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门一股霉味涌出来,赶紧把前后的窗户都打开透了透风,屋子里没什么变化还是老样子,就是多了些蛛网和灰尘看起来有些陈旧。
陈青岩拿着扫把将墙上的蜘蛛网都挂走,打了盆水将桌子窗台擦了擦。来时王瑛在试验田里装了不少铺盖,床收拾干净就都拿出来铺上,屋子里又回到过去的模样。
西边院子里林穗和林秋也将屋子打扫干净,晚上正好能住下。
全都收拾妥当也到了该吃饭的时候,陈喜叫两个儿子去镇上宰了头猪回来,晌午炖了一大锅猪肉。
“不知道东家要回来,家里什么都没准备。”
李氏道:“又不是到了别的地方,回自个家准备什么。”
饭菜做好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了顿团圆饭,只可惜青芸怀着孩子没能回来。
吃完饭陈喜道:“前几日从县城来了不少人,说是要给咱们家修牌坊,我也不懂这个,便让他们自己去庄子上量地去了。”
王瑛道:“那是县衙派来的,青岩考中了状元,特地给咱们家修牌坊的。”
陈喜一听瞪大眼睛,“我的天爷啊,可不得了,东家竟然考中了状元!这不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了!”
“我们这次回来是打算在庄子上建个祠堂,将先祖的牌位都供奉起来。”
陈喜道:“这是正事,早先老爷活着的时候就想过修祠堂,后来突然得了病……这件事便不了了之了。”
这次正好将族谱一并写出来。
陈青岩考中状元回来的消息,第二日就在镇上传遍了,认识的不认识的人络绎不绝的来拜访,还有几个夫人是李姝之前的故友,都过来看望她。
其中就有那个陆夫人,早先她儿子受了张秀才的蒙骗,纠结了不少人去菜铺嘲讽陈青岩把人气病了。
这么多年过去,陈青岩已经考中了状元,他儿子依旧一事无成。
前几年闹水灾陆老爷得病死了,儿子不争气,儿媳又尖酸刻薄,如今她过的十分憋屈,看着面相比之前老了十多岁。
见了面李姝都没敢认,说了会话才知道是陆夫人,当即就沉了脸。
陆夫人不好意思道:“你还怪我呢吧?”
“事情过去那么久了,没什么怪不怪的,只是不愿意与你家走动罢了。”
陆夫人听她这么说脸臊的通红,“我就是过来看看你……我家里还有事就先走了……”说完急急忙忙的离开了。
坐在旁边的宋家娘子小声道:“如今她日子也不好过,水灾过后她家生意就不行了,加上陆老爷一死,她儿子高不成低不就的,总想着考科举结果连个秀才都考不中,糟蹋了不少银子,听说去年将铺子都转出去了,靠一点房租过日子。”
看到过去的好姊妹落到如今年的地步,她心里也不舒服,李氏叹了口气道:“不提她了,刚才说你家添了对龙凤胎孙孙?”
……
有道是“穷在闹市无亲朋,富在深山有远亲。”
一连三四天家里的门槛都快被踏平了,除了送礼来的还有想给陈青岩纳妾的,把李姝烦的够呛干脆闭门谢客。
陈青岩、陈青松和着陈喜他们一起回了趟庄子,跟县城的人商量好,就在之前的别院旧址上建一个祠堂出来。
全村的汉子都过去帮忙,大概一个多月就能建好,这期间陈青岩又把家里的亲戚们都聚到一起,开始重新修补族谱,将过去遗落下来的都补上去。
陈家这一支是从别地迁过来的,往上没办法追溯了,只知道太爷的名字、再往下就是爷爷和父亲。
旁支有不少都没联系了,还有几户闹水患的时候都绝了户,只花了四五天就将族谱修补好。
修完族谱,陈青岩打算趁这个机会带着娘亲去一趟田阳县,虽然她嘴上不说但心里一直都惦记着看一看大舅。
四月二十六,陈青岩带着弟弟和娘亲回了一趟大舅家。
临走时王瑛嘱咐陈青岩带着娘在那多住几日,长辈年纪都大了,相隔这么远,见一面实在不容易,以后怕是很难再见了。
他和元宝没过去,孩子来回奔波身体有些吃不消,连着拉了好几天的肚子小脸瘦了一圈。不过精神还不错,每天带着晴儿和小麦爬树和泥淘气的很。
在老家的日子慢悠悠的,每天睡到自然醒,收拾收拾屋子,侍弄侍弄花草,再就是去林穗和林秋的院子里溜达一圈,一日就过去了,别提多自在了。
这样的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五月中旬,婆母他们从田阳县回来才结束。
回来时带回个噩耗,李家大舅患了病,如今已经下不来地了,恐怕没多少时日了……
第181章
原本他们打算在田阳多住些日子,不过大表哥劝他们先回去,眼下父亲虽然病重但一时半刻还没事,一直待在这里别耽误的正事。
李氏回来就病了,忧心加上奔波连着四五日吃不下东西,大家都担心极了,陈容每次陪在她身边开解,“大嫂你得想开了,生死有命那是老天爷掌管的,咱们再难受也阻挡不了,你得为孩子们考虑啊。”
李姝躺在床上哽咽道:“你说的我都懂,可看着大哥那副模样,我这心里跟扎了根刺似的。”
陈容叹口气道:“当初我大哥得病的时候我同你一样,但是日子还得过下去,青岩马上去京都上任了,青芸怀着孩子,青松还没科举,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谁管他们?你不能全指望王瑛啊。”
李氏怔了半晌呜呜的哭起来,哭过之后便想开了,没几日身体也渐渐好了起来。
大家的心这才落地,要是李氏真有个三长两短别说几个人孩子受不了,青岩的官职也得受影响,按照武朝律法凡官员父母离世都要丁忧三年。这三年的黄金期一过再想升迁就难了。
五月中旬祠堂终于建好了,一家人都过去参加上梁仪式。
这一日大家穿戴整齐,男子束发带冠,女子也配上钗环,将最隆重的衣裳都穿了出来。
小元宝穿着一件崭新的蓝色小袍,似乎感觉到气氛的严肃,规规矩矩的坐在王瑛的腿上。
到了庄子上,早有村民等候在村口,一路簇拥着马车朝后山上走去。
王瑛掀开车帘,离着老远就看见不远处矗立的状元牌坊,上面刻着状元坊三个大字,侧边刻着陈青岩的生平,武平十三年考中甲榜状元等等事宜。
马车靠着路边停下,大家步行穿过状元坊来到前头的宗祠。
祠堂按照王瑛画的图纸一共建了三个屋子,穿过大门口进去就是正堂,左右两旁各有两个小堂,正堂供奉着陈家的列祖列宗,旁边的一间小堂是专门供奉出嫁女子哥儿和早夭的孩子。
按照武朝风俗凡出嫁的哥儿和女子是不允许入祖坟的,也不能入夫家的坟,只能葬在野地里,若是没有后人记得只怕不出几年就荒芜了。
王瑛便想着在旁边建了小祠堂,不论何时都有人管,接受子孙的香火供奉。
陈容得知后激动的掉了眼泪,早先合离时她就想过这件事,古人都比较迷信对死后尤为在意。
原本以为自己入不了祖坟只怕会沦落荒野,没想到王瑛早就安排好了,感激的都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个侄婿真是什么都想到了!
另一间则给庄子上的人准备的,村子里有一多半的人姓陈,有的是同族有的是后改的姓氏,不管之前如何之后就都是一家人,死后也能上入祠堂。
宗族对村子的凝聚力是无语言表的,全村的人一下子就有了归属感,知道自己死后也会留在这接受子孙的供奉!
辰时左右准备上梁了,还是当年主持别院上粱的老爷子帮忙,他已经七十多岁了,须发皆白,身子骨还算硬朗。拄着木拐杖满脸笑容道:“东家吉祥安康,老朽又来了。”
陈青岩主动上前扶着他过来,“劳烦您老人家了。”
“不麻烦,这是大喜事,东家看得起我,老朽高兴还来不及呢!”
院子里已经摆上三牲,老爷子点上香烛嘴里念唱着繁复的唱词,先是祭拜鲁班先师,然后是土地神仙,最后才是先祖。
待念完吉文,陈青岩提笔用朱砂在粱上写下上粱吉祥四个大字,陈喜叫来十多个健壮的汉子,用拇指粗细的麻绳将粱木套牢,然后喊着号子缓缓将大梁拉上去。
随着大梁落定,鞭炮声噼里啪啦的响了起来,老人们热泪盈眶,孩子们抚掌欢笑,在这一刻所有人都找到了自己的归属感,这便是古代宗祠的力量!
一大家子人排着长队去上香,小小的元宝也没落下,王瑛将点燃的香烛放在他手中,随着前面的人离二人走进去跪在蒲团上。
“元宝,这就是你的先祖们,像阿父这样磕头,然后把香插在香炉里。”
“嗯。”元宝学着他的模样磕了三个头,然后将香插进香炉,那一瞬间王瑛好像听见周遭传来欢笑声。他惊讶的环视四周,笑声渐渐散去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王瑛搓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带着儿子连忙出了祠堂,后面村民们也要进去上香祭拜。
把元宝交给婆母,王瑛打算跟村民去地里转一转,眼下到了麦收的季节看看今年的麦子收成如何。
陈喜道:“自打您给了我们麦种后,咱们村的麦子就是镇上十里八村收成最好的,一亩地比其他村子多一石!”
“闹过病虫害了吗?”
旁边的另一位老伯道:“去年春天又闹了回灰叶病,按照您教的法子都治好了,收成也没减产。”
“那就好。”
来到地头王瑛掐了根麦穗,麦粒饱满品相非常不错。
“春天有不少其他村子的人想来买咱们村的麦种,我也拿不定主意就没敢卖。”
王瑛道:“卖吧,价格照比普通麦种高一两成也给你们增加点收益。”
后面的人一听都高兴起来,原本东家考中状元这地就免了税收,东家又只收三成的粮,其余的都归他们自己,家里根本吃不完,剩下的卖出去又是一笔收益!
王瑛收的那三成粮食钱也都是拿来修桥不铺路,顺便用于维护祠堂,只有这样家族才能越来越兴旺。
中午在村子里摆了流水席,全村老少爷们坐在边吃边聊,气氛热闹极了。
有人一起谈论当年水患的事,“附近三四个庄子都绝了户,土地也都被衙门收回去了,多亏了有东家带着咱们避难,不光活下来日子越过越好。”
“是啊,做过越好!”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老百姓就是这样,只要能吃饱穿暖有点富余的钱就满足了。
一直吃到傍晚一行人才坐车往回走,临走时全村的老少爷们跟在马车后面,一直送出去七八里地才停下脚步。
他们淳朴的期盼着东家身体康健越来越好,只有他们好了自己才能跟着过上好日子。
晚上到了家,王瑛才拉着陈青岩说起白天在祠堂的事,“你去上香的时候听见什么声音了吗?”
“没有啊。”
王瑛神神秘秘道:“我带着元宝上香的时候,好像听见有人在笑。”
“应当是外头的人在笑吧?”
王瑛摇头,“不是,那笑声就在耳边似的,听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陈青岩摸摸他的头安抚道:“没事,那都咱家的老祖宗,估计是看到你和儿子高兴所以才笑起来的。”
“听你这么说我就不怕了。”
王瑛把头靠在他肩膀上道:“咱们这次一走,不知要多少年才能回来了,想想还怪舍不得的。”
“那等以后咱们俩老了就回这边住,倒时种上几亩地如何?”
王瑛一听抬起头,“那再好不过了!再养条狗,养只猫官,鸡鸭就不要了,扁毛畜生直肠子吃完拉的哪都是。”
陈青岩听得吃吃的笑起来,两人心里充满了向往。
*
时间过的飞快,转眼就到了返程的日子了。
五月二十六,风和日丽,宜出行,一家人收拾妥当,依依不舍的离开了老宅。
得先去一趟县城把三姑她们送回去,脚行的生意离不开人,曹坤把他们送来第二天就回去了。
到了县城也没久留,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一早继续赶路,临走时王瑛叫来曹坤询问他去府城的事商量的怎么样了。
曹坤道:“我跟脚行的伙计商量的一下,一半人愿意跟我去府城,另一部分不能抛家舍业就留在县城继续经营这个铺子。”
“那等我回去就帮你找铺面。”
“有劳嫂子了!”
王瑛摆摆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什么时候过来提前打声招呼,倒时给你安排住的地方。”
“估摸着七八月份就能过去。”
“行,倒时我们在府城等着你们。”
从县城回去的路就漫长了,期间还赶上几天下雨不得不在驿站停下休息,终于在六月十五赶回家里,一家人都累的不轻。
到了家婆母就病倒了,可能是年纪大加上路上喝的水不干净,上吐下泻着实把王瑛和陈青岩吓得不轻。
叫了郎中来开了好几副药,吃了六七日才把两人治好。
青芸过来照顾了几日,她如今胎像稳了也不吐了,看着比之前圆润了不少。
“我在家跟昌邑念叨好几日了,这次没能跟你们一起回去真是遗憾,还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有机会回去呢。”
王瑛道:“以后总会有机会的,你这肚子有七个月了吧?”
“七个半月了,郎中说是八月份生产。”
算了算日子正好赶上青岩去京都上任,“可惜到时候我们不在家,提前给小外甥备好满月礼。”
青芸打趣道:“那可得准备点像样的,不然我挑你和大哥的理。”
“好你个小妮子,都敢管嫂子要东西了。”
两人笑闹了一会,青芸赶紧告饶,“哎呦,笑的我肚子都快抽筋了,怀着孩子可真难受,一晚上都睡不好觉,左右躺着都不舒坦,平躺压着喘不过气,恨不得赶紧把他生下来就舒坦了。”
王瑛道:“生完更难熬,孩子哭了尿了冷了热了,当了娘亲就惦记得没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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