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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袍人再不敢耽搁,互相搀扶着忙离开了。
谢妄沉沉望着那些背影,并未再作声,直到眼瞥见旁边女修正悄悄一步步朝旁边挪步子,才开口,“想走?”
那女修肩膀一抖,遥遥冲他一抱拳,飞速道,“多谢……魔尊救命之恩,我是沧冥宗弟子……”
谢妄面无表情,打断道,“人可以走,东西留下。”
女修一愣,随即神色大变,坚决道,“那、那不可能!”
“魔尊您曾在修真界时,沧冥宗也待你不薄……”
好死不死非要说起那段时光,谢妄早没了耐心,此刻杀心都要起了,不再多说一句话,抬掌击晕她,那木盒便飞至谢妄手中。
腰间玄凤似乎有点吃惊,惊叫道,“啾!”
谢妄依旧果断携东西转身走,只是淡淡道,“曾待我不薄的,如今也都想我死。”
鸟不叫唤了。
这一回他并没有再慢慢,反倒瞬息间便回到魔宫。
回屋后,他将鸟放出来,小不点一到桌子上,便凑过来贴住他的手。
小身子很是温暖,还轻轻啄啄他手指,像是在安慰。
“……”那阵异样感又涌上来,谢妄不自然地拿开手,咳了一声,“我看看盒子里是什么宝物。”
打开木盒后,里面的东西让他一下沉默。
小玄凤见他神情不对,跃过来一瞧,发现是一盒子土。
土里埋着颗边缘黄色的……土豆。
小脑袋便好奇地伸过去,正要啄,被谢妄抬手制止了,只听见他冷静推理,“这定不是一般的土豆。否则那沧冥宗弟子不会如此重视,合欢教徒也不会紧追不舍。你小心些,当心有毒。”
玄凤又瞅瞅那颗露出一半的土豆,疑惑地歪了歪头,它分明怎么看这也就是一颗普通至极的土豆。
刚想理直气壮反驳,忽然一道声音凭空响起。
“外头何人!速速放开本少宗主!”
这声太过出其不意,小玄凤都吓地从木盒边缘掉下来,跌坐在桌上,谢妄更是直接起身,他都并未察觉周边有一丝一毫外露的气息,更觉来者不善。
他当即一手抓鸟,一手按剑,压下眉扫视周围,一边猜人会躲在哪,一边冷冷开口,“不管你是谁,给我滚出来。”
下一刻,一人一鸟更没想到,忽然“啵”一声,木盒里的土豆居然将自己拔了出来,翻过木盒边角,还洒出些新鲜的土,咚一声落在桌上。
还不待谢妄反应过来发生了何事,那矮圆又土黄的土豆一下立了起来。
这个“立”,就是着力点从稍微扁的这面变到狭窄这面,但正面看上去高了不少,也更有气势。
谢妄警惕地打量着眼前突然自己动起来的土豆,满脸狐疑,剑出鞘一寸。
突然,土豆整个一旋,换了个面对着他们,那声音又接着出来,充满不可思议和惊讶,“……谢妄?你、你是谢妄?!”
谢妄眯眼,发现那土豆剥落了身上的泥土,虽说比别个土豆瞧着光滑些圆润些,清秀许多,但毕竟还是颗土豆,此刻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但那土豆向前滚了一圈,凑近些,拿身上俩凹点对着他,似乎是在瞧,那声音又开始喃喃,“真的是你!这么巧……”
那两点,应当就是它用来视物的东西。
谢妄只觉得自己有些头疼。不会说话的土鸡,会说话的土豆,接下来还要捡到什么?
土豆一晃一晃头上的苗,瞧着除了对胃不太友好,应该没什么伤害性,他按回剑,坐回椅子上,但还是没把手中玄凤放下,问,“你是?”
“我是花……”土豆突然紧急打住,想起自己还是颗土豆。也是要面子的它于是改了个调,“……发发,我是发发啊!”
“花发发?”谢妄面无表情,念了一下这个拗口的名字,道,“我认识你吗?”
“呃……”土豆犹豫一瞬,想了个理由,道,“当初你不是来过沧冥宗嘛,我那时见过你。”
沧冥宗?他记得他就小时候那会儿去过一趟吧,其他时候见到沧冥宗的人都是在云笈,他淡淡道,“难为你还能认出我。”
土豆过了一会儿,才又开口,“那你……后来过的好吗,我听说了那些事……”
谢妄还没答话,手覆着的小身子便动了动,一道“啾啾”声传出,喙抬起碰碰他手心,似是不满自己被冷落了,其实也就这么一小会儿。
“……还好。”谢妄一边回话,神情很淡很疏离,一边抬手将小玄凤放回桌上。
土豆半晌才回神似的,换了个话题,“……这是你养的鸟吗?还挺可爱。”
小玄凤凑到土豆身边,友好地啄了啄它,土豆的苗也碰碰鸟翅膀。谢妄看见却是一皱眉,把小鸟拿起放远了些,“别吃。有毒。”
“……”土豆一下很无语,它问,“这玄凤还不会说话吗?”
“嗯。”
“那它叫什么?”
谢妄思索了一下,一切从简道,“土鸡。”
“……”
“……”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小玄凤呆了半晌,脸颊更粉了些,像按了什么开关,鸣个不停。
谢妄良心发现,抬手安抚了一下气地发抖的小身子,认真思索半天,顺便借鉴了这土豆的名字,道,“就叫啾啾吧。它最爱发这音。谢啾啾。跟我姓。”
“啾!”虽然听上去还是没啥内涵,但比前一个好多了,小玄凤平静了些,除此以外,它脾气还是很好的,任没有章法的手把它揉地一团乱,也没有生气,只是抖抖羽毛,自己整理整理。
土豆看着那修长的手指在洁白干净的蓬松羽毛间进出,食指搭在脸颊侧轻揉,小鸟舒服地眼睛都眯起,忽然感觉自己也有些头痒。
但它毕竟是有人的灵智,不可能像这灵宠一样任人揉捏,再者它没有这些敏感点,连它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哪里以上才是头,于是悻悻打消了这个念头。
谢妄也看见这鸟在他越发熟练的手法下,越来越会流露性情,眼底也不由得浮出些笑意,一边继续抚摸,一边对那土豆道,“你要回沧冥宗吗?”
土豆犹豫一会儿,道,“不,我此次下山是为历练,遭遇了突发情况,眼下还有别的事要做,暂时不能回去,还请魔尊大人收留我。”
“你们沧冥宗土豆都要下山历练?”谢妄挑了挑眉。
土豆被一噎,都差点忘了自己刚才还想说什么,它道,“土豆也是可以修炼成人的,不要瞧不起任何一个物种!”
谢妄耸耸肩,对它究竟如何不甚在意,不过心想自己都养一只鸟了,再收留一只土豆,似乎对他来说也不是很奇怪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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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们谢啾啾不只是灵智,还是神智!人身后续会在梦里出现[三花猫头]
第86章 红线牵情
那土豆想起它原本要问什么了,“护我的师……姐姐去哪了?”
谢妄道,“让人送下山去,后来应当是离开了。不过,她为何这般看重你?莫非你有什么特殊之处?”
“没有。”土豆答地飞快,“我和那姐姐关系比较好。不过没事,她知道我能应付。”
被应付的人没什么想问,便去拿了些精品鸟粮喂玄凤吃。
土豆滚了过来,瞧着玄凤啄粟米,它道,“我每日只用一点水分就好。对了,我需要一个比较大的空间,你这里有么?”
“你要用来做什么?”谢妄依然盯着正在埋头苦吃的小身子。
“我要启用一个阵法,需要空间先将纹路画出。”
闻言,谢妄瞟了这没手没脚的土豆一眼,问道,“你用什么画?”
“这个我自有办法。”
把这土豆安置在庭院后,谢妄便不再管它了。
到没想到这土豆每天都在忙碌,哼哧哼哧用头上小苗盛了些土在地上描描画画,就这样画了数十天。
谢妄闲来无事,时常带着鸟躺在院子旁边躺椅上,也睡不着,就这样睁眼望天。
直到某一天,先前让虚风遥去打探那不知所踪的魔物,有消息了。
谢妄便要出一趟门,临走前将玄凤关在屋子里,特意叮嘱,“我马上就回来,你老实待在屋里,听见没?”
玄凤见他转身要走,哒哒几步飞到他肩膀上,似乎也想一起去。
可惜这事没门。最后还是伤心地被关在屋里。
谢妄还下了个禁制,防止有人闯进去,走过院落时,看了眼还在辛勤劳动的土豆,决定这个就放养,没管了。
只是谢妄前脚刚走,门外就响起一阵脚步声,土豆一听这声不对,整个儿一滚,藏在了一旁花丛里。
来者是谢妄手下那叫做虚风遥的。
土豆对这人也有一点印象,但也只记得他当初没有被任何宗门收下一事,再没有更多了解。
只是不知这人鬼鬼祟祟到这边来做什么。
可惜花廷雪下山历练要对付的妖魔太过诡异,虽说还是被他诛灭,但自己也受了反噬,要不知多久才能恢复人身,暂时只得保持这副狼狈样。
不然他还能逮住这人,质问他的目的。
那虚风遥先是一下看见院子空地上的古怪阵法,顿时不敢轻举妄动,害怕是那魔头又在研究什么奇怪疯狂的东西,从旁边很小心地绕了过去。
刚碰到主屋的门,便被禁制弹开了手,门内玄凤发现动静,叽叽咋咋叫起来,声量不小,吓得虚风遥慌张四处看,发现确实进不去,这才悻悻离开。
土豆确定人已经离开后,滚了出来,思索了一下,决定继续画阵,这阵对它来说很重要,是能决定谢妄究竟是不是那人的关键证据。
其实自花廷雪某次高烧不退想起前几世回忆后,本不应该数次怀疑,谢妄和那人虽有不同,但长得十分相似,而且自己和那人分明还有一世,但如今却三界内都寻不到那人,那不是谢妄还能是谁。
可不对劲的点还是太多了。前几世那人都唤作谢清寒,为何这一世要改名成谢妄?
谢清寒从前对他再寒若冰霜,最后也会慢慢融化,这一世怎么连碰都碰不上几次,更别提化不化了。
谢妄对那只鸟的兴趣都比对他多。
所以他有时候真怀疑谢妄究竟是不是谢清寒转世。
不过这些疑问都能用这个阵解决。
此乃情意绵绵阵,只要是有情缘纠缠的两人,进入这阵,都会自生红线相连。
土豆又忙活了半天,等它终于大功告成时,谢妄正好回来,脸色实在是很难看。
让土豆想叫住他让他入阵的举动都犹豫了一瞬,便眼睁睁看着他进屋。
玄凤也没想到人回来地这么快,兴奋地扑到他怀里。谢妄神色这才缓和了些,心情也稍微上去点。
他没有急着试那宝刀的效果,其实也就是清晨出门,傍晚归来,但他估计这向来爱吵的鸟会闷坏了,带着出来放风。
这便给土豆一个绝佳的机会,它叫道,“谢妄!谢妄!”
谢妄瞟了它一眼,被托在手心的玄凤歪了歪头,也瞧过来,一人一鸟都不知道它有什么事。土豆说道,“我阵画完了,你进来试一下。”
他对于这种被当成实验小白鼠的邀约,想也没想就要忽略,土豆看他拔腿就走,急地大喊,“就一下!就一下!不会有伤害的,你看我都进来了!”
谢妄两耳不闻。
土豆悲愤大喊,“你难道不想知道自己命定之人是谁吗?!”
就要迈过院门的脚顿住。玄凤抬头看他,“叽!”
谢妄垂眼,摸了摸小鸟脸颊,他现在正是心烦意乱时,这次出门正巧路上碰到了个算命道士。
他本从来不信这些玄乎其玄的东西,但都已经走过去了,还是返回来忍不住算了一卦。
哪知这无良道士竟敢说他终将,“天煞孤星一辈子,最后万魔践踏,百鬼吞噬,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说地这么难听,谢妄根本没等他说出下面的破解之法,就把他摊子全掀了,那无良道士也被打了个半死,连滚带爬逃之夭夭。
但听到这土豆说的话,那脚还是迈了回去,谢妄想着反正不会比那无良道士说的结果更难听了,再不济就是晚餐多道土豆焖牛腩而已。
土豆完全没想到慢慢踱步而来的人已经在盘算结果不好的话,要把它做成晚餐了,它只高兴道,“你把鸟先放下,一个人走进来。”
谢妄却是在进来前,先问了一句,“必须要到场的人才能测吗?”
土豆疑惑了一下,不确定道,“如果有双方身上气息很强的物什或许也可以,比如本命武器、足量心头血……”
谢妄默不作声,从乾坤袋里取出一根翎羽,看了一会儿才开口,“这个呢?说是身上最漂亮的羽毛,很重要的……”
土豆看见那片羽毛时便有股不详的预感,但它还是硬着头皮道,“你想试验的人是羽族的话,这或许可以,你先进阵,试试就知道了。”
手心的玄凤又是抬头望了望他,很乖巧地飞到一边树墩上,眨眨清澈的琉璃眼珠望着他走进去。
过了一会儿,静悄悄地,什么都没发生,谢妄捏着那根羽毛的手指都开始泛白,刚想破口大骂什么破阵!
忽然他小指处若隐若现有一红圈,那处也开始有些灼热。
他压下眉看,土豆也紧张地盯着那发生变化的手指。果不其然一根越发清晰的红线冒出,只是那方向……
没有束缚住翎羽,反倒冲着那土豆而去,将圆滚的身子绕了一圈。谢妄的眉越皱越紧。
土豆惊讶万分,高声道,“你果然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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