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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艺术挺好,自由度高,你不是一直喜欢捣鼓那些植物染料和综合材料?”白青泠看向她,“以后说不定能成个厉害的视觉艺术家或者插画师。” “那你呢?以后搞独立艺术出版社?或者做个酷酷的艺术书编辑?”许晚棠笑着撞了一下她的肩膀。
“也许吧。”白青泠嘴角微扬,“反正都在江市,隔得不远,地铁能到。”
她状似无意地补充了一句。 “对啊,以后我可以把我的‘实验艺术’作品塞给你出版。”许晚棠笑起来,“你得给我出漂亮点。”
成绩放榜那天,两人约好了一起在书店查分。网络有些拥堵,刷新了好几次。 “啊!出来了!”许晚棠看着屏幕上的数字,捂住嘴,难以置信,“比预估高了十几分!”
白青泠凑过来看,脸上也露出清晰的笑意:“很高。莱青美院稳了。” “你的呢?快查你的!”许晚棠催促道。
白青泠输入自己的信息,页面加载出来,分数同样漂亮得惊人。 “哇!你这分数去澄棠的设计学院绝对是顶尖了!”许晚棠比自己考好还高兴。 “嗯,艺术与出版专业应该没问题。”白青泠看着分数,眼里有光,“你的实验艺术也稳了。”
两人相视一笑,巨大的喜悦和安心感在空气中流淌。外婆闻声从柜台后走过来,看着两个孩子的成绩,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都是争气的孩子!晚上外婆给你们做好吃的!想吃什么?”
填报志愿几乎没有悬念。第一志愿:许晚棠 ——莱青美术学院实验艺术与媒介专业;白青泠 ——澄棠设计学院艺术与出版专业。两所学校同处江市,距离适中。
录取通知书几乎同时到达。拿着那两份沉甸甸的信封,真实的喜悦才彻底将她们淹没。
在跟画具店老板分享了自己的成绩后回到了外婆的书店。小姨特意带着白月梨过来庆祝,书店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姐!晚棠姐!你们太厉害了!”白月梨兴奋地蹦来蹦去,“以后我去江市找你们玩!” “好啊,随时欢迎。”许晚棠笑着揉揉她的头发。
小姨更是高兴,张罗着一大桌菜:“以后都在江市,互相有个照应,真好!青泠,你看着点晚棠,别让她光顾着搞艺术不吃饭。” “小姨,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许晚棠哭笑不得。 “在我眼里你们都是孩子。”小姨眼里满是慈爱。
离大学开学还有一个多月。夏天的氛围慵懒而充满希望。许晚棠开始整理书店里自己的旧物,也为南下求学做准备。白青泠和白月梨经常过来帮忙,小姨也时常来送些吃的。
“这套水彩颜料你还要带过去吗?”白青泠拿起一个盒子。 “带吧,虽然旧了,但手感好。”
“姐,这个漫画书还要吗?”白月梨举着一本旧绘本。 “那个不要了,送给你吧。” “耶!谢谢晚棠姐!”
外婆总是笑眯眯地看着她们忙碌,时不时端来冰镇的酸梅汤或刚烤好的小饼干。“棠棠去了学校,要是想外婆了,就打电话回来。江市冬天湿冷,被子要常晒。”老人絮絮叨叨地叮嘱着。
“知道啦外婆,您都说好多遍啦。”许晚棠嘴上嫌唠叨,心里却暖暖的。
变故发生在一个毫无征兆的清晨。
那是七月底一个普通的早晨,天气晴朗。许晚棠起床后发现外婆没有像平时一样在前厅。里屋也静悄悄的。
一种莫名的心慌攫住了她。她推开外婆卧室虚掩的门——外婆安静地躺在床上,面容平和,像是沉浸在甜美的梦乡里,阳光温柔地洒在她花白的头发上。
“外婆?”许晚棠轻声呼唤,声音颤抖。没有回应。冰冷的恐惧瞬间蔓延全身。她颤抖着手探向外婆的鼻息和脉搏,一片死寂。
世界失去了所有声音。
医生很快赶来,诊断是老年人静谧型心源性猝死,发生在睡梦中,没有痛苦。
巨大的悲痛像海啸般吞没了许晚棠。她站在那里,浑身冰冷,眼泪却流不出来。十岁时失去母亲的阴影再次袭来。
但她没有崩溃。她异常冷静地联系殡仪馆,通知亲戚。
白青泠和小姨一家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棠棠!”小姨红着眼眶,一把抱住她,声音哽咽。 “姐……”白月梨吓得脸色发白,躲在白青泠身后,小声抽泣。
白青泠的脸色比平时更苍白,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快步走到许晚棠身边,紧紧握住了她冰凉僵硬的手,力道大得几乎捏痛她。然后,她转向小姨,声音低哑却清晰:“小姨,我们先处理事情。”
接下来的几天,小姨和白青泠几乎住在了书店,帮着处理所有琐碎的事务,应对各方慰问。林薏柔、米姝杞和叶知灵也来了,女孩们红着眼圈,默默地帮忙收拾、陪许晚棠坐着。许晚棠表现得坚强得令人心疼,她有条不紊地处理着一切,只是眼神空茫了许多。
葬礼简单而肃穆。结束后,亲戚们陆续离开。书店里突然变得空荡而死寂,每一寸空气都残留着外婆的气息。
许晚棠开始整理外婆的遗物。她打开外婆卧室那个老旧的五斗柜最下面一层抽屉时,整个人猛地顿住了。
抽屉里,铺着洁白的油纸,上面满满当当,铺满了色泽暗红、形状饱满的海棠果干。那是外婆去年秋天亲手做的,细心封存好,等着她考上大学后吃,或者带去学校。
所有强撑的坚强,在看见这满满一抽屉、凝聚着外婆无声而绵长的爱的果干时,土崩瓦解。
许晚棠的视线瞬间模糊。她颤抖着拈起一颗果干,那熟悉的、酸甜中带着特殊香气的味道,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猛地蹲下身,蜷缩在抽屉前,手里紧紧攥着那颗海棠果干,发出了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呜咽声。眼泪汹涌而出,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原来不是不痛,只是痛得太深,深到需要这样一个微小的契机才能决堤。
她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感觉到不止一只手轻轻放在她颤抖的背上。
她抬起泪眼模糊的脸,看到白青泠蹲在她身边,眼神里盛满了她从未见过的痛惜和担忧。小姨也红着眼圈站在一旁,无声地抹着眼泪。白月梨咬着嘴唇,小声地吸着鼻子。
没有人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她,围成一圈沉默而坚实的屏障,承接住她所有无法言说的巨大悲伤。
窗外的阳光依旧刺眼,夏蝉鸣叫不休。但在这个充满了回忆和离别伤痛的书店里,一场迟来的暴雨终于倾盆而下。
而至少,她不是独自一人面对这场暴雨。真正的风雨,或许才刚刚开始酝酿——关于这家书店,关于那些即将闻讯而来的、别有用心的“亲人”。但此刻,她拥有着身边这些人的温暖。
第15章 守护书店与温暖的壁垒
外婆离世的伤痛,如同深秋的寒露,浸润着书店的每一寸空气,沉重而冰凉。
许晚棠将自己投入无休止的忙碌中,整理遗物,清点泛黄的书页,擦拭积尘的角落,试图用身体的困乏来抵御心底那片巨大的空洞。
白青泠几乎将她所有的时间都挪到了书店,有时带来家里炖的汤,更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存在,或处理着自己的事情,沉默的目光却总如锚点般系在许晚棠身上。
白月梨和米姝杞也成了书店的常客。两个刚升入高一的女孩,课业虽渐重,但放学后总会先跑来书店看看。白月梨会带来新学校的趣闻,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试图驱散一些悲伤。米姝杞则更安静,常常是默默地帮着整理书籍,或只是陪坐在一旁。
这个周末的下午,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地板上切割出安静的光斑。许晚棠在柜台后核对账目,白青泠在一旁对着笔记本电脑屏幕,眉头微蹙,大概是在看澄棠设计学院发来的预习资料。
林薏柔坐在靠窗的旧沙发上,膝上摊开一本厚重的、明显是大学级别的宏观经济学教材,她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了一所顶尖大学的金融系,看得全神贯注。叶知灵则慵懒地窝在旁边另一个沙发里,拿着最新款的手机,戴着耳机,手指轻快地点着屏幕,她家境优渥,也考入了一所不错的大学,选择了一个相对轻松的艺术管理专业,嘴角偶尔上扬。
白月梨和米姝杞趴在地毯上,头凑在一起,研究着一本巨大的世界地理图册,小声地交换着惊叹。
书店里流淌着一种静谧而温暖的氛围,尽管底色是悲伤的,却被年轻的生命力悄然支撑着。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多久。
书店的玻璃门被有些粗暴地推开,门楣上的铜铃发出一串急促而刺耳的声响,打破了室内的平和。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抬起头。只见许晚棠的父亲和那个妆容精致、眼神挑剔的后妈又一次走了进来。男人试图用那身不合身的西装维持体面,女人的目光却像评估商品一样迅速扫过整个书店。
许晚棠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识地站直了,手指捏紧了手中的钢笔。
“晚棠啊,”父亲脸上堆起惯有的、浮于表面的关切,“这几天怎么样?爸和你阿姨一直不放心你,过来看看。”他的眼神却不受控制地飘向那些塞满书籍的书架。
后妈捏着嗓子,假惺惺地附和:“是啊,一个人守着这么个老铺子,多辛苦。眼看就要去外地上大学了,这烂摊子可怎么处理哦?不如早点……”
“不劳二位费心。”
一个清冷的声音斩钉截铁地截断了她的话。白青泠不知何时已经合上了笔记本,从柜台边走了过来,不动声色地站到许晚棠侧前方,目光平静却带着显而易见的疏离和冷意。“晚棠很好,她的未来,她自己会规划。”
她的声音不高,却像冰片一样清晰锐利,瞬间划破了那层虚伪的温情。
许晚棠的父亲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被白青泠这个“外人”如此直接地顶撞,脸色立刻沉了下来:“青泠?大人说话,你插什么嘴?我是她爸!我还能害她?这破书店她一个学生妹怎么处理?”
“为她好?”白青泠嘴角勾起一个极淡却冰冷的弧度,“在她最需要亲人依靠的时候不见踪影,在外婆刚刚入土、她还没从悲痛中喘息过来的时候,就一次次上门,眼里只有这间房子和这些可能换钱的东西?这就是您所谓的‘为她好’?您的‘好’,恐怕晚棠承受不起。”
她的话语逻辑清晰,字字尖锐,毫不留情。
“你!你怎么说话的!”父亲被噎得脸色涨红,气急败坏。
“就是!”后妈立刻尖声帮腔,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几乎要指到白青泠鼻尖,“没大没小!我们这是关心她!这破书店又旧又占地方,早点卖掉换钱,给她当学费当生活费,不是实实在在的好处?难不成还指望她一边上学一边回来卖这些破书?”
“破书店?破书?” 这次炸毛的是叶知灵。她猛地摘下耳机,从沙发里弹起来,把昂贵的手机往口袋里一塞,几步就跨了过来,大小姐脾气瞬间被点燃,“你们懂什么?这是外婆一辈子的心血!是晚棠的家!在你们眼里除了钱就看不到别的了是吗?你们知道这一屋子书的真正价值吗?恐怕你们连这本画册的价值都看不懂!”
她随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昂贵的进口画册,语气里带着富家女对纯粹逐利者的天然鄙夷。
白月梨虽然被这阵仗吓得往自己姐姐身后缩了缩,但还是鼓起勇气,小声却清晰地说:“就是……不许你们欺负晚棠姐……”
林薏柔合上了那本经济学巨著,推了推眼镜走上前。她的语气保持着学霸特有的冷静和条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叔叔,阿姨,根据《民法典》继承编的相关规定,外婆去世后,这间书店的合法继承人及份额非常明确。如何处置这份遗产,决定权完全在已成年的法定继承人许晚棠本人手中。你们现在的言行,已经构成了不当干扰,如果持续施加压力,可能涉及精神胁迫,这既不合法,也不合乎情理。”
米姝杞也站起身,虽然紧张地捏着衣角,但还是小声却坚定地补充:“而且……晚棠姐这些天有多难过,你们看不到吗?不应该这样逼她……”
几个年轻的女孩,此刻却像一道突然崛起的壁垒,坚定地护在许晚棠身前,或激烈或冷静,将那份贪婪和虚伪批驳得无处遁形。
许晚棠的父亲被这群半大孩子连番抢白,尤其是被林薏柔引经据典地一顿说教,顿时恼羞成怒:“你们……你们这群小崽子反了天了!我是她爹!她的东西我还不能过问了?你们算老几?!”
“我们是她朋友!”叶知灵毫不示弱地瞪回去,“比你们这种只会算计的‘亲人’强一百倍!”
就在争吵几乎要升级时,书店的门再次被推开。
是白青泠和白月梨的小姨。她一进门就看到这剑拔弩张的阵势,尤其是那对一看就目的不纯的夫妇和一个个像小刺猬一样竖起了尖刺的孩子们,立刻皱紧了眉头。
“怎么回事?”小姨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她快步走进来,将保温袋放在柜台上,目光严厉地扫过那对夫妇,“两位又来有何贵干?”
许晚棠的父亲看到小姨,气势稍稍一窒,但还是试图辩解:“哦,是青泠小姨啊。我们来看看晚棠,商量下这书店的事,毕竟她要去上大学了,这……”
“商量?”小姨打断他,语气冷硬,“我看是威逼利诱吧?我虽然没早几年认识棠棠和她外婆,但这几年也看得明白,棠棠外婆刚走,孩子还没缓过来,你们就迫不及待跑来算计这点东西?良心过得去吗?”
她走到许晚棠身边,虽然不是血缘亲人,却带着一种保护者的姿态,目光锐利地盯着那对夫妇:“棠棠是青泠和月梨最好的朋友,也叫我一声姨,她的事,我管定了!这书店是老人家留下的念想,怎么处理,什么时候处理,由棠棠自己决定,轮不到别人来指手画脚,更轮不到某些唯利是图的人来惦记!请你们现在立刻离开!”
小姨的话掷地有声,毫不留情,彻底撕下了对方的遮羞布。
男人被骂得脸色铁青,后妈更是气得浑身发抖。男人狠狠瞪了许晚棠和小姨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行!你们厉害!我们走!我看她能守住几天!”,便狼狈地拉着女人,几乎是摔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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