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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在衡子文炸后气得不轻,下令让他带队势必缉拿这杂种,他知道师尊派他来的另一个意思,不过没想到掌门还派了陆萧遥过来。
好在陆萧遥也没能抓住姓谢的,这才给了他机会。
不过他以为刚才这两人大战一场,这谢妄定是再没精力抵抗,他自是可以白白领功,但衡子陵没想到这家伙还这么有精力跑!
不过,抵抗的话也好,失手错杀便也正常。
正思及此,腰间灵犀令传来压低冷峻的声音。
“挽月就位。”
高树之上,挽月雕弓拉到满,泛冷光的箭矢对准正在飞速而来的那双黑眸。
“玄鹰就位。”
粗壮树干背后,玄铁重剑剑锋微侧,映出林叶间隙漏下的月华,只待猎物踏入一丈之内。
“缚灵就位。”
藤蔓垂落处,缚灵长鞭末梢探出,轻搭在败叶上,电流蓝光在幽暗中有节律地明灭。
数道截杀依次就位,只等一声令下。
“很好。”衡子陵冷笑,“把他逼过去了——动手!”
前方黑影几乎是踏入环树空地的刹那,箭啸几乎是贴着耳廓擦过去的,带着清冷弧光,将身后一株合抱粗的古木炸地粉碎。
谢妄不是没发现,只是别无可选,不能闯也要硬闯!
速度未变,激起落叶纷飞中,他侧身,旋腕,指尖魔气随出,一下拨开那接踵而至、杀气腾腾的玄铁重剑。
重剑偏离预定轨道,却依旧带着蛮力肃杀而来,贯穿了他左肩胛,剧痛之下,谢妄右掌拍出,魔气轰在来者胸口,将其震飞。
前方道路刚一清明,一条长鞭如影随形,又狠又烈朝面门袭来,谢妄身形一折,鼻尖几乎贴着鞭稍掠过。
捕捉到袭杀一点空隙,立即足尖点地,后腿发力猛地一蹬,似一阵玄风蹿出百余米。
他不能停。身后追兵的呼喝声、兵器的嗡鸣声、灵力的破空声,逼得很近,若不是刚才消耗了太多,这些货色本该追不上他。
身后就刚刚一瞬便被拉开距离的衡子陵咬牙切齿,“这都拦不住他。一群废物。”
灵犀令静了一会儿,一人问,“……师兄那怎么办?”
“怎么办?”衡子陵声音发寒地重复,眼中杀意迸射,“开天网,启杀阵。”
“杀、杀阵?那要禀报掌……”
“你执令还是我执令?!闭嘴!滚去等他露出破绽……”
“就杀了他。”这话不容置疑,其余人噤声照办。
霎时间,天罗地网,杀阵弥天。
忘忧林上空三十六副天罗网铺天盖地压下,灵气澎湃,视野所及,无处可逃。
随即大地震颤,寒风呼啸而过,七十二道杀阵轰然启动,杀气凝若实质,势不可挡。
就在衡子陵以为这次势在必得,哪知那人竟速度未减半分,额间纯白瞳眸倏睁。
随即君临剑每一道剑气精准打在天网灵脉节点,所经之路天网尽数失灵。
飞身而过杀阵,每一次落地皆踏无数杀门中唯一生门,杀阵罡气甚至来不及涌起便熄灭。
天网杀阵没能拦住那人片刻,但立马复原的速度迫使数十身影齐齐在前停下,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转瞬消失在茫茫黑夜。
衡子陵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形容。
一弟子没看出刚才门道,惊奇道,“天网杀阵不是开了吗?他怎么速度都不变一下?难道太久没开失效了?”
衡子陵冷然一瞥,“……你进去试试。”
“我我我吗?”他话音刚落,便被衡子陵抓过丢了进去。
瞬间被极为灵敏的天网从上到下,缚了个结实。
其他人更不敢说话,沉默等命令。
衡子陵没管地上不断喊着救命,疯狂蠕动的人蛹,道,“护宗大阵早就开了,没有叩心令,他出不去,定会藏在什么地方。”
“分三队,分开找!”
黑夜中,位于低位的一处洞口,一双眼睛雪亮,紧紧盯着这方动静。
眉目之上的第三眼慢慢溢出血泪,今日太过度使用观天鉴的结果。
谢妄本就伤得重,破天网穿杀阵后其实没力气再躲过一遍截杀,好在这帮废物过不来,绕过来还需要时间。
看着他们四散开来,似乎知道人出不去,在找他。
他扶着墙,往这处洞穴深处走去,左肩的伤口太重,短时间无法愈合,血流了一路。
靠在一巨石上喘息,试着运转体内魔气疗伤,可实在太疼,他都无法集中注意运功。
处在逃亡的紧张中倒还不觉,此刻突然安静,就开始疼地厉害。
治不了便不治了。他靠着,思维不断发散,想着接下去怎么办。
只要能藏好,让所有人都以为他真的已经逃出去,再熬过戒严期,然后再随便打劫一位要出宗的弟子。
然后,就可以出去了。然后,想去哪便去哪。
十几年前的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当年到这里费了多大的力气,如今想走,倒也没那么容易。
他垂下眼眸,手在衣袍擦了擦,只是两者一样脏,尽是血污,刚刚一蹭还蹭破些手上血泡,更惨不忍睹。
累地连净身术都没法使。一路来神经一直高度紧绷,此刻他忽觉很疲惫,眼皮变得很沉重,但他知道现在不能闭上眼睛。
他还要保持清醒,他还要活。外面尽是想他死的人。
哪怕不是他的错。
呼出一口浊气,他觉得比起握剑多的右手,左手稍微好点,血痕疗愈得快些。
于是他用左手从一直护着的乾坤袋里拣出那片羽毛。
也就半天多没见,谢妄却觉得过了很久,一下看到还有点恍惚,好似那些曾经都是上辈子的事了。
和兰徴的曾经。
他忽然鼻子有点酸。但他不是躲在角落偷偷哭鼻子的性格,所以忍住了。
他轻轻握着那片缥缈,柔软的绒毛蹭过指尖,让他感到安心。
突然想吃点甜的,感觉好久没吃了,上一次吃,他都想不起来是何时。
张了张嘴,嘴里都是血味。眼眸往旁边一扫,有一些杂草。
他盯了半晌,随手拔过几根,塞进嘴巴里嚼,苦涩蔓延开的时候,他皱着眉吐了出来。
他还是吃不了太苦。想吃甜的。
那羽毛举到眼前,他慢慢开口,语气平静。
“兰徴,我好恨你。”
“知道你是把我抛弃了后,恨你恨到骨里。无时不刻。”
“恨你狠心绝情,恨你谎话连篇,恨你……根本不会爱人。是只傻鸟。”
外头很静,就里面一样。
明月高悬,随时间在一点点偏移。石头、青草、水洼,都在安静认真地听他说。
“傻鸟只是傻,不会爱对不对,分不清什么是才是重要的,不是不爱,如果懂的话是不是不会……”
他静了一会儿。
“……我快恨死你了。明明都不是我的错。为什么都这么对我?”
“兰徵,你到底什么时候会回来……见见我。”
“你不在,你的弟子就要死了,你知道吗……你在看吗,是你的……意思吗?”
“明明说过不会让人欺负我,我都要死了,你还不来。骗子。我最讨厌别人骗我。我恨死你了。”
所有的恨、怨与不甘,都化作一潭死水,却映出一人的影子。
安静了很久,一点莹光在指尖亮起,他唯一用了灵力的一句话,只是,“兰徴,我又想……吃甜的了。”
羽毛在幽暗的空间流转光华,熠熠生辉,很是漂亮,就像它的主人。
绒羽轻贴上唇时,仿佛还带着那人的体温。
此时,洞口突然传来脚步声。谢妄收了所有东西,瞬间警惕,心跳骤烈。
只是来者轮廓并非所想之人,缓缓走进来的,是陆萧遥。
谢妄周身顿时魔气环绕,蛰伏在石后,时刻准备动手。
陆萧遥却在一丈之外驻足,正好在谢妄预算范围外一步,他道,“我知道你在这。”
“……”
谢妄也不跟他装,走了出来,冷声,“你想说什么?”
他不待人回答,补充,“想把我押回去立功,除非我死。”
“当然,定不会只我一具尸体。要试试吗?”手中君临寒光四射,他嘴角勾着笑,昏暗光线下,诡谲至极。
“不了。”陆萧遥拒绝道。“我来找你,不是为了抓你。”
谢妄盯着他,不明所以,他跟陆萧遥可没什么好聊天的,还是在这种情势下。
陆萧遥看了一眼他手中君临,随后直视他的眼睛,道,“我只是突然想起,好像还欠你一样东西。”
他拿出一样圆润莹白的玉牌,里头有仙尊旨意。
“当初事情都发生的太突然,灵椒我也忘了吃,不如今日都用这叩心令抵了吧。”
半晌。
持玉的手还抬着,谢妄却没动,他垂眸,忽地低低笑出声。
“陆萧遥,你真的……太让人厌恶了。”
被厌恶的人垂下眼,耸一耸肩道,“随你怎么想。”
他将叩心令放到一旁的石台上去,沉默一瞬,忽然道,“但若你连这山都走不出去,也真是配不上师尊嘱托。”
“谢妄,别这么逊。”
闻言,谢妄却是一怔,见他往外走,下意识伸手想抓住问清楚,只是情绪激动到自己都差点没说清楚话,“他,他跟你说什么了?!”
转念一想,又近乎咬牙切齿,“他还……给你留话了?”
但他被一屏障困在里面,最后只能听见越来越远的声音,“你若是想知道……到时候活着,自己来问。”
陆萧遥走出去时,没几步便碰到了负责搜查这边的弟子,不过这几个跟陆萧遥关系都不错。
因此见他从那边过来,就随便问了几句,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洞穴隐蔽并不显眼,然后面不改色,“这里没有。”
往别处走的路上,他渐渐想起师尊留下的嘱托,是关于谢妄的。
唉。师尊其实一直都这样……偏心,他其实早就知道,也早就习惯。
小时候偶尔还会羡慕谢妄,但他也知道自己多么幸运,所以从来不敢奢求太多。
久而久之,他也不在乎师尊究竟对谁更好,只要对他好就行了。
师尊是对谢妄不一样的,他知道。他再迟钝,也知道。
因为师尊在最后一夜跟他说,“萧遥,以后四方境就交给你了,两个弟子里,我、我一直觉得亏欠你许多……这件法器内有我的灵力,关键时刻能护你周全。”
“只是这最后还想拜托你答应件事……多看着点你师兄,若是他有想去的地方,便由着他,帮他去吧。”
看着点他,由着他,帮他。
师尊,其实一直都这样。
陆萧遥一点都不傻。傻的人是谢妄。
他回神,沉着脸的衡子陵看他一眼,和他们擦肩而过。
紧接着,身后传来大叫,“唔?!谢妄?!全员听令!抓住……等等!他怎么出得去!!!”
谢妄踏出护宗大阵的那刻。
天地广阔,任他自由。
*
江陵地处仙魔交界,各类消息通达,今日酒楼大堂换了位说书,讲的内容却是代代相传,依然围绕仙魔那点子事,万变不离其宗。
不过细听的人却发现今日略微有些不同,故事中出现了个新角色。
“说那魔族妖孽潜伏在云笈宗数年,最后被识破,叛逃离宗!”
“当时云笈宗那林子里可是分外热闹,数百精锐子弟,三十六副天网,七十二道杀阵,竟是拦不住这魔孽半分!”
“天罗地网的杀招,反教这竖子一夜成名!”
“又哪知他逃出生天后,仅仅沉寂一年,魔域便出了个摧魔圣手!”
“过五关、斩六将,扫荡九区,直逼中枢,坐上那空了不知多少年的魔尊之位。那一年不服者几乎踏破魔宫,遍地皆是鲜血和头颅,却说那妖孽就连衣角都未破,端坐台上。”
“只用一朝,魔君易位,仅凭一剑,万魔臣服!”
“至此,再无敌手,睥睨天下,狂妄至极。”
绘声绘色,神乎其神,仿佛那说书的就在现场看见那血流成河之残暴,看见那尸横遍野之壮观。
众人屏息凝神听其描述,不敢大喘气,今日不少第一次听这事的,更是傻了眼,筷子掉地上了都不知道。
好半天,才有人问,“这这这新魔君,叫什么?”
说书想了一想,觉得名字实在是有点难记,“谢——妄吧。”
底下有人一拍大腿,哎呀一声,“怎么又是个姓谢的!”
“就是,魔族就没别的姓了吗!”
几人打岔,大堂又开始热闹起来,一片混乱。
角落一人身着暗纹华袍,气质非凡,刚到时便吸引了不少目光,只是一直未抬头未言语,存在感太低,周边不少打量的视线立刻被台上吸引走。
直到那说书念到名字,谢妄才略略一抬眼。
无趣。
他今日到此是为一此陵旁的秘境,里面有他想要的东西。
算着时间差不多,正欲起身离开,此时进来了数十人,个个手臂肌肉虬结,皆是粗莽大汉。
有眼尖者先看见,迅速变了脸色,飞快起身,连东西都顾不得便逃也似的离开。
有几人速度慢了些,已经被一把抓起后领,重重扔到一旁桌上,餐碗撒了一地。
“动作麻利点,都给我滚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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