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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很久了吗?”许晚棠小跑过去,微微喘气。白青泠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摇摇头:“刚到。”她收起手机,“走吧。”
艺术书展规模不大,但氛围很好。展厅里灯光柔和,参观的人不多,大多是年轻人,安静地浏览、低声交谈。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油墨和纸张的味道。
两人并排慢慢走着,欣赏着展柜里各式各样精心制作的手工书、凸版印刷卡片和艺术微喷图片。许晚棠对材料和工艺更感兴趣,常常凑得很近,仔细研究纸张的纹理、装订的方式、染色的效果。
“你看这个,用的是手工宣纸,墨透过去的感觉好特别。” “嗯,肌理感很强。”白青泠顺着她的指尖看去,点点头。她更关注整体设计和编排,“这本的版式很有意思,图文关系处理得很巧妙。”
她们偶尔交流几句,声音压得很低,怕打破展厅的宁静。
白青泠会指出一些排版上的精妙之处,许晚棠则会分享她对某种材料或颜色的感受。彼此的专业领域不同,视角各异,却又能奇妙地理解和欣赏对方的关注点。
在一个展位前,许晚棠被一套以植物为主题的蓝晒插画书深深吸引,驻足看了很久。白青泠安静地陪在旁边。 “喜欢?”白青泠轻声问。 “嗯,这种蓝太迷人了,而且植物的形态捕捉得好生动。”许晚棠眼里闪着光。白青泠没说什么,只是默默记下了展位和作品的名字。
逛完书展,外面又飘起了细雨。两人都没带伞,只好站在展馆的屋檐下等雨小一点。 “饿不饿?”白青泠问。 “有点。”许晚棠老实点头,下午的课消耗很大。 “附近有家面馆,评价不错,走过去大概十分钟,跑过去?”白青泠提议,眼里带着一点挑战的意味。
“好啊!”许晚棠笑着应战。
细雨如丝,路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折射出朦胧的光晕。两人相视一笑,同时冲进了雨幕中。她们沿着人行道小跑,躲闪着地上的小水洼,细雨打湿了头发和肩膀,带来一丝凉意,却莫名有种畅快的自由感。
跑到面馆门口时,两人都有些气喘,头发被雨水打湿,几缕贴在额前,看着彼此略显狼狈的样子,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面馆很小,但很温暖,空气中弥漫着骨头汤的浓郁香气。她们找了一个靠墙的角落坐下,点了两碗招牌牛肉面。热腾腾的面条下肚,驱散了所有的寒意和疲惫。许晚棠吃得鼻尖冒汗,心满意足。 “好吃吧?”白青泠看着她,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嗯!”许晚棠用力点头,“下次还要来。”
吃完面,雨已经小了很多,变成了毛毛细雨。她们决定散步去附近的地铁站。夜晚的街道湿漉漉的,安静而朦胧。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她们并肩走着,偶尔肩膀会轻轻碰到一起,又很快分开。一种微妙而安宁的氛围在两人之间流淌。
“今天那个蓝晒的书,确实很好看。”白青泠忽然开口。 “是啊,不知道哪里能买到。”许晚棠有些遗憾。
“我记了艺术家的名字和INS,回去推给你。”白青泠说。 “真的?太好了!”许晚棠惊喜地看向她,“你什么时候记的?” “就你看的时候。”白青泠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许晚棠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涌起一股暖流。她总是这样,沉默地留意着她的喜好,然后不经意地满足她。
走到地铁站入口,分别的时刻又到了。 “我坐这边。”白青泠指了指左边的线路。 “我那边。”许晚棠指指右边。 “嗯。”白青泠点点头,看着她,“回去早点休息,别又熬夜。”
“知道啦,白编辑越来越啰嗦了。”许晚棠笑着吐槽,心里却受用得很。 “走了。”白青泠转身,走向安检口。 “拜拜。”许晚棠看着她清瘦的背影消失在通道拐角,才转身走向自己的方向。
回到宿舍,洗去一身的雨水和疲惫,许晚棠躺在床上,收到白青泠发来的消息:「到了。」后面跟着一个INS账号的链接,正是那位蓝晒艺术家的主页。
许晚棠点开链接,看着那些美丽的蓝色画面,想起今晚的细雨、奔跑、温暖的面馆和那个默默记下她喜好的人,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回复:「收到啦!谢谢。[爱心]」过了一会儿,白青泠回了一个系统自带的微笑表情。
很简单的表情,许晚棠却盯着看了好久。窗外的秋雨又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来,敲打着窗棂,但她心里却是一片晴朗和暖意。
这种细水长流的日常,这种心照不宣的默契,这种无声却无处不在的关怀,像一点点星火,在她心里悄然汇聚,越来越亮,越来越烫。她开始期待每一次见面,期待每一条消息,期待这个城市下一个转角,可能出现的、那个清瘦安静的身影。
第18章 粥暖情长意未言
秋意越来越深,江市的天空总是蒙着一层灰白的色调,阳光成了稀罕物。风吹在脸上,已经开始带着刺骨的寒意。学期的进度条飞快地滑动,课程变得越来越紧张,作业和项目也堆积起来。
许晚棠几乎长在了莱青美院的工作室里。她的实验艺术项目进展到了一个关键阶段,需要反复尝试不同植物的染色配比和在不同材质上的固色效果。
工作台上堆满了各种瓶罐罐、布料边角料和写满数据的笔记本,空气里混杂着植物根茎、明矾和醋液的复杂气味。她常常忙得忘了时间,错过饭点是常事,有时甚至直接在工作室角落的行军床上凑合一夜。
白青泠那边也不轻松。艺术与出版专业的期中项目是策划并制作一本小规模的独立杂志,从内容策划、约稿(或自己撰写)、版面设计到联系印刷厂,所有流程都需要她一手抓。
她常常对着电脑屏幕一坐就是大半天,精细调整着每一个页边距、字间距和图片位置,眼睛酸涩了就滴眼药水,脖子僵了就起来活动一下。她的宿舍书桌上,各种纸张样本、色卡和校样稿堆成了小山。
两人的联系依旧频繁,但内容变得更加具体和“实用”。
许晚棠会发来一种新调出的、带着微妙灰绿色的染料照片,问:「你觉得这个颜色做封面内页怎么样?叫‘苔痕绿’如何?」白青泠会认真回复:「饱和度偏低,有种沉静的质感。名字不错。但考虑印刷还原度,最好提供潘通色号或者CMYK值。」
或者白青泠会发来一版杂志内页的排版草图,问:「这个图文节奏会不会太满?读者阅读起来会不会累?」许晚棠会放大图片仔细看,然后回:「右边这一块留白可以再多一点?感觉气息能喘过来。旁边那幅小插图的线条颜色可以再淡半个度试试?」
她们更像是并肩作战的战友,在各自专业的领域里探索,又能给予对方最直接、最懂行的反馈和支持。这种默契,建立在彼此深刻的理解和信任之上,无需过多言语。
一个周五的晚上,许晚棠又一次在工作室熬到深夜。最后一个实验数据记录完,她疲惫地直起身,感觉颈椎和肩膀像生了锈一样酸痛。窗外不知何时又下起了冷雨,敲打着玻璃窗。她看了看时间,快十一点了,食堂早就关门,外卖软件上的店铺也大多打烊。胃里空得发慌,带来一阵轻微的眩晕。
她拿起手机,下意识地点开和白青泠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下午关于纸张克数的讨论。她犹豫了一下,发过去一条:「刚忙完,饿扁了,感觉能吃掉一头牛。[哭泣]」
发完她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这么晚了,白青泠可能早就休息了。她放下手机,准备烧点热水泡面凑合一下。
没想到,几分钟后,手机亮了。白青泠直接拨了电话过来。许晚棠愣了一下,赶紧接起:“喂?” “还在工作室?”白青泠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很安静,似乎也在室内。 “嗯,刚弄完。”许晚棠揉着酸痛的后颈。
“等着。”白青泠说完这两个字,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穿外套拿钥匙,“十五分钟到你楼下。穿厚点,下雨了,冷。”
没等许晚棠回应,电话就挂断了。
许晚棠握着手机,有点没反应过来。十五分钟?从澄棠设计学院到莱青美院,就算不堵车,这个点也得半小时以上吧?
她来不及细想,赶紧套上外套,锁好工作室的门,匆匆下楼。
雨夜的风带着透骨的凉意。她站在教学楼门口的屋檐下,望着远处被雨雾笼罩的、空荡荡的校园路,心里有些疑惑,又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期待。
果然,没过多久,一道车灯刺破雨幕,一辆出租车停在了路边。后排车门打开,白青泠撑着一把黑色的伞下了车,手里还提着一个大大的保温袋。
她快步走到屋檐下,收拢伞,额前的发丝被雨水打湿了几缕。灯光下,她的脸看起来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清亮。
“你怎么……这么快?”许晚棠惊讶地问。 “刚好在附近。”白青泠语气平淡,将手里的保温袋递给她,“‘徐记’的砂锅粥和小笼包,还是热的。趁热吃。”
许晚棠接过保温袋,沉甸甸的, warmth透过袋子熨帖着她冰凉的指尖。“徐记”是离澄棠设计学院很远的一家知名宵夜店,以粥品和点心闻名,这个点过去,来回绝不止十五分钟。
她看着白青泠被雨水打湿的肩头和略显疲惫的眉眼,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酸酸涨涨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所有的疑问和客套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傻站着干什么?上去吃。”白青泠微微蹙眉,抬手,极其自然地用手指拂去许晚棠外套上沾到的几点颜料痕迹。微凉的指尖不经意触碰到许晚棠的手背,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哦……好。”许晚棠低下头,掩饰着自己突然泛热的眼眶和加快的心跳,抱着温暖的保温袋,转身带路上楼。
回到空旷的工作室,灯光苍白而明亮。许晚棠打开保温袋,里面不仅有一大份热气腾腾的虾仁干贝粥,一盒汁水丰盈的小笼包,甚至还有一小份清爽的凉拌黄瓜。
“你也还没吃?”许晚棠看向白青泠。 “嗯,刚弄完稿子。”白青泠在她对面坐下,从背包里拿出自己的保温杯,喝了一口热水。
两人安静地分享着这顿深夜的慰藉。热粥下肚,驱散了所有的寒冷和疲惫。许晚棠吃得格外认真,仿佛每一口都能品尝出那份跨越半座城市送来的、沉默的心意。
白青泠吃得很慢,偶尔抬眼看看对面狼吞虎咽的许晚棠,眼神里带着一种极深的、连她自己都未必全然清晰的复杂情绪。是心疼她的拼命,是欣赏她的专注,或许还有更多……但她只是默默地看着,什么也没说。
她想起很多年前,那个闷热的夏天午后,那个来小卖部买绿豆雪糕的小女孩,头发微微发红,像海棠花。手指的指甲圆圆的……光秃秃的,没有月牙,眼睛却亮得像星星。
也想起高中开学那天,在陌生的教室里再次看到那双熟悉的眼睛时,心里那一瞬间莫名的悸动。她本以为只是巧合,只是对童年模糊记忆的一点残留印象。
但后来,看着许晚棠沉浸在画画里的样子,看着她失去外婆后强忍悲伤却依旧努力生活的坚韧,看着她偶尔露出的、毫无防备的笑容……某种情感早已悄然变质,深入骨髓。
可她从不敢表露分毫。许晚棠刚刚经历失去至亲的巨痛,未来充满不确定性,她不能,也不应该用自己这份许并不合时宜的感情去增加她的负担。
她害怕打破眼前这份来之不易的亲密和默契。能像现在这样,守在她身边,在她需要的时候递上一碗热粥,在她困惑的时候给出专业的建议,或许就已经是最好的距离。
“谢谢你,青泠。”许晚棠吃完最后一个小笼包,满足地叹了口气,真诚地说,“真的……每次都能被你救到。”
白青泠回过神,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绪,只是淡淡地说:“举手之劳,小姨让我多照顾一下你。吃完早点回去休息,别睡在这里,冷。”
“知道啦。”许晚棠笑着收拾餐盒,心里那片因为忙碌和寒冷而有些荒芜的角落,早已被烘得暖洋洋的。
窗外的秋雨不知疲倦地下着,工作室里却温暖而安宁。一个默默付出,隐忍着深沉而克制的情感;一个全心依赖,感受着无处不在的温暖却尚未完全明晰其重量。
时间的河流缓缓向前,载着她们各自的心事和共同的梦想。那些未曾宣之于口的秘密,如同深埋的种子,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静待着破土而出的时机。而此刻,一碗热粥的温暖,一个深夜的陪伴,便是这寒冷秋夜里,最不动声色却最有力的支撑。
第19章 各自的忙碌又彼此的鼓励
天气越来越冷,江市的秋天好像一晃就过去了。学校里大家都变得特别忙,走路都带着风。莱青美院和澄棠设计学院都快要期中检查了,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许晚棠的工作室简直成了她的第二个家。她的植物染作品到了最后关头,要给老师们看成果了。她想用颜色和布上的痕迹,来讲讲时间、记忆还有生命这些东西。
名字她想了很久,最后定了个简单的,叫《时光的颜色》。
大块的布铺在地上,她蹲着、跪着,用各种工具甚至手,让颜色一点点吃进布里。常常一忙就是大半天,站起来的时候腰都直不起来,手上也染得五颜六色,洗都洗不掉。但她眼睛亮亮的,一点也不觉得累。
老师来看过,点点头没多说,让她自己弄。许晚棠知道,这是她自己的事情,得自己搞定。
另一边,白青泠也忙得团团转。她的杂志项目到了最麻烦的时候,要最后检查错字、调整图片颜色、联系印刷的地方、算钱。她整天对着电脑,眼睛都快看花了,对每一个小细节都抠得特别细,一点不对都不行。室友笑她是不是有“完美病”。
压力当然大。有时候印刷厂说做不到某个效果,她就得半夜爬起来改方案;有时候颜色印出来和屏幕上差一点,她就得重新弄。
但白青泠一点不乱,慢慢跟人家沟通,想办法解决。她知道自己选的路就得这样细心和坚持,她得做好。这是她的任务,她必须完成得好。
她们俩最近聊得少了。发的消息都是关于正事的。
深夜里,许晚棠会拍一块刚染好、还湿着的布,发过去问:「这种一层层的颜色,印出来能看得出吗?」白青泠可能过一会儿才回,发来一张电脑上的颜色分析图:「扫描出来能看清,但最好你留着这块布,我试试用几种颜色叠在一起,看能不能印出这种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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