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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不臣(古代架空)——有情燕

时间:2025-10-12 06:33:30  作者:有情燕
  我将重新熬制的汤药从女医手中拿过,吹凉一些,对姒夫人道:“母后,您听太医的话,喝点药,身体才能好起来。您张嘴,儿臣服侍您。”
  宫女替姒夫人托起肩膀,这一次我将药汤一勺勺喂进她嘴唇,果然变得顺利许多,没有再吐。
  一碗药用完,稍待一段时间,姒夫人果真醒转。她望着我,双眼虚着,似乎没有焦点:“是……瑾儿?”
  我跪正低头:“回太后,是臣,承珉。”
  姒夫人听罢,当即剧烈咳嗽起来。三个侍女忙成一团乱麻,有人安抚有人递手帕。过好一会,她才逐渐缓过劲,手帕拿开时一滩乌血。
  姒夫人仰面望着帐顶:“是你啊,我看不大清楚。但我方才,似乎听到瑾儿的声音。”
  我老实说:“王上并没有来,是臣想哄太后用药。方才您情况十分危险,这药必须喝下去,臣不得不出此下策,太后恕罪。”
  姒夫人闭上了眼:“承珉有心了。无妨。”
  我继续道:“忧郁伤身,还请您珍重身体。臣最近已经在尝试劝王上前来,这就回去继续劝他。您注意身子,才能等到他来看您。”
  就是之前强闯宫禁,让吾王晓得后,恐怕更不容易哄了。
  姒夫人却道:“无须再劝……我知道,他不会原谅我,不会再来看我了。你也算哀家的孩子,你留下来,陪陪哀家吧。”
  我答了是。
  女医近前来讲:“太后,宫女们已按太医给的新药方去熬药,需约莫半个时辰。这半个时辰里您千万别再睡着,等用??了这顿药后再睡,您再睡醒,精神便能恢复许多。最危险的时候已经过去,太后好好将养,莫再大悲大恸,定可慢慢养回去。”
  这话委婉了,方才太医对我讲的是只能拖。但言而总之,姒夫人点头答应下来,众人皆去忙碌。可她几乎睁不开眼,我的确需要陪她多聊聊,哄她醒着。
  我便有意积极一些,谈天扯地。
  我说,最近在宫中,王上希望我做饭。我为王上拌了侧耳根,又多番练习烹了一鼎鲜美鸡汤。照太后当年的做法,加了碾碎的羽昙花籽进去,王上一顿夸赞,说味道绝佳。
  后面就没讲,只讲到这。姒夫人听得很开心,勉力笑起来,看样子果是不那么困了。我便继续聊吾王生活中种种习惯,以及对琅轩公子极温和耐心地悉心教导,我说,王上待琅轩公子的模样,和当年在代国太后带着我们时,是一样的。
  这样聊着,半个时辰很快过去,新的药碗端来,我又照方才那般服侍姒夫人一勺一勺用下汤药。
  此时,姒夫人应当继续睡了,她却反而不肯闭眼,颤抖枯瘦的手再度竭力将我手捏住。她含着泪,慢慢地说:“承珉,我真的……很想瑾儿。我十六岁,就有了他,那时我也是爱玩的年纪,小时候,他很喜欢和我一起闹腾他父王呢。”
  “后来,我们到了代国,瑾儿似乎……多了许多为娘不懂的想法。日子过得那么清苦,他却和为娘保证,他会努力,以后一定让我住回宽大富丽的宫殿……说这种话,他都还没到十岁。”
  身后传来一些很轻的脚步声,我须将姒夫人哄睡着,便没有回头理会。我道:“太后您瞧,王上小时候说的话并未忘记。他只是没弄明白,为何您当年要那样对他。解释清楚,你们母子之情,还可以修复的。”
  姒夫人逐渐撑不开眼皮,目光浑浊:“这事,对瑾儿,我委实难以启齿,哀家在梦中再想想吧。若是……上天赐福,让我一觉过去,能见到我的瑾儿,哀家这次……一定会说的。”
  姒夫人支撑不住,睡过去了。
  她合眸的一刹,一只骨节分明、纤瘦白皙的手从我肩后越过,覆上了她的手背,却用力极轻,半点都没有打扰。
  吾王来了,他与我一同跪在床前,姒夫人的身边,握着母亲的手。他面色寂静,看不出悲喜,纤长的双睫微垂,万千思绪凝在眸色中,像是已和他的母亲一起飘远到梦里了。
  我稍稍让开位置,好方便吾王跪守。半晌,元无瑾才喃喃出第一句话:“阿娘怎么变成这样了。她以前……很漂亮的,比我都好看。”
  我在一旁低声回应:“太后是忧思过度,方才如此。”
  元无瑾回头看了一圈,问身后几位宫女:“母后睡下,之后要怎样?”
  一大宫女跪下回道:“回王上,太后有些高热,按太医嘱咐,奴婢们要为太后用冷帕覆额,再稍微擦身来退热。”
  吾王眷恋地望回去:“拿来吧,寡人该亲手为母后做一些。”
  他挽起玄色朝袍的衣袖,捏好冷帕,小心覆在姒夫人额上,几缕白发也仔细拨开;而后亲手将姒夫人颈侧、手臂与手指都擦拭一番,每一个动作皆无比轻柔缓慢,目光始终凝在母亲的脸上,一寸也没有移开过。
  做完这些,他才将东西放回,嘱咐道:“剩下的寡人不方便,你们来吧,寡人去外面等。母后若是要醒,便将寡人喊进来,她想第一眼就看到我。”
  众人答是。最后吾王拽了拽我衣角:“跟寡人出去。”
  今晚月色很好。
  甘泉宫的花苑中,种着郁郁葱葱的羽昙花,五彩缤纷,每一朵都浑大饱满,形同绣球。吾王带我走到一处亭廊角落,停了下来。
  他背对着我说:“阿珉,你从背后抱着寡人可以吗?寡人好累,想有一个人靠一靠。”
  我道:“臣遵命。”
  吾王的王袍极为宽大,衬得他仿佛壮了一圈。唯有这样抱搂在怀,才能摸清他腰上的薄瘦。他微微后仰,脑勺搁在我肩前,发丝凌乱折叠,整个人正像今晚的月,无力悬在天穹,不得不落进潭中,被水包裹住了。
  我挑起他一缕发:“王上还是念着太后的,并不是那么地恨她。”
  元无瑾望向亭外景色,道:“近二十年,阿娘在我眼中都是美丽慈爱的模样,她养育我、爱护我,在微末之时鼓励我,她作为母亲的一切,明明全都是最完美的。我至今不敢相信,她会做那种疯癫之事……所以,我也不敢见她。”
  他顿了片刻,颊边一痕泪坠下:“寡人到底做错了什么,阿娘突然就那么恨我,恨不得杀我?”
  我温柔道:“王上方才也听见了,太后极为想念您,这不是假的。或许仅是因为太后缺乏主见,被那面首蛊惑而已。今日臣先行来侍奉,在臣面前,太后梦中梦外每一句话,都在唤您、提您,她的确已经知道错了。”
  吾王靠在我怀中,肩膀耸动一小下,抬袖擦了擦脸,轻轻“嗯”了一声。片刻后他转过身说:“对了,宫人们讲先前他们给母后喂不进药,是阿珉你过来,才成功哄着母后脱离梦魇,把药用下。多谢。”
  我低头道:“是臣应做之事。王上不嫌臣冒犯便好。”
  元无瑾熟练无比地勾住我颈,踮起脚,啄上嘴唇贴吻。这是他高兴时惯用的奖励我的方式。此次时间格外长些。
  等他踮回去,我再提醒说:“王上,太医讲了,太后的身体沉疴已深,时日恐怕……”
  元无瑾微垂下眸:“嗯,最后这段时间,寡人会陪伴母后,让她安心。”
  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下,我也倍感安心了:“臣,替太后谢过王上。”
  之后两个时辰,吾王拉着我在亭廊中,看月看花,很少再说话。他喜欢我凭更大的体型将他包裹住,无论是坐是站,我的手臂都被他抓到腰间,一定要将他圈起来才舒服。
  坐着的时候,他坐到我腿上,倚在我身前闭了双眼,一呼一吸极为匀净,仅有长睫不时微颤,真是安稳极了。此时此刻,他都不像什么喜怒无常的殷国大王了,只是一只蜷缩的毛绒小兽。
  我这样抱了他很久。
  至寅时,宫女急匆匆来报,太后梦浅,即将睡醒。吾王一下子睁开眼来,从我身上跳了下去。
  他以最快速度赶进殿中,我差点追不上。到姒夫人床榻前,他已紧紧握住姒夫人的手,翘首以盼地等着。我也跟着跪到旁边,与他一起。
  姒夫人尚未全醒,还在呓语,也和之前一样似乎在发出两个字的音节。我以为姒夫人依然在呼唤“瑾儿”二字,正要解释,吾王已越发贴近,附耳靠近姒夫人唇边细听了。
  只是眨眼间,元无瑾笑意顿凝,面色骤然无比阴寒渗人,变化之快。
  他一把放开姒夫人的手,缓慢坐直身,浅浅道出两个字:“吕、载?”
  是那个面首的名字。
 
 
第14章 氓
  只此一句,周围所有太医宫人均是大骇,通通放下东西跪倒,呼喊“王上息怒”。
  元无瑾掸了掸衣,起身,环视一圈,目光定向了唯一一个没有向他拜倒的人,我。
  “靖平君,”他问,“你不是说,母后在梦中唤的是寡人么?”
  我低头道:“王上来之前的确如此……或许,方才只是太后呓语不清。”
  元无瑾笑出声:“靖平君装糊涂,不要哄寡人一起装。母后除了唤吕载,还在依稀唤一个‘麟儿’。寡人名瑾,小名始终都叫瑾儿,让寡人的母后如此难忘,这个麟儿是谁?”
  四周宫人更加噤声,有些连呼吸都小心屏住。
  我无奈。
  我能做的努力、能牵的线都牵了,可若太后确实是还对……念念不忘,那真没有任何办法了。可能,从一开始我希望他们能修复母子之情,好维护吾王名声、不留遗憾,就是错的。
  我走错了这条路,之后侍奉他,恐会艰难至极。
  只能说,一切都是我多事自找。
  我瞥见姒夫人手指抖了抖,似乎快醒,便道:“臣有罪,王上任何处置,臣不敢有怨言。但无论如何,王上先请和太后聊聊,您等她这么久了。”
  元无瑾抬手一挥,中贵人立刻下令将殿内所有旁人赶走。转眼间便仅留下了他,床榻上逐渐醒转的姒夫人,还有跪在一旁不被理会的我。
  他背手站在榻前,故作轻柔地呼唤:“母后。”
  姒夫人渐睁开眼,精神比先前稍好一些,看到吾王,一激动之下甚至有倚着后面软枕坐起身的力气:“瑾……瑾儿,你来看为娘了?我、我不是在做梦吗?”
  元无瑾道:“母后当然没有做梦。”
  姒夫人瞬目间涌泪:“瑾儿,你……似乎又瘦了点,你坐下来,让为娘仔细瞧瞧,好不好?”
  元无瑾分毫不动,继续缓缓道:“母后能见到儿臣,当然不是做梦。母后的梦里,怕是已和谋逆罪人一起,踩着儿臣的尸首,将一男女都未知的襁褓孽畜送上大殷王位了吧。”
  姒夫人面色僵滞住,半晌说不出话来。
  吾王一字一字地问:“母后,你就那么想那个假寺人,到现在还在梦中呢喃他和那个孽种的名字?”
  姒夫人目光垂下,这不是震惊,这是在躲避不答。她余光不时瞟我,似想求我再出言劝一劝,可若吾王所言为真,我也没有话可以再劝。
  我轻轻摇了摇头,照旧跪住,默默看着。这件事上,我已只能听着,没有办法再插手了。
  元无瑾看这反应,惨笑一声:“母后,你是不是从当年,到现在,依然是发自内心地想杀掉我?你告诉我,儿臣做错了什么,儿臣都改,行不行?”
  姒夫人猛烈咳嗽几声,哀求:“瑾儿,你不要生气,是为娘对不起你……是为娘糊涂,娘已经这样了,求你莫再生为娘的气了……”
  “你糊涂?”吾王盯着她,慢慢地退后,“你不糊涂,你可一点都不糊涂。吕载,孽种,他们都能出现在你梦境里,你根本一星半点都没有想悔改过。你说想见我,也不过是时至今日没有别的依靠,你想跟儿臣最后扮演一番母慈子孝……罢了。”
  姒夫人咳嗽越发厉害,也已靠不住软枕,躺回被中,几乎无法言语。
  元无瑾退得跌了一跌,笑得出泪:“母后,母后,在代国九年,你一直都是一位完美的母亲,寡人说要尽一切奉养你,寡人做到了,让你能母仪天下。可后来你怎么对寡人的?吕载之乱,寡人成了六国笑柄,寡人怎么会有你这样的母后,大殷怎么会有你这样的王太后?你病重,没剩几天,那不知你有考虑过到地下,自己有何颜面去见寡人的父王吗?!”
  不知为何,吾王道出此问,姒夫人却顿了动作,止住咳嗽。她深低垂着头,但从我这角度可以看见,她浑浊的双眼陡然清晰起来,明明行将就木,竟反露凶色。
  元无瑾重新近前,略略俯身,叩住自己心口问:“你告诉我,母后,我的父王呢?他在你梦里被扔到什么位置去了?这么多年,你对吕载都念念不忘,那你还记得他的模样吗?”
  一声裂响,床案上的一盏汤药被狠力扫翻,砸到了吾王腿上。姒夫人居然顷刻间爆发出这样的力气。
  “不要跟我提他!!”
  她撑起手臂,整个人瘦骨嶙峋形同骷髅,盯着元无瑾的脸,眼珠却怒得快凸出来:“你跟我提你父王?我这辈子最恨的人就是他!他宠爱我,宠冠后宫,说会一辈子待我好。我生你时难产,用命才给他生下一个儿子,他许诺给我贵夫人、给你君侯,结果呢?”
  姒夫人似哭似笑地讲:“结果,封大公子为太子后,他觉得过于宠爱我了,觉得我和你的存在会威胁太子地位。于是,就把我们扔到代国去自生自灭。那一年你才八岁!我也才……二十四。”
  “你说,我为什么要念着他?难道要我念他不顾哀求将我送走,连几串铜钱和几件御寒的衣服都不肯多给吗??”姒夫人讲到后面,又一顿呛咳,唇边满是血迹,还在哭笑着继续道,“什么狗屁完美的母亲,谁要母仪天下,我就是我,在代国每一天我都是演给你看的,咳咳……你不知道吧,每天晚上我都在诅咒你父王,他什么时候死,他什么时候能死……他果然死得很早,他活该,我只恨咬死他的不是我!!”
  这一通讲完,姒夫人大约是耗尽了气力,躺了回去,在枕边不住呕血。
  她说了这通话,那个问题的答案,也差不多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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