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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摊的阿婆热心肠地招揽他。他翻出备忘录问有没有大白菜,又很苦恼地扭头对空气说:“我不会挑。”
阿婆听他突然蹦出了句国语,边替他挑菜边乐呵呵问他怎么会来港城,还走吗。
“我同我屋企人在这里定居,以后都不翻去啦。”
两颗大白菜换算成人民币不到十块钱,唐宜青讶异地对谢英岚说:“好便宜呀。”
阿婆看他在几次在那里自言自语,兴许是觉得他长得漂亮脑子却不太正常,把菜交给他时眼神变得有点奇怪。
唐宜青又转战去猪肉摊,看着木板上在紫光灯下红丝丝的猪肉无从下手,还是猪肉佬帮他挑拣,拍着胸脯跟他保证是今早才在猪场膛的靓猪,绝对鲜到爆。
唐宜青这方面没有任何知识储备,见他长得虽然丑但还算憨厚,就听信了他的话。
之后又在其它几个摊位把备忘录里的食材都买齐,期间即便无法得到谢英岚的回应,也很让谢英岚有参与感,买什么都要先过问一句。这一趟下来,有肉有菜有蛋,还不到一百块钱。
但是唐宜青自说自话的行为显然引起了几位摊主的侧目,忍不住有人问他在和谁讲话。
唐宜青音色清润,“我屋企人呀。”
众人把眼睛看出了花来,也没瞅出他身旁有第二条人影。然而见他一副幸福甜蜜的样子,好似普通的爱侣一同外出为小家采买,爱人就陪在身旁,都不禁有些戚戚然,讪笑着目送着他远去才议论些“他是不是癫噶”“个脑有点问题”之类的话。
一个疯疯癫癫的漂亮男孩子,是很令人惋惜的。
唐宜青才不管他们怎么揣测自己。他拎着大袋小袋,颇有种旗开得胜的骄傲,只想快点回到家和谢英岚真正说上话——他开始反应过来,谢英岚只能在那间屋子里现身。
原因他不得而知,谢英岚也不说,但以前他嫌弃的空间不够大的小房子俨然成了他的心之所向。
“老公。”唐宜青把东西都摆在桌面,一回头果真见到谢英岚跟在身后,他迫不及待地跟谢英岚分享成果,“你要的东西我都买齐啦。”
他期待谢英岚能夸一夸他,或者奖赏他一个吻,然而谢英岚只是颔首说:“我知道。”
唐宜青略显失落地垂下眼睫。
他现在每天都有点糊糊涂涂的,记不住日期,大半的时间都在睡觉,今天好不容易有了点精神,没叫送餐,自告奋勇出去逛菜市场。
他想用实际行动告诉谢英岚,他有想跟谢英岚好好过日子,可是谢英岚好像对他这种行为不冷不淡。
晃眼谢英岚已经准备开灶,唐宜青赶紧殷勤地走过去想打下手,将猪肉袋打开。
在紫光灯下完好无损的猪肉回到家却成了烂的。唐宜青瞠目结舌,谢英岚虽然下厨,但以前食材都是新鲜地送到手上,是以也蹙了蹙眉。
唐宜青气道:“奸商!”
白菜炖猪肉是没指望了,唐宜青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本来就累,又有点犯晕,面色不太好看。
谢英岚把他抱到卧室,“先睡一觉,好了我叫醒你。”
唐宜青勾住起身的谢英岚的脖子,“老公要亲亲我呀……”
谢英岚想扯下他的手臂,唐宜青抱得好紧,水汪汪的眼睛期待地瞅着谢英岚。好吧。唐宜青还是得逞,获得了一个轻柔的额头吻,心满意足起来。
饭还是谢英岚抱在腿上喂,唐宜青已经习惯了这种孩子式的照顾。
他也不再怕谢英岚,会跟谢英岚撒娇耍赖说吃不下。
是真的吃不下,因为总是很没有力气想睡觉,连胃口都骤减大半,短短时日,唐宜青更清瘦了,抱起来像一只没有重量的蝴蝶,轻盈的、漂亮的、没什么生气的。
谢英岚冷声说:“才吃了半碗饭。”
唐宜青现在经不得一点吓,通常谢英岚眼神才沉下来就已经缴械投降,更别说这样冷冰冰的口吻了。
他只好张开嘴巴,忍着不适很勉强地再吃了几口,黏糊糊道:“老公不要生气嘛。”
结果饭还没有吃完,唐宜青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往上涌,便从谢英岚腿上落地直奔卫生间,哇啦啦地将吃进去的食物都吐了出来。
唐宜青趴在地上吐得眼前阵阵发黑,胃管火烧火燎的,可当他难受得不得了希望谢英岚能来哄一哄他的时候,回过头却见到谢英岚直挺挺地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是啊,谢英岚不会再因为唐宜青的痛苦而痛苦,谢英岚不爱他。想到这里,因呕吐而刺激出来的生理性泪水多了一些心理性的意味。
他泪眼婆娑地朝谢英岚伸手,谢英岚似无动于衷的一动不动,他就磨磨蹭蹭挪过去抱住谢英岚的小腿,仰面哀哀地望着谢英岚。
谢英岚故意不看他,生硬地说:“别装可怜。”
唐宜青两只胳膊缠得更紧,可他实在没什么力气,谢英岚轻巧地就把他丢在了散发着腐臭呕吐物味道的卫生间里。唐宜青觉得自己也成了那滩呕吐物的一个分子,被唾弃,被冲进下水道。
可没到两分钟,谢英岚去而复返,面无表情地帮身上有一点酸溜溜的唐宜青洗澡。
脱掉衣服,唐宜青伶仃得像一张纸片,腹部甚至能见到肋骨的印子。他以前的身材很匀称美好,可是如今瘦得自己都有些看不过眼,唯恐谢英岚反感似的,想拿手把自己遮起来。
谢英岚拍了他一下,“别动。”
泡沫掉进他的眼睛里,蛰得他好疼,唐宜青却真的不动了,乖巧地坐在矮板凳上让谢英岚冲水。眼仁被水流洗的水润发亮,殷殷地看着谢英岚,抿出一个笑来。
谢英岚动作一顿,不想看见他的笑容似的起身扯过毛巾盖住他的脸胡乱揉干头发。
唐宜青没穿衣服,皮肤凝着水珠,觉得冷,往谢英岚身上挨,可谢英岚的体温比他还凉,双重冷意交叠,唐宜青打起了细摆,但他很高兴谢英岚没有推开他。
晚些时候,两人依偎着躺在床上,谢英岚有一下没一下地搭着他的背,像是哄睡。
唐宜青却忽然想起来,谢英岚虽然抱他亲他,却没有再碰过他。他莫名有些恐慌,因为谢英岚曾经是那么痴迷于他的身体,难道他对谢英岚已经毫无吸引力了吗?
想到这里,他的喉咙好像长了一个水龙头,只要打开嗓子放出一点点声响,泪水就会从眼睛里滚出来。
唐宜青鼹鼠打洞似的簌簌钻进了被子里。
谢英岚一时没逮住他,“你又要干什么?”
唐宜青没回答,艰难地爬到谢英岚两腿之间,被子被他拱得高高的,氧气有限,他闷得呼吸困难,动手去拽谢英岚的裤子边沿。
谢英岚一把抓住他的手,将他从被子里扯了出来,用眼神审讯着他苍白的脸蛋。
唐宜青的目光流着蜜糖般的汁水,带着湿淋淋的渴慕与诱惑,可是他的表情是那么悲哀,哽咽道:“老公不想要我吗?”
他坐在谢英岚腿上,捏住衣摆往上翻,才掀到腹部,骤然想起那根根分明的肋骨,动作便停了下来。垂着脑袋,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谢英岚身上,砸出一朵朵深色的水花。
谢英岚拉住他的手,缓缓地搂着他的背让他靠在自己胸膛上,听他闷闷的哭声,沉声道:“你不用这样。”
听起来像是体谅,也可以理解成没兴趣。唐宜青显然认为是后者,再也忍不住地哭出一点声音来。
他又有点儿恨谢英岚了,想大喊大叫,想跟谢英岚用最能刺伤彼此的言语吵一架。为什么都这样了,却还要拒绝他?
难道他不是已经决定接纳谢英岚,不再离开谢英岚了吗?谢英岚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唐宜青语无伦次地念叨着,“为什么,为什么不要……”
然而谢英岚就是这么铁石心肠,一下子就戳破了唐宜青的柔软姿态下的私心,“是因为没有人肯要你了,才选择讨好我吧。唐宜青,你还是没变。”
唐宜青即刻激烈地反驳道:“不是,不是这样!”
“不是吗?被学校开除,名声狼藉,你根本没有地方可去。”谢英岚话语里带有因为不想怀有希望,所以干脆破罐子破摔的念头,“一旦有更好的出路,你跑得比谁都快。”
谢英岚要牢牢抓着唐宜青,一旦有松动的迹象,唐宜青就会像水一样从指缝流走吧。
唐宜青听出他的不信任,抬起一双红通通的眼睛怒视着谢英岚,有很多话要争辩,可谢英岚那漠然的眼光一瞬间就把他打趴下。
他忽然觉得他再怎么努力也回不去了。谢英岚单方面给他判处了没有回旋之地的死刑,他做再多的辩解也没能获取申诉的资格。
谢英岚就是个大混蛋!
唐宜青刹那被抽去了所有的力量,气得不想解释了,像是默认了谢英岚的话。
谢英岚却因他的不语而愤怒,翻身将他压在身下,扯掉他的裤子,应承他的邀请。
一场充斥着暴力、热泪与血腥的性。唐宜青又痛又爽,配合着谢英岚对他的鞭挞,在痛爱里享受快感。
“这是你要的吗?”
谢英岚一口咬在了唐宜青光洁的肩膀上。
“怎么样做都没关系吗?”
嗯,没关系。唐宜青心里涌起巨大的满足感和愉悦感,想谢英岚装得再漠然也果然无法抗拒他,不禁露出胜利的微笑,得意地回应谢英岚粗鲁的吻,“是……”
看吧,只要唐宜青想要的,哪怕过程再艰难,他也能得到。
第90章
春天只剩下一条痩瘦的小尾巴,地处南方的港城似有提前进入夏季的趋势,冷暖流对冲,最后一次回南天来势汹汹,阴暗的墙角长出了一块毛毛的霉斑,疑心再过些时日会有蘑菇破墙而出。
唐宜青蹲在角落,用手指把毛巾顶出一个小角,仔细地把生长期的坏菌一点点擦掉。
谢英岚没经历过这种气候,这两天似乎也深受过分潮湿的环境困扰,整日阴郁着脸,不怎么说话。
窗外灰白色的大雾让本该湛蓝的天空变得白惨惨的,一点儿阳光都看不到,即便开着灯,出租屋也难逃晦冥黯然之感。
霉斑成功被擦掉了,唐宜青像蘑菇一样冒起了头。只不过蹲了一会儿,他站起来的时候眼前竟然黑了一阵。
他发觉他的身体状况大不如从前,胃口不好还嗜睡,总是没有力气,脑子也不灵光。
昨晚在镜子里见到自己吓了一跳,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素来红润的嘴唇也没有丁点血色,看起来也像是只徘徊于人世间的幽灵了。
唐宜青不想走路,挨着墙撒娇喊老公。
谢英岚托住他,抱他到水池洗手。唐宜青故意不去看镜子里形容憔悴的自己,不高兴地往谢英岚怀里钻。谢英岚问他怎么了,他哼哼唧唧的,只嘀咕着要老公抱。
笃笃笃——
有人在敲门。是楼栋管理员收到投诉,说门口两天没倒的垃圾已经产生了乌蝇,请租户开门处理。
“唐生,你在不在屋企,唐生?”
没完没了。唐宜青皱了皱眉想假装听不到,然而那管理员不依不饶的,仿佛只要唐宜青不开门他就会一直敲下去。
其实唐宜青也忘记自己有没有倒垃圾了,他觉得脑子变得很笨,许多事前脚刚做后脚就遗忘,就拿十分钟前的事来说,他甚至忘记他擦的是哪一块墙。
谢英岚把他扶正了,替他理了有点乱的头发,说道:“去丢垃圾,我陪你。”
唐宜青真不想看见生人。大约一周前他又去了一趟菜市场,结果所有人都用一种很怪异的眼神看着他,好像他是什么危险的疯子一样,搞得唐宜青什么都没买就落荒而逃,直到回了家投进谢英岚的怀抱才找回安全感。
他不情不愿嘟哝一声,挪动着疲乏的身体走到门口,将门打开,上了年纪的管理员身后赫然站着一个魏千亭。
“宜青。”魏千亭急道,“先别关门,我有话要同你讲。”
唐宜青没什么话好跟他说的。这段时间魏千亭来过几回都吃了闭门羹,这次不得已让管理员敲门才和唐宜青碰上一面,怎会轻易离开?他的手拦住门,眼睛却往室内看。
一股阴森森的寒意扑面而来,像座活死人的墓。
再一看唐宜青,脸色煞白,竟是如弥留之际的人身上一点活气都没有了。
唐宜青警惕地看着他,又仓惶地往后看了一眼,没窥见谢英岚的身影。他的声音发虚,“让开,我要关门了……”
岂知魏千亭居然朝空荡荡的屋内问道:“谢英岚,你在吗?”
一声惊雷平地起,唐宜青一刹那醒神了,震惊地看着魏千亭。魏千亭趁他怔愣,一个跨步越过他进了室内,四周环顾,再次试探性地叫出了那个名字,“谢英岚?”
无人应答。唐宜青回神,冲到魏千亭面前,手一指,“我这里不欢迎你,你出去!”
魏千亭深吸一口气道:“宜青,你记不记得我同你讲过,建筑学和风水学一脉相承,第一次来这里,我就发觉你这你这间屋子很不妥,现在你也很不对头。”
“我不知道你在讲什么。”唐宜青更加激动,“请你出去!”
魏千亭自顾自说:“我回去想了很久,那天你在学校喊的是谢英岚的名字。我也不想相信世界上有怪力乱神的事情,但是这一切未免太巧合了。每当我想靠近你,就会出现一些常人无法理解的怪相,何况,我亲眼见过有一个人就站在这面窗前。”
他快步走到窗边,哗啦将遮光的窗帘拉扯开来,指着楼下街道说:“我送你回来的时候,就站在那里抬头看,那不是错觉,我是真的看到了。”
唐宜青怒视着他,“你少来我这里胡说八道,没有什么人,只有我。”
魏千亭从口袋里逃出一块巴掌大的类似于玉石的东西,上面有刻表和两根银针。他说道:“这块磁盘是我向大师请来的,人与人,人与灵,磁场尽不相同,如果他不在这里,银针就不会动……”
然而魏千亭话落,那磁盘上的银针似有感应一般疯狂地转动起来。魏千亭既然敢来这一遭,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当看见银针晃动,却还是深受震撼,下意识地靠到了窗面,愕然地到处张望。
身后的窗玻璃骤然哐哐作响,像是随时会破碎,再如同一个有吸力的大洞将魏千亭吸卷进去凌空坠下摔成肉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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