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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白青泠发来个链接,是某种特别的纸:「这种再生纸有点粗糙,吸墨水厉害,适合你做那个‘记忆碎片’的拓印吗?」许晚棠会仔细看看:「粗糙感挺好,但太吸墨可能糊掉。要不我先薄薄刷一层胶试试?」
她们成了对方不在身边的“专业小帮手”。虽然忙的东西不一样,但总能给对方出点有用的主意。
离中期检查还有三天,许晚棠碰上了大麻烦。她最看重的一幅大作品,在最后清洗的时候,因为水温没掌握好,有一块颜色突然散开了,把她原来精心弄的效果破坏了。看着那块变得一团糟的布,她一下子像被泼了盆冷水,又累又委屈,差点想哭。半夜的工作室只有她一个人,静得可怕。
手机突然亮了,是白青泠的消息:「做得怎么样了?」
许晚棠看着那条消息,犹豫了半天,还是把那块晕开的地方拍下来发了过去,加了个哭脸:「弄坏了。[难过]」
她没指望能立刻有办法,只是想跟人说一说。
没想到,几分钟后,白青泠直接打来了视频电话。
许晚棠愣了一下,接了。屏幕那头,白青泠好像也在熬夜,背景是她堆满东西的书桌,台灯照着她的脸,看起来有点累,但很清醒。
“怎么了?”她问,声音挺平静。许晚棠把摄像头对着弄坏的地方,声音有点哑:“水太热了,洗的时候颜色散开了……好难看,像块脏了的地方。” 白青泠凑近屏幕仔细看,安静了几秒钟,忽然说:“你拿远点,让我看看整幅画。”
许晚棠照做了。白青泠看着整幅画,那块意外散开的颜色,在整体看起来反而有点特别,像不小心滴落的墨点,有种不一样的感觉。
她想了一下,说:“许晚棠,先别急着说它坏了。” “啊?” “你说,‘不小心’和‘没控制好’,是不是也是时间和记忆的一部分?”白青泠的声音很稳,像是在引导她,“你想做的,不就是那种不是机器做出来的、有生活痕迹的感觉吗?这块散开的地方,为什么不能把它当成时间里一个自然的‘小插曲’,而不是一个‘错误’?”
许晚棠呆住了。她重新看那幅画,顺着白青泠的话去想。那块不受控制的颜色,在整幅画安静的氛围里,确实像一个小小的意外,一个没想到的转折。它打破了太完美的计划,反而多了点真实的、不那么完美的生活气息。
“我……”许晚棠的心跳快了点,“我好像……懂了点什么。” “试试看和它一起工作,而不是去掉它。”白青泠的声音轻了些,“也许它会变成最特别的地方。做东西有时候就需要点‘意外’。”
那一刻,许晚棠觉得心里堵着的大石头好像没了。她不是得到了一个具体怎么办的答案,而是有人帮她换了个角度看问题。这比什么都重要。
“谢谢……”她深吸一口气,眼睛又亮了起来,“我知道该怎么试试了。” “嗯。加油。”白青泠说完,就挂了视频,好像只是打了个电话说了件工作的事。
但许晚棠知道,在另一个学校的白青泠,在她最难受的时候,用她自己的方式,轻轻地推了她一把。
后面两天,许晚棠换了想法,围着那块“意外”加了点东西,修修改改,让那个“脏了的地方”变成了画里本来就该有的一部分,甚至成了让人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
中期检查那天,她的系列作品《时光的颜色》得到了老师们的好评,特别是对那块“不小心散开的颜色”带来的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大家都觉得很有意思。许晚棠站在自己的画前面,听着老师的话,心里想到的是那个深夜的视频电话,和电话那头安静又聪明的人。
同一天,白青泠也把她做的杂志《观察者》的所有东西都弄好,发给了印刷厂。她的老师夸她做得仔细,又专业又能坚持。
晚上,许晚棠给白青泠发了消息:「检查过啦!老师说那个‘意外’很有意思![开心]」过了一会儿,白青泠回:「太好了。我就觉得你能行。」紧跟着又一条:「我的也弄完了。印刷厂开始印了。」
没有太多高兴的话,就是简单的一句告诉和一句夸奖。但隔着手机,她们都能感觉到对方松了一口气,还有成功的开心。
她们在不同的地方,靠着自己的认真和努力,都做好了该做的事。她们不需要靠着谁,自己就能做得很好。而当对方需要的时候,她们又能变成最好的帮手和提醒的人。
这种各自努力又互相帮忙的样子,比说什么都让人安心。她们在自己喜欢的路上一步步走着,又坚定又明亮,就像江市秋天里虽然凉但是干净透亮的天光。
第20章 铜质字模的第三附赠
期中项目像一场高强度的大考,结束后,无论是莱青美院还是澄棠设计学院,空气里的紧绷感都明显松弛了下来。
虽然课程依旧继续,但那股催人跑的紧迫劲儿暂时消退了,大家都像是跑完长跑后的选手,需要一段缓口气的时间。
许晚棠的工作室清理出了一片空地,那组《时光的颜色》系列作品被小心地卷起收好,等待导师的进一步反馈。
工作台上还残留着各种染料的痕迹,像是一场激烈战斗后留下来的。她花了一下午时间彻底打扫了工作室,洗干净所有工具,打开窗户让新鲜空气流通,带走那些浓郁的色彩气味。
做完这一切,她坐在窗边的旧沙发上,看着窗外变得疏朗的枝桠,感到一种久违的、懒洋洋的轻松。
白青泠的桌面也终于清理干净了。《观察者》杂志的打样稿整齐地叠放在书架一角,电脑桌面恢复了清爽,打印机暂时进入了休眠状态。
她甚至有时间把之前积攒的一些专业杂志和书翻出来,靠在床头慢慢看,而不是像之前那样只能功利性地查找资料。
周五下午,阳光难得地好,暖洋洋地洒进屋子。许晚棠窝在工作室的沙发里,有点无所事事,给白青泠发了条消息:「忙完了没?突然好闲,都不知道该干嘛了。」
消息刚发出去没多久,手机就响了,是白青泠直接打来的。 “喂?”许晚棠接起电话。还是那句常说的 “下楼。”白青泠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音有点嘈杂,像是在户外。
“啊?下哪?”许晚棠没反应过来。 “你工作室楼下。”白青泠语气平常,“今天天气好,别窝着了。带你去个地方。”
许晚棠愣了一下,随即心里涌起一阵小小的雀跃。她跳下沙发,套上外套:“马上来!”
跑到楼下,果然看见白青泠站在门口那棵大树下。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宽松毛衣,牛仔裤,帆布鞋,看起来比平时穿校服或者正装时要柔软随性许多。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在她身上投下光斑,她微微眯着眼,看着手机。
“你怎么突然过来了?”许晚棠小跑过去,气息微喘。白青泠收起手机,抬眼看向她:“刚好没事。听说江边新开了一片创意市集,有不少手工摊主,想去看看有没有灵感。一起?”
她的邀请总是这样,听起来像是顺便,但又让人无法拒绝。 “好啊!”许晚棠立刻点头,“正好我需要补充点材料,顺便看看别人怎么做东西的。”
创意市集离学校有点距离,她们决定坐公交车过去。周末的公交车不算拥挤,但也没座位。两人并排站着,拉着扶手,随着车辆微微晃动。
车窗开着一条缝,秋末微凉的风灌进来,吹动着她们的头发。许晚棠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心情莫名地好。白青泠则安静地看着前方,侧脸在流动的光影里显得有些朦胧。
市集比想象中要大,热闹非凡。各式各样的摊位鳞次栉比,卖手工首饰的、皮具的、陶瓷的、布艺的、原创插画的……琳琅满目,充满生机勃勃的创意。空气中混杂着咖啡、糖炒栗子和各种手工艺材料的独特气味。
两人随着人流慢慢逛着。许晚棠对各种天然材质的制品尤其感兴趣,在一个卖手工造纸的摊位前驻足良久,仔细研究着那些嵌入花瓣和草叶的纸张。
“这个很适合做你那本植物笔记的封面。”白青泠在一旁看着,忽然说。 “对啊!”许晚棠眼睛一亮,“我怎么没想到,嗯……老板,这个怎么卖啊?”
在一个做蓝染的摊位前,许晚棠和摊主,一个看起来很有经验的阿姨,聊得热火朝天,交流着各种植物染料的配方和心得。白青泠就安静地站在一旁等着,偶尔拿起一件成品看看针脚和设计。
走到一个卖复古文具和旧书的摊位时,换成了白青泠挪不动步了。她仔细翻看着那些有着漂亮封面的旧笔记本、铜版印刷的明信片和字体独特的铅字。 “这个活版印刷的字符盘,很有意思。”她拿起一个老旧的小木盒,里面是排列整齐的铜质字模。
“喜欢就买下来啊。”许晚棠说,“摆在你书桌上当装饰也挺酷的。” 白青泠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下了:“有点重,不好带。”但眼神里明显透着喜爱。
许晚棠看在眼里,没说话。
逛累了,她们在市集角落的长椅上坐下,手里捧着刚买的热乎乎的黑糖姜茶。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暖橙色,市集的灯光陆续亮起,营造出另一种温馨的氛围。
“好久没这么轻松地逛了。”许晚棠吸着甜甜的姜茶,满足地叹了口气。 “嗯。”白青泠应了一声,小口喝着茶,目光看着远处嬉笑打闹的小孩。 “谢谢你拉我出来,”许晚棠侧头看她,“不然我估计能在工作室发一下午呆。” “刚好有空而已。”白青泠垂下眼睫,看着杯子里袅袅的热气。
沉默了一会儿,许晚棠忽然想起什么,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拿出一个小纸袋,递给白青泠:“喏,给你的。” “什么?”白青泠接过,有些疑惑。
“刚才那个旧书摊,我看你很喜欢那个字符盘,又嫌重没买。我趁你去洗手间的时候,回去跟老板磨了半天,买了几个单个的铜字模。”许晚棠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挑了个‘白’字,还有个‘青’字,还有个……嗯……‘棠’字。你可以拿来当纸镇,或者就这么放着看也行。”
白青泠打开纸袋,里面躺着三枚古旧的铜质字模,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白’、‘青’、‘棠’。她的手指轻轻拂过那冰凉的、带着历史痕迹的金属表面,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捏了一下,一种酸涩又柔软的暖流缓缓蔓延开。
她攥紧了那几枚字模,指尖能感受到上面精细的刻痕。她抬起头,看向许晚棠。许晚棠正有点紧张地看着她,眼睛亮亮的,像是期待表扬又怕被说多此一举的小孩。
“……谢谢。”白青泠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沙哑一些,她飞快地移开视线,将字模小心地收进自己的背包内袋,“我很喜欢。”
看到她的反应,许晚棠松了口气,笑容灿烂起来:“你喜欢就好!我就觉得它们很适合你。”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晚风带来了更多的凉意。两人起身,朝着公交车站走去。
回程的公交车上人多了些,她们依旧站着,靠得很近。车辆转弯时,许晚棠不小心踉跄了一下,白青泠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手掌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外套传递过来,两人都顿了一下。
“小心点。”白青泠低声说,松开了手,但那个触碰的点却像是留下了印记,微微发烫。 “嗯……”许晚棠低下头,感觉耳朵有点热。
一路无话。直到快到莱青美院那一站,白青泠才再次开口:“那个字模,我会好好用的。” “嗯!”许晚棠用力点头。
车到站了,许晚棠下车,隔着车窗朝白青泠挥手。白青泠也微微点了点头。
看着公交车远去,许晚棠才转身往宿舍走。她摸了摸自己的胳膊,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刚才被扶住时的触感和温度。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一种轻快的、雀跃的情绪盘旋着上升。
而公交车上,白青泠从背包里拿出那三枚铜字模,放在掌心,借着窗外流动的光线仔细地看着。‘白’、‘青’、‘棠’。三个独立的字,并排放在一起,却仿佛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关联。她合拢手掌,将字模紧紧握在了手里。
项目结束后的短暂闲暇,一次看似随意的出游,一份不起眼却心意满满的小礼物。这些日常的碎片,如同细细的溪流,悄无声息地汇聚着,滋润着两颗年轻的心田里,那颗名为“喜欢”的种子,正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然破土,舒展嫩芽。
第21章 回家过新年
第一学期的大学时光,在忙碌的期末考后画上了短暂的句号。江市接连下了几场冬雨,天气湿冷刺骨,但空气中已然弥漫起归心似箭的躁动和即将过年的喜庆气息。
火车站再次变得人潮汹涌。这次,是许晚棠和白青泠一起回家。她们买到了相邻的座位,拖着不算多的行李,挤上了南下的列车。
车厢里混杂着各种气味和喧哗。许晚棠靠窗坐着,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变得陌生的冬日景致,心里有种奇异的安定感。虽然那个家没有了外婆的身影,但书店还在,小姨在,朋友们在,身边……还有白青泠。
白青泠坐在旁边,戴着耳机,看着平板电脑里下载的专业文献,神情专注,仿佛周围的嘈杂都与她无关。
但她的膝盖,偶尔会随着车厢的晃动,轻轻碰到许晚棠的膝盖。每一次不经意的触碰,都像投入平静湖面的小石子,在许晚棠心里漾开细微的涟漪。她没有挪开,白青泠似乎也没有。
列车颠簸了数小时,终于缓缓停靠在熟悉的站台。走出车厢,凛冽而干燥的北方空气扑面而来,与江市的湿冷截然不同,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家”的味道。
小姨已经等在出站口了。她穿着剪裁利落的白色长款羽绒服,围着一条款式时髦的羊绒围巾,长发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优雅的脖颈,站在人群中很是显眼。看到她们出来,她笑着挥了挥手。
“小姨!”白月梨比她们先一天放假,此刻像只快乐的小鸟,从小姨身边蹦出来,冲过来先抱住了许晚棠,“晚棠姐!我想死你啦!”然后又扑向自己姐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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