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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煊总算开始睡个好觉。
直到有一天,他去以前的公寓取东西,当初乔星曜打算等搞定季家就换一套更大的,却不小心碰倒了玄关的花瓶,后面藏着的东西滚落出来。
乔星曜捡起来一问佣人才知道,逢煊很早之前就开始偷偷服用安眠药,甚至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剂量已经加到了危险的程度。
逢煊后脑的伤拆线后,乔星曜终于再次出现。他让逢煊换好衣服,带他出去一趟。
逢煊坐在车上,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害怕地抠着自己的指甲,指缘泛白。
乔星曜看着他的动作,那是他很焦虑时的表现,他本想解释不是去姜庭那里,而是带他去看心理医生。
可话未出口,剧烈的撞击便猛地袭来。
视野颠倒,玻璃碎裂声刺耳,乔星曜几乎是出于本能伸出了手。
隔日,A市媒体争相报道了一则车祸蓄意谋杀案:一辆载有三人的白色丰田埃尔法行驶在**路段时,与一辆突然冲出的黑色轿车相撞,车身半毁变形。车上三人幸运生还,黑色轿车车主夏某被警方指控涉嫌蓄意谋杀,但因抢救无效后身亡。
作者有话说:
好,时间线收拢。
第38章 你不可能一辈子看住我的
乔星曜的意识是从一片混沌的疼痛里慢慢挣脱出来的。
视野先是模糊,然后逐渐聚焦,全身的骨头像是被拆开重组过,没有一处不叫嚣着剧痛。他弓着背,用脊梁死死抵住那已经扭曲变形、正不断压下来的车顶,将逢煊严严实实地护在自己身体下方,形成一个扭曲却稳固的三角空间。
车窗玻璃全碎了,细小的碴子混着血迹粘得到处都是。
他试着动了一下,才发现左手小臂被死死卡在了变形的座椅缝隙里,动弹不得,只能感受到身下人那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的呼吸拂过自己颈侧。
黏腻温热的液体正不断顺着额角往下淌,模糊了他的视线。他费力地眨了眨眼,才看清自己右手手腕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被金属部件卡得几乎变形,钻心的疼痛一阵阵冲击着大脑,让他几乎想要干呕。
当远处终于传来由远及近、此起彼伏的警笛与救护车鸣响时,那紧绷的神经像是瞬间被剪断,强烈的眩晕感攫住了他,视野迅速暗了下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Alpha的体质本就强韧耐造,加上车体本身的安全性能发挥了作用,尽管乔星曜承受了大部分的冲击伤害,他的第一阶段急救手术结束时,逢煊才刚被从隔壁手术室里推出来,仍旧深度昏迷,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医生对着乔星曜的检查报告,语气公事公办。
他右手腕部的神经组织严重挫伤,后续两年内可能都无法正常发力,需要极其精心的复健和保养,或许还有机会恢复七成左右的功能。
乔星曜从车祸发生到被救出,再到完成手术,始终异常沉默。直到这时,他看着自己被厚重石膏和支架固定的右手腕,脸色苍白,嘴唇干裂,才终于嘶哑着开口,问出了最在意的问题:“我以后……还能开赛车吗?”
主治医生推了推眼镜,看向他的眼神复杂,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惋惜,回答得相当直接:“想要恢复到您受伤前的竞技水平,可能性微乎其微。”
姜庭替他处理了大部分车祸后续的麻烦。
没办法,闹出这么大动静,乔星曜甚至不敢让乔家老宅那边知道风声,对外统一口径,只说是出了个小剐蹭。
背后的罪魁祸首很快被揪了出来,线索直指当年被乔星曜在赛场上逼到不得不退圈的那个赛车手。
当医生告知乔星曜,逢煊脑部受创,醒来后有很大可能出现失忆症状时,他靠在病床头,盯着雪白的天花板,沉默了很长时间。
病房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然后,他忽然转向姜庭,声音没什么起伏地说:“能不能……让他什么都想不起来?”
姜庭猛地看向他,发现他眼神里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只觉得一股凉气顺着脊椎爬上来,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只觉得生活哪能这么戏剧化。
然而可笑的是,当逢煊终于睁开眼时,他真的失去了最近五年的所有记忆。
那时候姜庭只觉得,这种瞒天过海的手段撑得了一时,撑不了一世。既然乔星曜自己都清楚做得不对,心虚得连直面都不敢,就该想办法弥补,而不是抱着侥幸心理躲藏下去。
可乔星曜铁了心要编织这个谎言。他甚至找来了逢煊的家人配合,将逢煊与过去彻底隔绝,精心打造了一个他们是恩爱伴侣的虚假过去。
那套说辞天衣无缝,连姜庭听着,都几乎要相信他们真的相爱多年。
后来,他陪着乔星曜直到伤势稳定,自己却大难临头,被家族强行送出了国。
姜庭以前一直不明白,乔星曜当时怎么能疯魔到那种地步。直到后来,他自己也一头栽进了一段感情里,当他发现段亦尘只是沉默地、冷静地看着他胡闹时,脑子里那些曾经劝诫别人的理智早已烧得灰飞烟灭。
剩下的,全是被侵犯了所有物的、近乎暴戾的愤怒。
他彻底失去理智,亲手砸了段亦尘的订婚宴。段亦尘被一个Alpha强行标记的消息瞬间传遍A市每个角落。
姜庭成了破坏姜、段两家和睦的罪魁祸首,被强制押送出国。
段亦尘自始至终,没有多看他一眼。
临走那天,姜庭叼着烟,眯着眼看向来送行的乔星曜,忽然扯着嘴角笑了笑,声音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狠劲:“替我看好他。老子迟早要回来的。”
他吐出一口烟圈:“我想要的人,是Alpha又怎么了?”
乔星曜看着飞机滑入云层,心里漠然地想,是啊,他想要的逢煊,是个Beta又怎么了?
逢煊像是做了一场漫长而混乱的梦,挣扎着睁开眼时,视线都是涣散的。乔星曜立刻走近,俯身握住他冰凉的手指,声音放得很低,问他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可当看到逢煊死灰一般的脸色,以及那双空洞眼睛死死盯住自己隆起的腹部时,乔星曜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所有准备好的说辞都卡在了那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很久以后乔星曜回想起来,才意识到那一刻自己是真切的害怕。因为逢煊看他的眼神,不像看爱人,甚至不像看一个活人,那里面什么都没有,冰冷得让他心口发凉。
宽敞的病房里陷入死寂,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逢煊醒来后,脑子里像是被人强行塞进了好几年的记忆碎片,混乱不堪,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他低头看着自己明显凸起的肚子,怎么也想不明白,乔星曜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非要让他怀上个孩子。
这是个孩子。
这他妈居然是个孩子!
乔星曜像是能看穿他所想,终于开口,声音是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七个月了,打不掉了。”
逢煊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仿佛在消化这句话。
然后,他猛地反手抓起床头柜上那个半满的玻璃杯,用尽全身力气朝Alpha砸去。
乔星曜没有躲。
杯子砸在他眉骨上方,发出沉闷的声响,立刻红肿起来。冰凉的水泼了他满脸满身,顺着下颌线往下滴。他只是抿紧了唇站起身,湿透的衬衫紧贴着胸膛,表情复杂难辨,混杂着一丝难以置信和某种压抑更深的情绪。
他今天穿得很正式,西装革履,头发也精心打理过,似乎和几年前那个肆意妄为的模样有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同,但逢煊此刻混乱的脑子,根本无力去分辨那究竟是什么。
逢煊靠在床头,仔细地、缓慢地回忆着那些混乱的碎片,忽然像是想通了什么关窍,抬起眼,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恍然:“所以这个孩子……也是你报复计划的一部分,对吗?”
乔星曜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像是终于憋不住那股横冲直撞的情绪,却又不知该如何发泄。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欲走:“我去叫医生过来给你检查。”
“乔星曜!”逢煊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破碎,“这……这也是你的报复吗?你怎么……怎么可以做到这种地步?!”
乔星曜大概没料到逢煊会是这样尖锐的反应,每听他说一个字,脸色就阴沉一分。他僵在原地,腰背挺得笔直,像一根绷紧的弦,搭在门把上的手指用力到骨节泛白。他微微抬起下巴,线条显得冷硬,仿佛在赌一口气,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你觉得是,那就是吧。”
逢煊浑身脱力地陷在枕头里,手脚一片冰凉麻木,耳朵里充斥着嗡嗡的鸣响。他只觉得无边无际的难过和迷茫涌上来,只能不停地摇头,声音轻得像呓语:“你怎么折腾我都没关系……可你怎么能……在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弄出个孩子来,还装作……一切都好好的样子。”
乔星曜猛地握紧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他用尽全部自制力压制着翻腾的怒火,一遍遍提醒自己,逢煊现在怀着孕,不能受刺激。
“不是……”他喉咙发紧,试图解释,“不是报复……我……”
逢煊看向他的那双眼睛里,盛满了畏惧、深切的悲伤,以及不敢面对现实的巨大恐慌,仿佛他面前站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随时能将他撕碎的野兽。
他喃喃低语,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给这一切下一个定论:“就是报复……你只是想要多一个筹码而已,像控制逢骏和逢榕那样……一个可以永远牵制我的人质。”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却带着致命的尖锐,最后几乎是用气音问出了那句:“乔星曜,你真的想要一个……流淌着你血液的、和你一样的怪物吗?”
逢煊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乔星曜的眼睛,里面什么情绪都没有,空荡荡的,却比任何控诉都来得锋利。
乔星曜几乎是落荒而逃,背影带着从未有过的仓促和狼狈。
逢煊明确表示不想要这个孩子。
乔星曜立刻派了好几个人,二十四小时轮班守在他身边,寸步不离地盯着,只等医生点头允许出院,就要立刻把他带回家严密看管起来。
老管家看着乔星曜脸色铁青地回来,紧接着指挥人在房子里各个角落加装监控探头,又小心翼翼地把所有桌角、柜沿这些尖锐的地方都用软垫仔细包好,甚至匆忙将主卧从二楼搬到了一楼,心里就猜到了七八分,逢先生那丢失的记忆,怕是回来了。
逢煊额角的伤口已经结了一层暗红的痂。他被接回去后,便开始无声地抵抗,拒绝进食。他总是坐在那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乔星曜,那目光沉静得像一潭死水。
乔星曜看着他这副心如死灰的模样,心头火起,却又无处发泄。
他尝试过强行喂他吃点东西,可一看到那明显隆起的腹部,自己就先胆怯了,手上那点力气瞬间消散,根本不敢用力。
他最终泄气地放下碗,瓷勺撞在碗沿发出清脆的声响:“逢煊,你究竟想怎么样?”
逢煊缓缓闭上眼睛,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小片阴影,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拿掉他……”
乔星曜像是被这句话刺激到了,猛地站起身,动作太大带倒了身后的椅子。
他冲去书房,把那一叠产检报告和B超影像全都抓过来,颤抖着摔在逢煊面前的被子上:“你看清楚!他已经七个月了!他是活的,很健康!这是你的儿子!”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痛楚:“你就这么狠心?宁愿冒着死的风险,也一定要舍弃他?”
逢煊不是没有那几个月“温馨”的记忆。
他确实感受过这个孩子来之不易,感受过胎动初现时的微妙悸动,感受过身体日渐变化的笨拙与隐秘的期待。
可那点对于新生命的微弱期盼,在他恢复记忆、彻底清醒过来的那一瞬间,就被更庞大的、冰冷的恐惧彻底淹没了。
他本就处处受制于人,像个提线木偶。
这孩子究竟是在怎样的情境下到来的,乔星曜自己心里明镜似的。
乔星曜真的爱这个孩子吗?还是说,这仅仅是他想出来的、一种更漫长也更残忍的,折磨自己的新法子?
乔星曜那永远无法预测的情绪,像一座不知何时会喷发的火山,暴躁易怒,行事无所顾忌,恨起来那眼神是真的想要杀人。
逢煊怎么敢往后想,乔星曜会耐心忍受一个孩子长大?他以后或许还会有别的孩子,那自己肚子里这个,将来又该何去何从?思来想去,倒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来到这个世上。
活着,本身就已经是件太辛苦的事。
乔星曜原本以为,逢煊这样心软的人,记得以前一起拍广告,连合作的小童星递过来一颗糖,他都会弯下腰,用那种能掐出水的温柔语气道谢,眼底漾开柔软的笑意,他总会慢慢妥协,接受这个孩子。
可他没有。
逢煊甚至用一种近乎可怕的平静语气放出狠话,说他不可能时时刻刻被盯住。
他开始变得具有攻击性,会突然砸碎手边的花瓶,会失控地尖叫,会偷偷藏起吃饭用的金属刀叉。
有时也会说些莫名其妙、让人脊背发凉的话,有时,会在深夜无意识地、喃喃地叫出乔星尘的名字。
当乔星曜又一次从他宽大的袖子里摸出那把偷藏起来的餐刀,用力攥着他的手腕逼问他想干什么时,逢煊仰起满是泪痕的脸,哭着喊:“我要把他剖出来……现在就剖出来!”
乔星曜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瞬间一片空白。
一股刻骨的寒意从尾椎骨猛地窜起,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让他控制不住地战栗起来。
段亦尘带着精神科医生来会诊后,给出的初步诊断是躁郁症,可能会有幻觉和情绪极端不稳定的症状。
但因为胎儿已经很大了,很多药物都不能用,唯一的办法就是等孩子足月剖腹产出来后,再系统治疗。
那段时间,乔星曜过得极其煎熬。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锋芒,整个人沉默阴郁了不少,甚至只敢在逢煊药物作用下睡着后,才敢靠近,在他床边浅眠一会儿,稍微合一下眼。
逢煊似乎只对属于自己的这个孩子如此心狠,或许仅仅因为,这孩子的一半血脉来源于他。
他恨他,所以连带着,也恨这个流淌着两人共同血液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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