起眼的地方,有一个极其细微的机关。元青禾心中有了猜测,又仔细对着光看了机关的纹路,这才小心摸索着来回轻轻拧了两下。
就听“咔哒”一声,钗子断开了。里面空心处藏着些粉末。崔氏顿时慌了,挣扎着想抢回钗子,可有那么多官差看着,哪会让她动一步。
墨玉和女仵作小心接过来,仔细分析了一翻,那女仵作夸道:“元大人厉害啊,这钗子一边暗格里放着药粉,一边灌了水银,若机关开错了,药粉融入水银里,我*们就什么都查不到了。”
元青禾心说,墨先生那里多的是九连环,机关锁,这些东西,都是她玩剩下的。
墨玉将药粉倒出来,和女仵作一起仔细地辨别着这些药粉。女仵作凭借着多年的经验,从药粉的色泽、质地等方面进行观察发现,这包药粉和之前在棋盒盒底发现的粉末极为相似。
“这就是毒药了?”元青禾说着,望向崔氏。
崔氏却急了,“那不是毒药,吃了不会死!”
卢瑜冷哼,“我听你狡辩,等着砍头吧。”
元青禾却有些怀疑,她是和安郡主的人,安月璃是她养大的,这种时候毒死她,对老郡主有什么好处?
事关重大元青禾不敢乱下判断,她立即告诉王公公,想请宫里的御医仔细辨别药粉的毒性。
王公公自是要人去请。
元青禾又问:“王公公,宫中查到的情况如何?”
王公公扶了扶帽子,额头上都是冷汗,后宫里已经吵起来了。
皇上直接怪罪皇后,管理不善,他隐约里面里面皇上在骂,“你就这么蛇蝎心肠容不得人,我不过是有个真心喜欢的人。月璃那般不争不抢的人,你居然要毒死她!”
王公公不敢说,皇上已经将这事算在皇后头上。
元青禾看他为难,也就不继续问了。
元青禾表情比他更为难地说道:“王公公,事关和安郡主,我更审不得了。”
“没事没事。”王公公擦着额头上的汗,“等明天就提来审,等明日后,你就都审得了。”
元青禾不解,明日,为什么是明日,有什么特殊意思?
元青禾满心狐疑,却并未继续追问。恰在此时,御医前来,她便静立一旁旁听。
女仵作开口道:“我检验药粉后发现,其中含有曼陀罗。”
御医却持不同看法:“但依照其配比用量,若只是少量使用,并不足以致命,反倒更像是有镇定之效。”
两人各执一词,一时未摸清药粉的药性,又知事关重大,只说要再仔细研究一番。
一夜过去,元青禾就睡在安月璃院子的偏房里,才鸡鸣她就起了床,打开门就见王公公堵在门前,一看她出来,就催着她一同出去。
她以为是审案的事,跟着勿勿上了马车。
天还未全亮,马车一路飞驰路过贡院附近时,看到那边火把照得亮了半天边。
元青禾略一思索,这才想起,今天是放榜的日子,考生们都在宫门前等放榜呢。
王公公笑着说道:“元大人都忙忘了吧。”
元青禾这几日忙得不分昼夜,确实是忘记时间了。
王公公给她准备了服饰,留她一人在马车里换上。元青禾仔细检查了衣服配饰,是新科进士的统一服饰,只是怎么这么合她的尺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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