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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遮好了
——我要是不小心在镜头里看见
——你回来就等着死吧!
美人队长——【收到】
“……”
送完人,曲星去了医院康复科。
“来啦?”护士见他后道:“等一下哦弟弟,一会把仪器拿过来给你烤。”
曲星:“好。”
“今天又一个人?”护士帮他把治疗仪架好,手背顿时暖烘烘的,她随口道:“哥哥呢?”
曲星笑了一声:“哥哥……”
“出国了。”曲星说。
“去哪里了呀?”
曲星说:“伦敦。”
“哎呦,那好远啊。”护士略有些可怜地看着曲星。这段时间有时是哥哥陪着一起来,有时是他自己来。除此之外就再没别的人陪他来过。
这对兄弟感情特别好,哥哥来的时候氛围就格外欢快一些。她脑补出了一大出哥哥弟弟相依为命的温情大戏。
没想到哥哥居然就这么走了。
她瞥眼一观察,发现弟弟神色果然与以往一个人来时不同。好像格外落寞似的。顿时心生怜悯。
“对啊。”曲星懒懒地向后一靠,长长的睫毛扑闪一下,拖着调子道:“那——么远。”
他说完,就安静地对着空气发呆。护士见他呆了一会后垂下眼,仿佛要睡了。就轻声道:“等仪器响了就叫我,别睡太沉。”
曲星:“嗯。”
他闭眼微微睡了一会,等仪器撤下来,就要做第一次的复健训练。
复健非常无聊。如果是以前,曲星可能会顺手开个录像看,但今天感觉脑袋不够用了,没办法同时进行两件事。他只盯着手。全神贯注地看着指节如何被康复师握着摆弄。
本应该灵活的手指无力地在落在那双略粗的掌心中。每一下屈伸都带起一阵轻微的刺痛。
“疼得厉害了跟我说。”康复师道。
曲星点头。
康复师将他五根手指从根部到指尖全握着活动了个遍,又握着手腕转了半天。医院的阳光照得康复室暖洋洋的,没有人说话,只有各种窸窣声。轻飘飘的仿佛很遥远。曲星坐着,衣摆静静垂落在洁白的病房里。他盯着随手轻轻动弹的伤疤,莫名觉得有点晕晕乎乎,像在做梦。
忽然,康复师放开他的手,声音刺透梦境,惊得他一下抬起眼。
“尝试着自己动一下来。”
“哦。”曲星挪了挪手,看向他:“怎么动?”
“握拳试试,轻轻的。”他给曲星展示动作:“慢慢握住——再慢慢张开。”
曲星有点害怕。
他也不知道在怕什么。
他盯着手背的疤,那只手好像不是他的,像个假的模具,他尝试着握拳,却几乎感觉不到手在动。
没来由的害怕更加强烈,做梦的感觉重新袭来,只是这次不一样,从无边无际的虚无变成了实实在在的黑暗。他艰难地尝试控制自己的手,然而怎么摆弄它都好像不在动。
怎么办?
怎么办?
为什么动不了?
我的手呢?
耳边嗡嗡地响,有那么一瞬好像被拖入了某个将人吸走的空间中,然而只一瞬,曲星就又听见了医生格外严厉的吼声。
“停!停!”
“不能这么用力!”
“松开,来小朋友,松开松开。”
曲星茫然地卸了力。
康复师连忙检查他的手,接着严肃道:“不能这样知道吗?恢复是要慢慢来的,肯定是能恢复好的。如果这样就消极自毁了,那你让那些断手断脚的怎么活?”
什么自毁?
“以后不能这样干了,慢慢来,哪有过不去的坎呢。”康复师抓起他的手轻轻动弹着,“年纪还小,以后的人生还长着呢。你过去了今天,过去了明天,以后再来看你的手,它也不过是一条肉色的疤。再怎么碰它也不疼了。前提是,你得好好的,认认真真把这段时间给过了。该做的事都做了,结果自然会在那等着。你这么急干什么?你是急着让你的手好呢?还是急着毁掉你的手呢?啊?”
“急不来的,小朋友,慢慢来。急着把自己毁掉倒容易,想好只能慢慢来。”
曲星隐约觉得这话在哪里听过。
他点点头,“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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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晚上还有一章加更~
第95章
“主要诊断:
复杂性创伤后应激障碍:伴中度解离症状(现实感丧失,记忆扭曲),无显著情绪失调(抑郁,焦虑未达诊断标准)
次要诊断:
其它特定解离障碍:解离性遗忘,阶段性记忆空白;现实感丧失,对过去经历有不真实感
既往史:
急性应激障碍(已转为慢性)
……
本案例特殊性:高功能创伤个体;解离症状与特定记忆系统相关,非全面性认知障碍
生父暴力记录已存档,暂无需司法介入”
做完漫长的测试,长久以来混乱的感受变为盖棺定论的几句话,曲星竟然松了一口气。起码没那么茫然了,再乱也有迹可循。
他忽然想起来昨天复健时的事。
“我昨天,”曲星对陈齐说:“好像突然有一小段时间没有意识了。”
陈齐放下他的检查报告单,抬眼:“晕过去了?”
“不是。”曲星摇头:“我在复健,不知道我干了什么,那个医生突然教育我,让我不要自毁,可我不知道我干嘛了。”
陈齐问:“记忆断片之前你在做什么?”
“就复健啊。”曲星说。
陈齐:“怎么做的?”
“他握着我的手,帮我活动。然后……”
曲星忽然话音一顿。
陈齐温声道:“是不是从这里开始忘记的?”
“……他让我自己动一下,”曲星缓慢地说:“我看着手上的疤,就,不知道了。”
陈齐向他手上的疤看了一眼:“说起来,你不说,我都意识不到你有手伤,因为你好像不怎么关注自己的手。”
曲星沉默了。
陈齐看着他,轻声问:“手伤这件事,给你造成的打击大吗?”
曲星慢慢摇头:“没感觉。”
“为什么会没感觉呢?按理说你是这么厉害的职业选手,手对你来说应该很重要才对吧?”
曲星:“……可能是因为我知道它会好?”
陈齐问:“一点都没担心过?”
曲星:“……不知道。”
陈齐轻叹口气,用不那么严重的温柔语气说:“小星星,你已经有一些习惯性解离了。”
曲星默默看着他。
陈齐说:“根据你给我的这些描述,还有以前小印告诉我的那些,我发现你有点依赖解离。不论大事小事,忘记了就行对吗?先给它堆到一边去?”
曲星:“好像真是。”
陈齐点头:“所以是有点依赖性的解离。但是没事,”
陈齐说:“不是你的错,现在你处在生病的状态里,有时候这种突然的失控是会发生的。治疗的这段时间呢,有时候可能会因为你状态的变化,时不时出现类似的情况。但是不用怕,你就按你现在的习惯的心态来,顺其自然就好。剩下的交给我,慢慢来。”
曲星点头。
“能告诉我这次状态不好是因为什么吗?”陈齐问。
曲星:“因为凌印去伦敦打比赛,我有点害怕。”
“怕什么?”
曲星:“不知道。从知道我的记忆碎了之后,我就感觉离不开他了。只有跟他相关的事,还有比赛,我想起来的时候一点都不费劲。”
陈齐:“这种情况让他陪着你会好一点。”
“没事。”曲星垂下眼睫:“马上就回来了。”
“行,这段时间多跟我联系,更要多跟你的小男朋友联系。”陈齐笑说:“今天测试很累了吧?你先回去休息,三天以后来,然后我们正式开始治疗。”
曲星回去扑到床上就迫不及待给凌印打视频。
凌印刚到没多久,正在房间里收拾,很快接起来。看见他那360度无死角的惊人美貌出现在屏幕里,曲星低落了一天的情绪瞬间高涨,一连串叫道:“凌印凌印凌印!!!!”
“嗯。”凌印凑近了想仔细看他的状态,冷不防收获了个隔空的亲吻。屏幕黑了一瞬又亮起来,看他红润的唇离远了些,凌印忍不住笑:“你亲的是摄像头还是屏幕?”
曲星:“屏幕啊,肯定要亲你的脸。”
“哦。”凌印微弯着眸:“去洗洗嘴,手机那么脏。”
“亲你就不脏。”曲星跳下床去卫生间,干脆直接洗了个脸。
手机支在一边,凌印轻缓磁性的声音从里面传出:“今天检查结果怎么样?”
曲星闻言一撩头发,眯着眼弯腰凑近屏幕:“你问我?你不是跟你的陈叔叔背着我联系很紧密吗?”
凌印一点都没有被抓包的羞耻,坦然道:“他今天没告诉我,让我自己问你。”
“你觉得我会告诉你?”曲星笑了一声。
“为什么不告诉?”凌印一挑眉:“你还有什么是不能告诉我的?”
曲星被他这话中特别的亲密哄得心情愉悦。
“告不告诉我,我都是一样的担心。”凌印说:“还是说吧。”
曲星叹口气,举起手机对着自己撩起额发后的帅脸,说:“复杂创伤性应激障碍,中度解离。”
“……”凌印静静看着他阳光明媚的脸,感觉他仿佛在说别人。
“你看你就这样。”曲星回卧室把自己摔床上,也静静跟他对着瞪。
半晌,屏幕中的人微微低下头,仿佛想靠向他,落下的额发遮住凌印眸中的情绪,可哑然的声音还是暴露了,他轻声唤道:“星星……”
“没事的哥哥,没那么严重,我又没抑郁没焦虑,人家说我的社会功能保持得很完整,不影响什么的。”曲星凑近了,哄小孩似的安慰:“肯定能治好,你好好的。”
凌印失笑,抬起头:“为什么这种时候总是你先安慰我?”
曲星弯眸:“都一样。”
凌印:“有诊断书吗?给我看一下。”
曲星把那张表给他拍了过去。
凌印静静看着纸上的那些文字。里面有他做过各种测试的得分,还贴了几句相关形容:对熟悉的人感到陌生、忘记重要个人经历、过去像一场梦、人生是虚假的。
可能是他自己在做诊断时讲出来的感受。
至今为止,他对星星所有过去,心理状态的了解,几乎都来自于顿和陈齐的推测。他也不敢多问,只能从跟星星紧密的相处中感受到一些——偶尔的出神,极致放松时候莫名的悲伤,还有那双漂亮眼睛中不时的茫然。
这些一切对他来说都很神秘,他每次都恨不得跟星星共情,好明白那到底是什么感受。但也只能从这些数据里窥探到一些,想象他是怎么做的这些测试,都对心理医生说了些什么。
凌印:“我为什么要离开你……”
“凌印你又开始了!”曲星恨不得钻进屏幕里狠狠咬他一口:“你快点好好训练好好打!我在这看你比赛。打完你就回来啊。”
“好。”凌印把那张图片保存下来,老老实实道:“肯定好好训练,你有什么情况一定要跟我说。”
“能有什么情况啊。”曲星说。
凌印温声安顿:“哪里不舒服了,心情不好都要告诉我。”
“好好好。”曲星说:“我干脆开个直播一天到晚播,你闲了来查岗。”
凌印沉吟一秒,说:“行。”
曲星:“?”
“播不播?”凌印毫不害臊道:“用我的号,正好帮我把时长补了。”
曲星起身去衣柜拿了身睡衣钻进浴室,笑道:“我帮你把钱赚了你花?”
凌印微微一弯眸:“可以吗?”
“可以。”曲星大方道:“我的钱也给你花。”
他应完,把手机往旁边一撂就开始脱衣服。凌印就看见一条光着的胳膊自屏幕中一划而过,什么东西被丢下来,镜头就黑了。
“什么东西?”凌印的声音自曲星衣服里传出。
曲星淡定道:“我的衣服。”
凌印一顿:“你脱衣服?”
“我要洗澡。”曲星的声音在凌印那边变得稍远了些:“你自己待一会吧。”
窸窸窣窣的动静响了一阵后,凌印估计屏幕那边的人已经脱光了,曲星又补充道:“别挂哦~”
凌印:“……”
他甚至能想象出此刻站在花洒下的人大腿根处有几个印子,应该还没消下去。每次他一两天就能消下去的印子,他家星星得消个三五天。还有那截细腰后面应该有一小块淤青,他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撞到的。
还有脚腕处的勒痕,小腿上的压痕,胳膊内侧的牙印,小腹上的吻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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