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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他轻轻念了一句,这果然有用,兰徵听见了,便止住泣音,抬起盈满水雾的浅色眸子看他。
眼眶红了、鼻尖也红,整张小脸红嫩又水润,谢妄强烈打住此刻伸手要捏一捏的想法,他道,“我刚其实,只是想给你看个法术。”
“法、法术?”兰徵果然被吸引了注意,虽然声音还有些哽咽。
谢妄的指腹已经在刚刚握紧时搓得温热,动作轻柔地揩去面前脆弱小桃花的泪痕。
小桃花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惊动,指尖粗粝的薄茧蹭得洇红眼角发痒,下意识地轻轻眯了一下。
长睫湿漉漉地垂着,好在没有落下新的泪来。
随即,谢妄打了个响指,一道繁复而灵动的诀在半空渐渐淡去。
瞬间,身后原本葱葱郁郁的树上,万千桃花,灼灼开放,鲜艳明亮,一下子就映满了底下那双惊异的眸子,给其中浅色染上点点粉红。
少年就站在这颗忽然盛开的、绚烂如云霞的桃花树下,笑意盈盈地看着他,语气放缓,“你看,我的修为又精益了,师尊。”
兰徵抽了抽鼻子,一只发着淡淡莹光的玉色蝴蝶从一旁悠悠飞来,绕着他轻盈飞舞,试探性地一下一下靠近他。
他抬起手,蝴蝶便落在了他修长手指上,翅膀一张一合,仿佛在体会残留的微微湿意与淡淡香气。
晚风拂过,蝶翼翩跹,花雨零落,桃花瓣相互摩挲的柔软细响,在温暖的黄昏中令人沉醉。
这拐角处人影稀少,因此十分静谧,树影簌簌,但此刻恰好路过一对母女,“娘!你快看!花开的好漂亮!”
“咦,”母亲看见旁边相拥的二人,便知是怎么一回事,笑着拉孩子走远,“当年,你爹也这么热烈追求我……”
一向厚脸皮的谢妄也禁不住脸颊发烫。吵。
他设了个结界,让外面的人看不见、听不见他们。
但被半抱在怀里的人没听到刚刚的对话,望着那满树的花看得认真。
谢妄都要以为他是感悟出什么了,就听那还剩一丁点哭腔的声音,道,“这明明不是桃树……你为什么让它开桃花?”
“……”谢妄没想到他在乎这个小问题,但忍不住笑了起来。
见兰徵皱了脸,赶忙收了笑,随即两指一并,指哪开哪,这条并着热闹天街的清冷邻街,入眼尽是桃花纷飞,近乎一半的油绿,都用粉白盛满。
还带着水雾的浅色眼眸跟着盛开的花转动,眼睛越来越亮,谢妄笑道,“我想让桃花开哪,就开哪。”
兰徵也笑了,谢妄看着他两眼弯弯,比任何春色都美,随着视线,两指莫名便点到了他的额发。
“咻”地一声,柔顺发丝间钻出一朵清丽的小粉红,甚是可爱。
花比人艳,人比花娇。
兰徵抬手轻轻碰了碰,不知道为什么小谢要把花开在他的发上,但是心中欢喜,便也顾不得那么多为什么,情绪渐渐回升,问,“漂亮吗?”
谢妄垂眸,一下望进他的眼睛,嗓音低沉,带着点磁性,舒缓悠长,“漂亮。”
你最漂亮了,师尊。野兽收起獠牙,慢悠悠地想。没有花能比过你的颜色。
桃花就是在勾引兽,兽知道,还知道花羞,才不承认。但总有一天,他会让这朵小桃花承认——
那天,是故意开的这么欲、这么色。
师尊,等着吧。
“那、适合我吗?”
我会让你承认。
“适合。你什么都适合。”
承认我。
“小谢你、你是不是又在哄我……”
我要哄你一辈子。
“没有。我从来不说谎。”
“……骗、骗人。”
一朵桃花飘悠落在他手心,被漫不经心碾压、揉搓,花蕊被弄得一团糟,但他的心情却算不上糟。
“我们明年、后年,以后年年都来看花开,好不好?”
良久。
“……嗯。”
小桃花垂落眼眸,应得很轻很轻。
但落在他的心里很重、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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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谢(内心疯狂大叫/跑来跑去):[烟花][烟花][烟花]师尊就是在勾引我!勾引我!舔我手心!!不是勾引是什么!怎么可能是不小心!就是故意!他肯定喜欢我啊啊啊!我的手心我的手心,我要一辈子不洗手!!![烟花][红心][烟花][红心][烟花]
小鸟(蹲角落/抹眼泪):一个不小心,就把徒弟养歪了,怎么办呜呜呜……(徒弟都这么容易歪吗[可怜]
[奶茶]
第65章 陌生名字
谢妄哄好兰徵后,两人才算得上真正开始逛街。
试过各式新奇玩意,逛了兰徵想去的书铺,买了谢妄想吃的甜食,两人还都买了几件衣服,比起之前,后半段,简直梦幻般顺利。
晚上,两人没有立刻回宗去,反倒在当地的客栈住下。
两间。
啧。
虽然谢妄有点不满,但脸上伤还没好,不敢再造次。
不过,兰徵还是来了他房间,虽说是为了给他上药,怕他自己涂不好。
于是,谢妄倚在木编躺椅,手上拿着本随手买回来的书,时不时摸一颗旁边碟子上的蜜饵放嘴里嚼,侧过半边脸,一只玉白手指沾着浅绿草药膏体,一点一点给他涂上,抹匀。
即便过了两三时辰,少年俊逸的脸上还是有一道浅淡的红印。
其实,兰徵偷偷观察了一路,很是心疼。
他当时打完就后悔了,情绪太激动才会忍不住想哭,但事后想想有什么不能好好说呢,他怎么可以动手,小谢也只是想变个法术,想告诉师尊自己修为精益了。
明明这么积极的孩子,居然因为一个小小的误会,挨了一巴掌。
明明是多么傲气的一个孩子,挨打后还跟自己道歉,说是自己天生坏,不是没教好。
想着想着,兰徵又是一阵难受,胸口闷闷地涨得厉害。
现在涂药,小谢也不会拉着他讲东讲西,舍不得他走了,甚至一句话也不说,光看他那书。
兰徵看着灵药抹在那红印上,正在被缓慢地吸收,他都要涂完了……
憋了半晌,还是忍不住没话找话,“小谢……你在看什么?”
闻言,谢妄才从刚才的舒适妥帖的飘飘然中回神,赶紧往下读了一行,好像一直在很认真读似的,道,“看书,这书讲的一只傻鸟和一只白眼狼的故事。”
“两只妖?”
“唔、算是吧。”这本是谢妄陪兰徵逛书铺时看见有趣,才拣回来的,他做了个书页标记,给身边的人看首页简介。
兰徵拧着眉看完了,嘀咕,“好恐怖,怎么鸟被大灰狼吃了?”
谢妄看简介上写的是“拆吞入腹”这四个字,虽然里面内容说得好像不是兰徵理解的那个“吃”,但谢妄还没来得及仔细看,只是道了句,“算不上恐怖,还挺有意思的。”
兰徵便幽幽地盯着他,不说话。
半晌,谢妄才想起,他的师尊好像就是一只鸟。
毕竟只有羽族能被赐福,得到凤凰神脉。
但他好像还不知道师尊本身是什么鸟,兰徵也从未给他看过自己原身,先前没在意,但他忽然有些好奇,“师尊,你本体是什么族?仙鹤?白鹭?还是青鸟什么的……”
兰徵垂眼,“玄凤。”
谢妄想象了一下,又看了眼兰徵,确定道,“是有几根呆毛、两坨红晕的玄凤吗?”
种族最鲜明的特征一下就被概括了,兰徵脸一红,轻轻嗯了一声。
谢妄支起身,细细看起他的玄凤师尊,出尘的气质,绝世的容颜,除了顶级的好脾气,他想不出来兰徵和玄凤的关联,于是更加好奇,“师尊,你能不能变一个让我看看……”
兰徵脸上渐渐浮现两坨红晕,拒绝,“不要。”
“为什么?”谢妄这么问着,但发现师尊易脸红这一点,倒是挺像只小玄凤。
“不好看。”其实是兰徵觉得有些羞耻,却见谢妄眉耷拉下去,像是有些沮丧。
他又有些犹豫,若是随意变成原型容易提前情潮期,但还是答应道,“之后有机会,给你看,好不好?”
他都这么说了,谢妄也只能说“好”,但又想拉着兰徵说些话,他就提起来,“对了师尊,空灵根是什么?”
没想到兰徵一下沉默了,似乎在斟酌措辞,谢妄便直接道,“很废物的灵根吗?”
兰徵叹了口气,温声,“你不要听那些话,其实没有很差劲,你看你平日也和萧遥修炼得差不多,还是很有天赋的……”
他顿了顿,决定还是如实相告,“只是之后修炼会非常困难,速度也会很难提升,有可能……我是说可能,就会止步于筑基。”
谢妄虽然知道这不是好东西,也没想到这么差,筑基也就比练气高一层,那不相当于说再怎么读书也只能小学水平吗?
但其实谢妄并不是很着急,一来,他现在没有任何生存困境,被兰徵好好养在四方境,生活多姿多彩,他是不是空灵根又有什么关系呢?
二来,他并不觉得自己真的是个空灵根,或说,废物的空灵根。一定,百分之百,有解决办法在等着他。
因为他生来就是当主角的。
这点他从来没有怀疑过。
躺椅上,二郎腿翘地老高,被兰徵敲了一下,放了下去,还被说了一句坐姿,只好稍稍调整调整,然后他又问道,“对了,我听到有人说魔尊、谢空空,他是不是有研究过空灵根?”
兰徵旋药盖的动作一顿,“嗯”了一声,放下药膏,突然语气严肃,“但你不要学他。”
谢妄一愣,“为什么?”
“他的很多都是歪门邪道,很有可能适用于少数人,对于大多数人来说,适得其反。”
“修魔,到最后就是自取灭亡。”兰徵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无一例外。”
“毕竟,魔族无法成神。”
谢妄默了默,只是道了句,“这样啊……”
兰徵见他低头思考,以为还是为自己空灵根的事在伤心,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语气柔和,“你不要担心,小谢。”
“有我在一天,便不会让你受委屈。”
谢妄浑身一僵,直到兰徵收拾了东西,起身离开,视线便随着那抹身影,到门口,最后被门隔绝。
他久久都没缓过来。
真是的。突然间,来一句这么煽情。
还突然摸他的头。
自从他站起来比兰徵还高后,感觉好久、好久都没有摸过他了。
真是的。总是做些。他不能理解的。
真是的真是的真是的……他又有感觉了,还很强烈。
好想做……
好想和兰徵……
要是他会控梦就好了,梦里的兰徵多主动,多体贴。
可惜每年,就那么几天,能做到这样的梦。
其他时候做的梦,不是他在强迫兰徵,就是兰徵在哭着求他。
这么想着想着,心中越发火热,他把书丢到一边,从乾坤袋里勾出一件衣服,细细察看。
一件玄纹镂空金链轻纱,用工极精细,用料极上乘,用布极节省,可以说几乎没什么能蔽体。
谢妄实在是没想到,这随便一逛,能遇到跟幻境里如此相似的衣服,几乎是毫不犹豫支开兰徵去给他买蜜饵,自己则是赶紧拿下这件足以令他朝思暮想的衣服。
只是现在大约是没什么机会,以后,说不定会有。
谢妄这么一想,心情竟然有些曼妙起来。
……
*
第二天一早,兰谢二人回四方境的时候,顺道接上已经回到云笈宗的陆萧遥。
但他俩都没想到,素日没什么心事的人这回却极为罕见地有些沉默、心不在焉。
兰徵还担心是因为没带他一起出去玩的缘故,但问过晏清才知道,沧冥宗花掌门闲来无事,天命阵推演,算出其子花廷雪有一情劫在东南方位,火属。
便立刻想到了东南方云笈宗陆萧遥,果然请去一测,二人命盘相合,红线相生,倘若不能结下姻缘,便会降下大祸。
这大祸,既是二人劫难,也是天下劫难。
花掌门也请晏掌门看过测算结果,当时在宗的几位重要仙尊商议,最后决定两宗联姻,希望用一纸婚约能让两个孩子关系更加密切,都能平安度过此劫。
并且为了让陆萧遥外界身份匹配的上花廷雪,他还挂在了晏清名下,对此,兰徵没什么意见。
所有人都没有意见。
除了当事人。
四方境,院中小石桌,师徒三人围坐。
谢妄看着陆萧遥一杯一杯地喝酒,看上去心情不佳。
谢妄心情也很不佳,这酒可是兰徵在他们二人来这里的那一年埋下的,这么有纪念意义的酒,才埋了十几年,就被挖出来喝了。
兰徵却没有关注到这个,他此时的注意力都在这个借酒消愁的徒弟身上,关心道,“萧遥,你还好么?”
“不好……”又是几口酒闷下去。
谢妄也给自己倒上,尝了尝,又是一阵痛惜,这酒品质绝对上乘,多放一年翻香一倍。
余光瞧见陆萧遥满脸愁绪,很是瞧不上,道,“你不好什么?你不是很喜欢那个什么雪吗,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该不会是在兰徵面前演吧,他想两头吃?这家伙应该没这样的头脑吧。
有的话,谢妄真的会把他打死。
他这么想着,不动声色往兰徵身边靠了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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